第291章 徐庶的谋划
陆渊顿了顿，眼中寒光更盛：
“结合昭伯父所言，其背后可能存在多家豪族支持，甚至与某些‘上面的人’有千丝万缕的勾连。
或许这就是他们‘有恃无恐’的傲慢与轻蔑的来源，倒也算‘合理’。
他们将我们视为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却忘了，棋子……也是有可能跳出棋盘，甚至反手掀翻棋局的！”
思路一旦清晰，决断便如刀锋出鞘，再无犹豫。
陆渊倏然转身，对一直侍立一旁的昭木沉声吩咐道：
“昭统领，传我命令：立即派人，将所有先前放出去的斥候小队尽数召回！一个不许遗漏！”
“山下涧口那片‘开阔地’，不必再探了。
贼人若真布下天罗地网，斥候靠得越近越危险，且易打草惊蛇。
我们已知其大概，无须做无谓牺牲。”
“现下，全军以此坡顶为限，就在坡后休整！
让弟兄们抓紧时间，进食、饮水、检查兵刃弓弩，务求恢复至最佳体力与状态。
但记住，严禁喧哗，严禁生火，所有动作需在隐蔽处进行！”
他目光扫过坡顶有限的区域，继续下令：
“同时，立即安排人手，轮流于各关键方位放哨警戒，尤其要盯紧我们侧后方来路、以及前方下山路径两侧的山林！
有任何风吹草动、鸟兽惊飞之异状，即刻来报，不得延误！”
“我们就在此地，静候昭伯父的后队人马抵达！
待两军会合之后，再共同商议破敌救人之良策！”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昭木抱拳领命，神色肃然。
他转身便快步离去，低声向几名队率传达指令。
很快，坡顶上的队伍迅速而有序地动了起来：
负责警戒的人持械散开，占据各处视野良好的石后、树旁警戒；
其余人则沉默地躲到了坡后，有的就着水囊啃食干粮，有的检查着自己的环首刀和弓箭。
陆渊与徐庶则移步至一块能俯瞰下方涧谷的巨岩之后，并肩坐下。
徐庶捡了几颗大小不一的石子做标记，就着前方真实的山水画卷，摆下两山夹一谷的地形，开始更具体地谋划。
“贤弟你看，”徐庶指尖点向下方；
“从此处下山，抵达涧边那片所谓的‘交易’开阔地，直线距离虽不过几里；
但山路回环，我们需要斜着向下，实际走起来颇费脚力。
贼人若想实现其伏击之策，以最小代价全歼我军；
最佳的选择，只能是埋伏在我们同侧——也就是白水涧南岸的这片山岭之中。”
他将一颗深色石子放在代表南岸山岭的位置，又拿起一颗浅色石子，作势要放到北岸陡峭的山影处，却又停住：
“他们绝无可能将主力埋伏在北岸。
其一，隔着湍急的白水涧，强渡不易，突袭效果十去七八，难以控制战场，围堵我方退路；
其二，对面山势过于陡峭险峻，近乎绝壁；
大规模人员隐匿、机动、乃至展开攻击阵型，皆极为困难。
寒水寨再凶悍，也无此等本事。”
陆渊目光紧随徐庶的指尖与石子移动，听得极为专注，不时颔首。
“因此，涧口那片‘开阔地’，是决计不能去的死路、绝地！”
徐庶语气斩钉截铁，将代表陆渊队伍的小石子从坡顶移向涧口，随即用掌心猛地盖住；
“一旦我军全部人马下到谷底，对方只需在南岸山林中居高临下，乱箭、滚木礌石齐发……
我军便是置身于毫无遮蔽的屠场之中，进退无路，避无可避，顷刻间便有覆灭之危。
届时莫说救人，自身性命尚且难保。”
他话锋一转，将代表己方的小石子从坡顶沿着山脊线，缓缓向南侧山岭方向移动：
“我意，待昭家主后队抵达，我军合兵一处，总兵力可达四百。
届时我们不直接下山奔涧口，而是从此处转向，沿着山脊或山腰，向南岸山岭的侧翼迂回摸进！”
徐庶眼中闪烁着谋算的光芒：
“若匪人果真在南岸设伏，其注意力必然高度集中于下方涧口方向，对我侧翼的防备相对薄弱。
我军可寻其薄弱处，突然发动侧翼猛攻！
打他个措手不及，搅乱其伏击阵脚。
一旦贼阵混乱，我们便可趁乱寻觅三郎兄弟所在，施以救援。”
他随即又将小石子向后移动少许，展现出策略的灵活性：
“当然，此为理想情况。
若贼势确实浩大，戒备森严，无机可乘，或者我等迂回途中便被其哨探发现……
那么，依托山岭复杂地形，我军亦有转圜腾挪、据险防守的余地。
无论如何，都比贸然踏入绝地、将自身生死完全交由敌人掌控要强上百倍！”
陆渊听得频频点头，徐庶这番谋划，正说到了他心坎里。
既有主动破局的锐气，又有谨慎周全的余地，可谓进退有据，攻守兼备。
只是，他心中仍有一丝阴霾挥之不去，目光不由投向莽莽群山：
“元直兄的谋划甚好，沉稳又不失机变，正合我意……
只是，小六他们自从昨日出去，到现在都未能传回丁点消息。”
陆渊眉头微蹙，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忧虑，“山深林密，贼人狡猾。
若是他们运气不佳，探查时被贼人发现擒获……
那对方手中筹码就更多了，我们投鼠忌器，会更加被动。
……他们此刻安危，也实在令人牵挂。”
徐庶闻言，伸手轻轻拍了拍陆渊的肩膀，语气沉稳而笃定，既是安慰，也是基于对孙小六其人的判断：
“贤弟勿须过忧。
小六兄弟看似跳脱，实则心细如发，更兼久走江湖，经验丰富，绝非鲁莽之辈。
他既主动请缨前去，必有把握。
此刻未有消息，未必是坏事。
或许……他们已探得紧要情报，正因事关重大，需格外小心，避开贼人耳目，寻找最稳妥的路径或时机与我们联系。
我们此刻定下心神，做好自身准备，方不辜负他们冒险深入的一番苦心。”
陆渊深吸了一口山间的空气，点了点头，将那份担忧暂且压下：
“元直兄说的是。
无论如何，咱们先做好万全准备，避免不必要的伤亡与冒险。”
说着，他抬眼看了看天色。
日头已渐渐移向中天，山林间的光影变得短促而分明。
距离那“杀生”所定的“午时”之约，只剩下不到半个时辰了。
坡顶上，除了风声过岭、树叶沙响，以及部曲的呼吸声，一片近乎凝固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后方援军的到来，等待可能随时出现的敌情；
也等待那注定不会平静的“午时”，一步步逼近。
一炷香后，山道上传来了颇为密集的脚步声。
昭阳亲自率领的后队两百人马，终于赶了上来，与陆渊的前队会合于坡后。
四百人集结，让这片原本略显空旷的山脊顿时多了几分厚重的人气与隐隐的肃杀。
让陆渊和徐庶又惊又喜的是，一道熟悉而略显狼狈的身影，紧跟着昭阳出现在了坡顶——
正是他们刚才还在担忧的孙小六三人小队中的成员铁牛！
只见他衣衫被荆棘刮破了好几处，脸上带着奔袭后的潮红与汗水；
眼神却亮得惊人，一眼就锁定了陆渊和徐庶。
“公子！徐先生！”铁牛喘着粗气，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过来；
“终于……终于找到你们了！大事不好！那些天杀的山匪……”
见他情绪激动，气息未平，话语急促；
陆渊抢上一步，双手稳稳按住铁牛因激动而微微发抖的肩膀，沉声道：
“铁牛！镇定！我们都在。
慢慢说，把话说清楚。”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