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赵云的疑惑
陆渊松了一口气,端起碗,也笑了:“一定一定。”
他喝了一口粥,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苏婶:
“苏婶,既然明日要做豆腐,有些材料还是得准备一下。
待会儿你带人去仓库,领三石黄豆出来,今天就将它泡上。
再去药库领六斤生石膏,放进火塘里煅烧,留着备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把里中各家的石磨都借过来。
明早辰时,让伙食营那边抽出一批人,我带着大家一起做豆腐。”
苏婶闻言,眼睛一亮,脸上满是笑意:“公子,这边收拾完,我马上去安排。”
她答应得格外爽快——跟着这位公子,总能学到新鲜东西;
上回是炒菜的做法,这回又是什么豆腐。
她心里头美滋滋的,盘算着明日定要抢在最前头,把这手艺学扎实了。
见陆渊说得这般详细,在座众人眼中的期待又多了几分。
华佗却微微皱起眉。
他放下碗,看向陆渊,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几分关切:
“渊儿,那豆腐需要这么多石膏么?可不能浪费了药材。”
陆渊笑着摇头:“师父你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六斤石膏不过是六斤石子。
华佗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起碗,继续喝粥。
那目光里,有几分无奈,几分纵容——这孩子,从相遇以来就是这样,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午膳过后,苏婶带着几个厨娘收走了碗筷。
崔林起身,从小院角落的炉子上提起陶壶,为每人面前的茶碗斟上热茶汤。
茶汤是淡淡的褐色,飘着几片粗老的茶叶,一些姜末,冒着袅袅热气。
陆渊端起茶碗,却没有喝。
他看了一眼在座的几人,神色渐渐郑重起来。
“玄德公,伯父,子仲先生,子龙将军。”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早上大家一起视察了一遍丹溪里,不知诸位有何感想?”
刘备放下茶碗,目光投向远处,似在回忆这一路的所见所闻。
片刻后,他缓缓吐出四个字:
“热火朝天,生机勃勃。”
他说这四个字时,眼里有光。
昭阳立刻点头附和:“玄德公说得没错。
丹溪里的百姓,精神面貌远比其他地方要好。
那些流民,一个个干劲十足,对里中的安排也是真心满意。”
糜竺捋着胡须,若有所思:“我也注意到了。
那些做工的人,脸上都带着笑。
那笑容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高兴。”
赵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只是……”他看向陆渊,目光里带着几分疑虑;
“陆先生,当下主公尚未有真正的立足之地;
就考虑治理地方的问题,是否有些早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
“而且,丹溪里的一切,对百姓来说固然很好,对世家大族恐怕就不是那么友好了。
若真要推行,只怕阻力巨大。”
他说完,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陆渊脸上,似在等他的回答。
徐庶却在这时接过话头:“子龙将军,你的疑虑说到点子上了。
不过,陆贤弟早就考虑过这一切。”
他顿了顿,语速放缓,像是在斟酌用词:
“他曾说过,一项政策或者制度的落实,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
丹溪里就是试验田,是播种机,是开拓新篇的起点。
我们是以丹溪里做试点,成功之后再推广到其他地方。
这种方法,可以作为未来推行新政策的范本。”
崔林补充道:“陆贤弟先考虑治理,乃是扎根之策。
根据地的说法,诸位应该都听过了。
我们需要行之有效的方法,让老百姓想着我们,帮助我们。”
他顿了顿,看了陆渊一眼,又补了一句:“至于士族,我想贤弟也有他的办法。”
糜竺听完,捋胡须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开口道:
“两位这样一说,我有些明白张将军麾下黑虎军那三条军规的意义了。”
“‘一切行动,必须听号令指挥!
不得劫掠百姓、欺辱弱小、践踏庄稼!
一切缴获,必须归公,统一分派!’——
这每一条的出发点,应该都是为了争取百姓的支持。”
他抬起头,看向刘备:“当初主公知道后,就对制定出这规矩的人惊为天人。”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眉头皱得更紧了:
“只是……就算我们争取到了百姓的支持,可一旦世家反扑,黄巾之乱的例子可还在前面。”
昭阳点了点头,神色也凝重起来:“子仲先生所言有理。
我也想知道,贤侄对世家的真正态度到底是什么。”
他端起茶碗,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看着茶汤上飘着的热气:
“人都是有私心的。
当初始皇帝一统天下,好不威风,可大秦却二世而亡。
真的只是因为秦法严苛么?”
他抬起头,望向陆渊,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探寻,几分期待。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陆渊身上。
陆渊端起茶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茶汤有些烫,他却像没感觉到似的,慢慢咽下,然后放下茶碗。
他抬起头,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昭阳脸上。
“伯父问得好。”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我也给诸位吃个定心丸——我江东陆家,不也是世家?”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
“在我看来,治我大汉者,世家也;
乱我大汉者,亦世家也。”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进静水,在每个人心里激起涟漪。
“此言,也可套在儒家身上。”
他说完,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小院里落针可闻。
刘备的瞳孔微微收缩。
昭阳握着茶碗的手紧了紧。
糜竺捋胡须的动作彻底停住,手悬在半空。
赵云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像一柄出鞘的剑。
华佗低着头,看着碗里的茶汤,一动不动。
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口,表明他在听。
陆渊放下茶碗,环顾一周,见众人神色各异,却没有人开口。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坦然:
“世家之所以厉害,在于他们对文化传承的垄断,并用这种垄断,锁死了治理百姓的权利。”
他顿了顿,继续道:“昨夜我们曾讨论过,察举制的后续变化,可能会发展成为九品中正制。
我让大家思考的,是用考试的方法来量才适用。”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刘备脸上:
“不过,想用考试的方法来选拔人才,就需要我们未来打基础了。
有关这方面,暂时保密。”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给众人消化的时间。
然后,他放下碗,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但请诸位相信,我对世家没有偏见。
他们也是大汉百姓。
未来,我会用相应的制度来限制他们,比如——那个考试选拔人才的方式。”
他说完,端起茶碗,喝尽了最后一口茶。
小院里,依旧落针可闻。
良久。
刘备缓缓放下茶碗。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凝重。
他站起身,神色严肃地看了一圈在座的人。
那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抱拳,朝所有人深深行了一礼。
“今日这里的谈话,还请诸位烂在心里,绝不可对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