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从生产力到经济建设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他直起身,转向赵云:
“子龙,你去找人将外面看住了。
小院周边三丈以内,不能允许任何人接近。”
说完,他看向陆渊:“贤弟,以后这样的话,还是不要轻易说出口。
一旦被外界知晓,只怕你再无容身之地。”
赵云刚要起身,陆渊却抬手拦住了他。
“子龙将军,不必去了。”
赵云一愣,看向他。
陆渊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笃定:
“三郎早带人在外面守着了。
今天下午,不会有任何人靠近这个小院。”
他转向刘备,站起身,郑重行礼:
“谢玄德公提醒。
今日在座,皆是亲近之人,不然我也不敢如此直言。
还请玄德公和诸位见谅。”
他话锋一转,语气却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话不过是寻常家常:
“咱们继续来探讨未来的核心问题。
上午曾说到过‘生产力’与‘经济建设’——这两个词,诸位想必还记着。”
刘备点了点头,目光专注。
陆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缓缓开口:
“上午所言的‘生产力’,便是咱们种粮、打铁、织布的本事。
而‘经济建设’,便是运用这套本事,有谋划地让粮更多、铁更精、布更足,从而民富国强,以成王业。”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似在确认大家是否跟上。
糜竺的手指轻轻敲着案几,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昭阳双手抱胸,眉头微皱,却听得很认真。
赵云坐得笔直,目光如炬,一眨不眨地盯着陆渊。
刘备则微微前倾着身子,仿佛生怕漏掉一个字。
“这并非空谈,而是一套富国之术。”
陆渊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治国用兵需有方略,治理百姓生计、国家财货同样需要一套明确的谋划与行动。
其核心目标,就是让‘生产力’所产出的成果,最大化地转化为复兴汉室的实力。”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说来抽象,我举个例。”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比如流民来投。
若仅施粥救济,今日吃了,明日还饿,是消耗。
但若组织屯田,授以农具、耕牛、良种,则流民化为农夫,荒地变为粮仓——消耗,便转化为了生产。”
刘备眼睛微微一亮。
“再比如,军中需刀剑箭矢。
若仅靠征集铁匠零星打造,今日打两把,明日打三把,质劣量少,难以为继。
但若设立工官,统一采矿、精炼、锻造之法;
并保障其炭火粮饷,则兵甲既精且足,军力倍增。”
赵云听到这里,微微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似在想象那些精良的兵刃。
陆渊继续道:“再比如,荆州、益州物产不同。
若任其自流,不过本地之利。
但若修治道路,平抑物价,鼓励互通;
则蜀锦可北换战马,南中之铜可铸钱币——物尽其用,财货流通,整体国力便提升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加重:“这一切谋划,就是经济建设。
都是为了将‘生产力’牢牢导向一个目标——”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向远处,声音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东西: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百姓丰衣足食,则民心归附;
军资充沛,则士卒用命;
府库充盈,则政令通行。
如此,内政稳固,外战有资,克复中原、兴复汉室的大业,便有了坚实不摧的根基。”
他收回目光,看向刘备,微微一笑:“简而言之,对主公而言,经济建设就是:
以安民促生产,以生产固根基,以根基成霸业。”
他说完这四个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此乃长治久安、绝非一时苟安之策。”
刘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惊异,有思索,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
陆渊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坦然:
“我在丹溪里所做的,就是经济建设。
只不过,在丹溪里,我做了两套建设,来对照探索公有制和私有制的优劣。”
他说着,伸手朝院外指了指:“对丹溪里以及周边的居民,我采取的是为他们提供工作的机会。
以发工资和物资交换的形式,为他们提供生计保障。
他们同时拥有自己原本的土地和生产工具——
这样一来,他们有更高的自由度,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会让他们主动去生产。”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对流民,我采取的是集体管理、集体供给、集体安排工作的方式。
这样免去了他们的后顾之忧,可以让他们安心搞生产。
时机成熟,我会把他们开垦出的土地,按户分发到他们手上——
最终,让他们也去追求自己的美好生活。”
他说到这里,目光变得深远:
“未来,我还会在丹溪里建设各种各样的工坊,给当地居民提供工作的机会。
将丹溪里,打造成玄德公治下的范本。”
他转向刘备,语气郑重:“翼德兄长的孤山峪,则是我为建设根据地打造的模板。
无论是那边还是这边,我都设置有忠勇堂。
忠勇堂的作用,则是宣传我们的思想政策,培养选拔人才——为将来打破垄断做准备。”
他说完。
小院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刘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在努力消化着什么巨大的东西。
糜竺的手指早已停止了敲击,就那么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他看着陆渊,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恍然,还有一种近乎敬畏的东西。
昭阳双手依旧抱在胸前,却不知何时已坐直了身子,腰板挺得笔直。
他看着陆渊,眼里有光,那光里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赵云依旧坐得笔直,只是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看着陆渊,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良久。
刘备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长,仿佛把这半天憋着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贤弟……”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贤弟这番话,备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
他说着,苦笑了一下:“听懂了那些例子,那些做法。
没懂的是——这些道理,你是如何想出来的?”
陆渊愣了愣,随即笑了:“玄德公过誉了。
这些道理,不过是……看得多了,想得多了,自然就有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不过是寻常事。
可众人看着他的目光,却愈发复杂起来。
徐庶端起茶碗,悠然喝了一口,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崔林低着头,嘴角也微微翘起。
华佗则闭着眼,像是在打盹,可那微微颤动的胡须,暴露了他其实一直在听。
他们都是早已见识过陆渊奇思的人,此刻看着其他人的反应,竟有几分看戏的惬意。
陆渊接过崔林重新斟满的茶汤,喝了一口,继续道:
“以上是关于经济建设方面的构想,和已经实施的措施。
关于军队建设方面,我们明天下午继续讨论,争取在玄德公离开丹溪里之前,将内外方针都确定下来。
不知玄德公和诸位意下如何?”
刘备苦笑:“贤弟一次说的东西太多,我们还真得缓缓,消化一番才行。”
昭阳无奈地摇头,语气里却满是感慨:“难怪于老仙人说跟着贤侄会另有一番天地。
贤侄今日所说,实乃旷世见解。”
糜竺也郑重拱手:“先生所做,每项必有深意。竺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