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曲辕犁和耙田器械
陆渊起身抱拳:“对了,还请玄德公和诸位稍等,我取样东西就回来。”
说着,他转身走向一旁自己和徐庶日常居住的帐篷。
那是一顶半旧的麻布帐篷,就搭在院中棚子的右侧,与众人议事之处仅隔几步。
陆渊掀开帐帘钻了进去,不多时,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翻动声。
片刻后,他钻出帐篷,手里多了两卷绢帛。
那绢帛卷得整整齐齐,外面用麻绳细细捆着,一看便是用心收好的东西。
陆渊走回草棚下,解开麻绳,将两卷绢帛双手递给刘备。
“玄德公,这里是曲辕犁和耙田器械的图纸。
有了这上面的东西,来年我们就可以大力推行水稻种植,也更方便农事活动的进行了。
而且——”
他话还没说完,草棚下忽然一阵骚动。
包括华佗在内,所有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围向刘备。
刘备接过绢帛,缓缓展开第一张。
阳光从草棚的缝隙漏下来,落在绢帛上。
那上面,一个物件栩栩如生——弯曲的线条,精巧的结构,每一个部件都画得清清楚楚。
旁边用小字标注着:犁头、犁辕、犁把、犁底……
尤其醒目的是,犁头处特意注明:此部件又名“划口”,由铁铸成,后部可用木制。
刘备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众人围在他身后,伸长脖子看着,一时竟无人说话。
那绢帛上的线条虽然简练,标注也不算详尽,但整体结构一目了然——但凡是个工匠,看了这图,应当都能试着做出来。
“大家请看——”陆渊见众人看得入神,便上前一步,指着图纸解释起来。
他声音不大,却尽量说得清楚:
“前面这尖尖的部分,是犁头,可深入地下,将土翻上来。
若用铁铸,会更显锋利。
这里是把手,人只要扶着这里,便可掌控方向。”
他手指顺着图纸移动,点向那弯曲的部件:“这根弯曲的,是犁辕。
前面的T字形头部——呃,就是这一横一竖的结构——是用来与耕牛链接的。
这根竖着的,是为了保持结构稳定。”
他说到“T字形”时,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眼神也有点飘。
这称呼实在不像这个时代该有的词,他有些心虚。
好在众人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图纸,没人留意到这个古怪的说法。
“除了犁头,其他部分随便一个木匠就能制作出来。”
陆渊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实在困难的情况下,还可以做成全木制的结构。
这犁很省力的,犁田最好不过了。”
他说完了。
草棚下,一片寂静。
然后,刘备忽然抬起头,一把抓住了陆渊的手腕。
那力道不重,却握得很紧。
“贤弟——”刘备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竟微微泛红,“你果真……神人也。”
他说不出更多的话,只是紧紧握着陆渊的手;
目光在那图纸与陆渊脸上来回移动,仿佛不知该如何表达此刻的心情。
“这下,种粮可就不愁了。”
他终于说出这句话,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落了地,带着沉甸甸的踏实。
陆渊脑子嗡嗡的,正想说什么“还得试试”“不一定成功”之类的场面话——
“主公!先看看那耙田器械!”
昭阳已经急不可耐地开口了,他眼睛直直盯着刘备手里的另一卷绢帛;
“不是说这两样东西是一套么?还是为种水稻准备的!”
他搓了搓手,语气里满是兴奋:“咱们南阳可是有小部分种水稻的,那大米饭,稀罕物啊!
要是能大规模种植,啧啧——”
经他一提醒,众人立马反应过来。
大米饭。
那可是稀罕物。
比麦饭细腻,比粟米香甜,寻常百姓一年到头也未必能吃上一回。
若是真能大规模种植……
刘备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第一张绢帛放在案几上,然后展开第二张。
阳光再次落在绢帛上。
众人凑得更近了,几颗脑袋几乎挤在一起。
那上面画着一个方形的物件,活灵活现。
整体看起来像一个“田”字,横竖相交的木板上,嵌满了一排排弯弯的尖刺。
那些尖刺画得格外仔细,根根分明,仿佛能扎人手似的。
陆渊见众人看得认真,便又上前解释:
“这是耙子。
用的时候,先要把田泡透,然后用犁犁过一遍。
再将这耙有尖刺的一面向下,用牛拉着在田里跑几圈——”
他做了个来回拉动的动作:“那水田里的泥,就会被耙得细碎均匀。
到时候插秧,就方便多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耙子也能用来平整旱地,用处不少。”
话音刚落,昭阳一巴掌拍在陆渊肩膀上。
“啪”的一声脆响,陆渊身子都歪了歪。
“贤侄!”昭阳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高了八度,“不说别的,就这犁和耙——一旦推广开来,天下人都该感谢你!”
他用力晃着陆渊的肩膀,脸上的肉都在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啊?这意味着——意味着——”
他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晃。
昭阳虽是半商半农的豪强,对土地的探究却一点不比经商差。
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两样东西,将来会有大用。天大的用。
华佗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往前挤。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弟子,那目光里,有欣慰,有惊奇,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这孩子,当初放下身段,死乞白赖要跟自己学医,他就觉得奇怪。
后来相处久了,发现这小子脑子里装的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所思所想,件件震撼人心。
现在倒好,随手拿出两个物件,居然也是利民生的奇物。
他实在不敢想象,这个弟子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徐庶和崔林站在一旁,相视苦笑。
他们是一直跟着陆渊的人,知道他没事就喜欢画一些图纸,或者写一些东西收起来。
陆渊也偶尔跟他们讲过什么力学、算学之类的,他们听得半懂不懂,也没太在意。
反正这位贤弟,常常会不经意间说出一些新东西。
追问就解释几句,不追问也就不了了之。
时间久了,他们都习惯了。
可今天——今天这习惯,被砸得稀碎。
“贤弟,”徐庶苦笑开口,“你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下次可否先让我们开开眼?”
崔林在一旁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糜竺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两张图纸,眼睛一眨不眨。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奇珍异宝,经过无数商贾交易,自诩见多识广。
可今天这一天,他觉得自己前半辈子都白活了。
那些什么“生产力”“经济建设”也就罢了,那是道理,是高深的学问。
可这犁,这耙——这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是能立刻拿来用的东西,是能提高耕种效率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道在屎溺,道在瓦砾。
这些最朴素的物件里,原来也藏着天大的道理。
赵云站在最边上,身子依旧挺得笔直。
可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南征北战,见过太多流离失所的百姓,见过太多荒芜的田地。
若是早有这样的农具,是不是就能少饿死一些人?
是不是就能少一些卖儿鬻女的人间惨剧?
刘备来回翻看着两张绢帛,喜悦之情藏都藏不住。
他仿佛从那弯曲的犁辕上,看到了千顷良田被一垄垄翻开。
从那带刺的耙齿上,看到了万担稻谷堆积如山。
吃的。
这天下来来去去,一切的根源,不都在一个“吃”字么?
有了吃的,百姓就能活。
百姓活了,民心就归附。
民心归附了,霸业就有了根基。
他忽然觉得,手里这两卷轻飘飘的绢帛,比千军万马还要重。
“贤弟。”他抬起头,看着陆渊,声音低沉而郑重,“这两样东西,备代天下苍生,谢过贤弟。”
说着,他竟又要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