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孙峦的礼物
周瑜也是一脸茫然,两个人面面相觑。
吴夫人见他们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就是田庄里我种的那几株——
开花的时候先是白的,后变粉,再变红,最后结个青果子,裂开了里头露出一团白絮似的玩意儿。
香儿在家的时候,没事就喜欢揪着玩儿,你们忘了?”
孙策一拍大腿:“哦——那个啊!我还当是什么稀罕东西呢,原来是那个。”
他挠了挠头,一脸不以为意,“那玩意儿能做什么?峦儿要它干什么?”
吴夫人把信纸翻到第二页,指着几行字念道:“峦儿说,这棉花可以纺成线、织成布,做成衣裳穿在身上,比麻布暖和得多。
还可以塞进被褥里头,冬天盖着御寒。”
“当真?”周瑜的眉头微微挑起,脸上的漫不经心一下子收敛了大半。
他伸出手,“伯母,能否让我看看后面的内容?”
吴夫人把信递过去,周瑜接过来从头细看。
信的后半段,陆渊用颇为工整的行书简单写了棉花的用途。
周瑜看得入神,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下巴,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孙策凑过来瞄了两眼,看了一会儿就头疼地收回目光,嘟囔道:“这些东西,陆贤弟倒是门儿清。”
吴夫人看着他们两个的神情,心里忽然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不该把这两个精明鬼叫过来一起看信。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孙策虽然大大咧咧,可一旦认准了什么东西的价值,那可是一点都不含糊。
至于周瑜……那就更不用说了,心思缜密,什么好东西到了他眼里,都得翻来覆去掂量几遍。
她正琢磨着怎么开口说棉花种子和回信的事,孙策却先笑了。
“阿母,”他大大咧咧地开口;“您是不是怕我知道了棉花的用途,不肯给陆贤弟种子了?”
吴夫人被说中了心事,面上却不显,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手里那封信捏得紧了些。
孙策收了笑,坐直了身子,目光坦荡地看着吴夫人,一字一句说得极认真:
“阿母,几颗棉花种子再珍贵,也抵不过我的命。
陆贤弟救了我一命,他要什么,只要我孙策拿得出来,绝无二话。”
吴夫人闻言眼眶又红了一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到底没说出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手指悄悄在袖子里抹了一把眼角。
周瑜在一旁听着,暗暗叹了口气。
他本想说“棉花若真有大用,轻易给人恐怕不妥,不如先探探底细再说”——
毕竟这东西若真能织布御寒,那就是战略物资,放在谁手里都是一张牌。
可孙策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不好再唱反调。
他索性放下那点小心思,顺着孙策的话头笑道:“伯母,伯符说得有理。
陆先生救了他的命,这点东西算不得什么。”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商量的意味:
“不过——伯母,能否在寄种子的时候,顺带问陆先生要一份棉花的使用法子?
最好能用的工具也给个图纸什么的;
万一咱们这边也想种,也好有个参照,不算占人家的便宜。”
吴夫人闻言,脸上绽开一个笑,那笑容里头既有欣慰,也有几分狡黠: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陆小子在信里写得明明白白,一点都没藏着掖着,可见人家压根就没打算瞒咱们。”
她拍了拍身旁的案几,语气轻快起来,仿佛卸下了一桩心事:
“等我这几天把回信写好,让人把家里存的那几包棉球球一并带过去。
咱们府上那几株棉花,去年收的种子还没用呢,正好派上用场。”
大乔一直安静地站在吴夫人身侧,此刻忍不住插话。
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思念:“母亲,香儿那丫头近两个月没见,我还怪想她的。
待会儿我也要写一封尺素,让送信的人一并带过去。”
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吴夫人手里的信,目光软了几分:
“也不知道那丫头在南阳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她。”
小乔坐在对面,闻言掩嘴一笑:“姐姐放心,香儿那丫头精着呢,能吃得了亏?
你没看信上写的?
她跟着那个陆公子,连猪油炒菜都吃上了,日子过得比咱们还滋润呢。”
她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绢帛,展开来。
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
大大小小的,一看就是孙峦的手笔,有些地方还涂改过,墨迹洇成一团,其中有这样一段:
“嫂嫂、小乔姐姐:我给你们写了几道药膳的方子,都是我师父华神医教的,可好吃了。
你们做了给母亲尝尝,她身子弱,要多补补。”
小乔念完,抬眼笑道,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宠溺:“这丫头,出去一趟倒是懂事了。
待会儿咱们姐妹就去厨房做了试试,也好给老夫人和夫君他们补补身子。”
吴夫人被逗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她站起身,弯腰从榻边拎起两个黑布包裹中的一个。
“差点忘了,”她把那个挂着竹牌的包裹往孙策怀里一丢,又把另一个递给大乔,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峦儿给你们都带了衣裳。
这是给你们的,这是给我们娘儿几个的。”
说完,她带着大乔小乔,说说笑笑地往后院去了。
孙策接住包裹,入手不重,摸上去软乎乎的。
他低头一看,包裹上系着一块竹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给大哥、二哥、周大哥。”
字迹稚嫩,一笔一划都歪歪斜斜的,边角还有些毛糙,一看就是孙峦自己写的。
“哟,”孙策笑了,把竹牌翻来覆去地看,“还有公瑾的份呢。这丫头,倒是没忘了你。”
周瑜凑过来,两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包裹拆开。
麻绳解了三道,黑布散开,里头整整齐齐叠着几件衣裳,颜色素净,叠得方方正正,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孙策拎起最上面一件,展开来——是一条短裤,面料是上好的丝绸,月白色的,摸上去滑不留手,凉丝丝的;
裤腰处缝着一根细细的带子,打了个精巧的结。
他又翻出一件,是件短袖,圆领、无扣,看上去浑然一体,跟平日里穿的衣服大不一样。
两个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茫然。
“这是……”孙策把那件短裤抖开,两只手提着,上下比划了一下,眉头拧成一团。
周瑜眼尖,从包裹底下翻出一张桑皮纸,展开来。
纸上画着一个人形,穿着短袖和短裤,旁边还标注了几行小字;
解释怎么穿、怎么系带子、怎么调整松紧。
那画工算不上精致,线条歪歪扭扭的,跟孙峦刻竹牌的手艺如出一辙,但胜在清楚明白,一看就懂。
孙策盯着那画看了半晌,忽然“噗”地笑出声来:
“这衣裳倒是新奇!短袖没扣子没带子,直接往身上套就行?
还有这内裤——丝绸的?这也太讲究了吧?”
他把那几件衣裳翻来覆去地看,发现里头居然还分了大小。
给他和周瑜的明显大一号,给孙权的则小了一圈;
领口和腰围都窄了几分,显然是专门量过的。
“这丫头,”孙策摇头笑道,眼里满是宠溺,“鬼精鬼精的。
连衣裳大小都分好了,这是怕她二哥穿不了?
回头让权儿试试,看合不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