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孙峦的礼物 下
周瑜也笑了，拎起那件短袖对着光看了看，针脚密实，裁剪利落；
袖口的缝线走得匀匀称称，虽然样式古怪，做工却是一等一的好。
他啧啧称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这衣物设计，定然是那位陆先生的手笔。
端的是精巧——不用扣子、不用带子，直接套上就行，省了多少麻烦。
这裁剪的法子，我以前可从没见过。”
孙策把那件短裤往身上比了比，嘿嘿一笑，挤眉弄眼地说：
“回头试试，看舒服不舒服。
要是好穿，让峦儿再多寄几件来。”
周瑜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就不能回房再试？
在这儿脱衣裳，成何体统？”
“在自己家里，怕什么？”孙策理直气壮地说，手却收了回来；
到底还是把衣裳叠好塞回了包裹里，只是那手摸在丝绸上的时候；
明显多停留了一会儿。后院里，吴夫人的卧房又是另一番光景。
大乔把那个圆鼓鼓的包裹放在床榻上，解开系绳，黑布散开，露出里头叠得整整齐齐的几件小衣。
颜色有藕粉的、月白的、淡青的，都是素净雅致的色调；
叠得方方正正，边上还压了一小把干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吴夫人伸手拎起一件，展开来——是一条三角形的内裤，面料是柔软的丝绸，触手生凉；
边上镶着细细的花边，针脚细密，看着精巧又别致。
她又翻出一件，是个肚兜，样式跟平日里穿的亵衣大不一样；
腰上是两根系带，肩头还有细细的吊带，边角处绣着几朵小小的兰花。
“这……”吴夫人皱了皱眉，眼中满是不解；
把那件三角内裤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还是没看明白怎么穿，“这能穿？这么点布料，能遮住什么？”
大乔也是一脸茫然，拎着一条三角内裤左看右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虽然嫁了人，可到底是大家闺秀出身，哪里见过这样的东西？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指捏着那薄薄的丝绸，像是捏着一块烫手的炭。
倒是小乔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包裹底下的桑皮纸。
她抽出来展开，纸上画着一个女子的身形，穿着三角内裤和系带肚兜，线条简洁；
却把那衣物的穿法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小乔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像是被人往脸上泼了一碗胭脂水，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飞快地把纸折起来，塞回包裹最底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眼睛都不敢抬起来：
“这……这怎么好意思看……”
大乔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你脸红什么？又不是让你穿出去给人看。
关起门来，谁知道你穿的是什么？”
“姐姐！”小乔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耳朵根子都烧红了；
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攥着衣角，一会儿又去理头发。
吴夫人被两个儿媳逗得直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她伸手在包裹里又翻了翻，翻出一张小绢帛，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
上头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墨迹有些地方洇开了，但能看出写得很认真：
“阿母、嫂嫂、小乔姐姐：这些女式内衣很好穿的，丹溪里这边的女子现在都离不开它们了。
这些都是我师娘华夫人亲自为你们做的，我也帮忙了哦。
我的针脚可能不太好，你们别嫌弃。”
吴夫人念完，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笑了。
那笑声里头，有羞涩，有无奈，更多的却是一种暖暖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
“这丫头，”吴夫人笑着摇头，眼眶却有些发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出去一趟，别的没学会，倒是学会折腾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了。”
大乔拿起那件肚兜，在手里摩挲了一下；
面料柔软得像是握着一团云，滑溜溜的，凉丝丝的。
她轻声道：“别说，这料子倒是好的，穿上身应该舒服。
华夫人做的针脚也细密，一看就是用心了。”
小乔也凑过来，拿起那条三角内裤，脸上虽然还红着；
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翻来覆去地打量，声音小小的：
“这样式……虽然怪了些，可看着倒是挺……挺方便的。
这肚兜看起来，可比那系带子又不分男女的亵衣好穿多了。”
吴夫人看着两个儿媳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你一言我一语地研究那些新式内衣的穿法，脸上泛起一丝慈祥的笑意。
她仿佛能看见孙峦那丫头在丹溪里那边的模样——
扎着双丫髻，围在华夫人身边帮忙，一边穿针引线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手忙脚乱的，说不准还被针扎了手指。
“这孩子，”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宠溺；“走到哪儿都能让人惦记着。”
窗外，栀子花的香气随风飘进来，混着午后温暖的阳光；
在屋子里慢慢地弥散开来，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大乔和小乔已经凑在一起研究那些新式内衣的穿法了，时不时发出几声低低的笑，偶尔还拌两句嘴。
吴夫人坐在床榻上，手里攥着那张小绢帛，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
暮色四合，丹水县的街巷渐渐安静下来。
民安堂和霓裳阁的门板一块块装了回去，将白日的喧嚷关在了外头；
只余几缕药香和布匹的气息在暮色里悠悠地飘散。
后院却是另一番光景。
灯火通明，人影绰绰，热闹一点不比白天少。
灶上的火正旺，锅里的油嗞嗞作响，一股浓郁的葱香混着肉香在院子里飘散开来；
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引得人直咽口水。
陆渊站在灶前，袖子挽到手肘，一手握着锅铲，一手扶着锅沿，正专注地翻着锅里的菜。
火光映在他脸上，额角沁出一层薄汗，神情却是难得的松弛。
小茹在一旁打下手，递盐、递酱、递切好的葱姜，动作利落又默契。
她时不时踮脚看一眼锅里的菜，小声问一句“公子，要不要加醋”；
陆渊便点点头，她就飞快地倒上几滴；
然后退后一步，继续盯着，像是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指令。
院子中央，几张案几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账册和铜钱布帛。
一摞一摞的铜钱，用草绳串着，整整齐齐地码在案上，在灯火下泛着黄澄澄的光。
旁边还有许多布帛，叠得方方正正，都是今日霓裳阁收的货款。
那光景，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苏云卿坐在案几边，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拨着，动作又快又准，算盘珠碰撞的脆响在院子里格外清脆。
谢氏坐在她对面，手里也拨着算盘，两个人一递一声地报着数目，时不时交换一个眼神，露出会心的笑意。
糜竺和崔林分坐两侧，一个执笔记录，一个翻看账册，四个人配合得行云流水，像是已经合作了多年的老搭档。
“成衣铺那边，今日卖得最好的……”
苏云卿翻了一页账册，手指点着上面的一行数字；
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外；
“居然是男女内衣。丝绸材质的，下午就卖断了货。”
谢氏闻言，手里的算盘停了一停；
抬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对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头有欢喜，也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可不是，”谢氏笑着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和几分得意；
“我原以为那些个新奇样式，大家要观望一阵子才敢买。
谁知道那些女眷们一传十、十传百，下午乌泱泱来了一群，点名要买。
玉娘她们几个都忙不过来了，手都酸了，脸上的笑却一直没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