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配重投石车
他挺了挺腰杆,声音也比方才洪亮了几分:
“回公子,小老儿打算用桑木为芯,外贴柘木薄片,再用牛筋缠绕加固。
桑木韧性好,弯而不折;柘木硬度高,弹力强劲。
两者结合,弹力倍增。
若是水利锻锤得到检验,能打出更薄的铁片,薄弱处或许可用铁片加固;
弓臂加铁,威力也会更大,不过那得等锻锤试成之后再说。”
陆渊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仔细看了看图纸上标注的各个部件的尺寸和用料。
每一根木料的长度、粗细,每一处榫卯的深度、角度,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些老匠人虽然没见过后世的机械图纸,但靠着几十年的手艺和经验,硬是将他随口描述的构想变成了实实在在的设计图。
这份功力,绝非一日之功,是几代人传承下来的手艺火种。
他直起身来,目光从案几上铺开的数张图纸上缓缓扫过——
排水陶管、三级沉降池、冲水蹲便器、破城锤、便携云梯、快速填壕车、盾牌墙、三弓床弩。
每一张图纸都凝聚着这些老匠人的心血和智慧,每一件器械都可能改变这个时代的战争和生活。
它们静静地躺在案几上,像是还没有睁开眼睛的种子,等待着被种进土里、长出参天大树的那一天。
“诸位辛苦了。”陆渊朝众人拱了拱手,语气诚恳,“这些图纸,比我预想的还要详尽。
有了这些东西,咱们丹溪里的基业就有了根基,主公若是知道,还不知会多开心呢。”
李七在一旁笑道:“公子客气了。
若不是公子指点方向,我们这些人就算再做十年,也想不到这些巧思。
就拿那三级沉降池来说,若不是公子提了‘三级沉降’的理念,梁叔和欧叔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把化粪池分成三格的法子。”
梁叔和欧叔连连点头,徐老头和李老头也是一脸笑意。
只有汪老头还在盯着那张三弓床弩的图纸,手指在图纸上比比划划,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琢磨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改进。
他时而皱眉,时而点头,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陆渊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道:“不过,我还有一件东西,想请诸位参详参详。”
众人闻言,纷纷抬起头来,目光齐聚在陆渊身上。
连一直低头看图的汪老头都抬起了眼睛。
陆渊走到另一张案几前,拿起毛笔,在一张空白的绢帛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那是一个巨大的杠杆结构,一端挂着一个沉重的配重物,另一端则是一个巨大的勺状容器。
杠杆的中轴架在一个高大的木架上,下方装有轮子。
他的笔法简练,几根粗线便勾勒出了整体框架,又在关键处用细线标出了尺寸比例。
“诸位请看。”陆渊放下笔,手指在图上比划着,“这是一台投石车。
但与寻常的投石车不同——寻常投石车靠人力拉动绳索,数十人一齐发力,将石弹抛射出去,费力且不准,十发能中三发便算好的。
而这台投石车——”
他的手指点在配重物上,“靠的是配重。
将这端的重物高高吊起,另一端装入石弹,松开机括后,重物下落,利用杠杆原理将石弹抛射出去。
配重越重,抛射距离越远;配重越轻,距离越近。
只需调整配重,便可控制射程,无需大量人力拉扯。
一个人操作绞盘,两个人装弹,就能代替几十号人的拉拽。”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里带上了一种难以抑制的自信:
“此物名为‘配重投石车’。
若能造出来,攻城之时,可在两百步外持续轰击城墙。
石弹落点一致,反复砸在同一段城墙上,威力远胜寻常投石车。
城墙再厚,也架不住几十块石头砸同一个地方。”
亭子里安静了片刻。
鸟鸣声从院旁的竹丛间穿过,一只蜻蜓悠悠地落在凉亭的檐角上。
汪老头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差点把面前的图纸带到地上。
他快步走到案几前,俯身盯着陆渊画的那张简图,眼睛越睁越大;
嘴唇微微翕动,手指在图上虚虚地比划着,嘴里喃喃自语:
“配重……杠杆……机括……不用人拉,全靠秤砣往下坠的力量……妙啊!妙啊!
小老儿做了半辈子投石车,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步!”
梁叔和欧叔也凑了过来,四颗花白的脑袋挤在一起,盯着那张简图看了半晌。
欧叔伸手指着杠杆中轴的位置,低声跟梁叔说了句什么;
梁叔连连点头,又摇了摇头,似乎被什么技术难题卡住了思路。
徐老头摸着下巴上的胡须,若有所思地说道:“若真能造出来,那城墙怕是不堪一击了。
两百步外,守军的箭射不到咱们,咱们却能拿石头砸他们——光是想想,就觉得痛快。”
李老头却皱起了眉头。
他双手抱在胸前,盯着图上的配重物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公子,这配重投石车的结构看似简单,但中轴的承重、木架的稳定性、配重的精确控制——这些都是难题。
尤其是配重的重量该怎么算?
太重了,木架撑不住,石头还没抛出去架子先塌了;
太轻了,射程不够,石头砸不到城墙上反倒砸了自己人。
还有这机括——什么时候松、怎么松、松多快,都得算得死死的。”
陆渊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李老说得对,这些问题都切中了要害。
所以这配重投石车的具体细节,还需诸位下去细细琢磨。
尺寸、用料、配重比例、机括设计——每一项都要反复试验,直到万无一失为止。
可以先做个小的模型,按比例缩小,用陶丸代替石弹,把杠杆比例试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目光在众人脸上逐一扫过:
“而且,此事关乎重大,诸位务必守口如瓶。
这些图纸和构想,绝不能传到外人耳中。
配重投石车的原理一旦泄露,被曹军学了去,反过来轰咱们的城墙——后果不堪设想。”
李七闻言,立刻明白了陆渊的意思。
他站起身来,朝众人抱拳道,语气郑重其事:
“诸位叔伯,公子的意思是,这些器械都是咱们丹溪里的命根子,是将来在战场上克敌制胜的法宝。
若泄露出去,被有心人学了去,咱们的战士就要多流血。
这份责任,咱们得一起担。”
梁叔第一个表态,拍着胸脯说道:“公子放心,小老儿这条命以后就是公子的了,绝不会做那忘恩负义之事。
这些图纸,小老儿只烂在肚子里,绝不对外人说半个字。
回家连老婆子都不给看。”
欧叔、徐老头、李老头、汪老头也纷纷点头应诺。
自从认识了陆渊,他们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他们从来没见过任何一个世家子弟,会认真地蹲在泥地里跟他们一起探讨器物原理;
会挽起袖子在图纸上跟他们一起画线标注,会在他们想出好点子时由衷地拍手叫好。
他们在陆渊这里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尊重,深知这位年轻公子待人以诚,从不亏待手下人。
更何况,这些器械的设计和改进,也有他们的一份心血在里面——
每一根线、每一个尺寸、每一处改进,都是他们的骄傲,谁舍得白白送给别人?
陆渊见众人态度坚决,心中稍安,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诸位放心,你们的家人,我会安排专人保护。
从今日起,诸位和你们的家眷,一律迁入丹溪里核心区居住,出入有人护送,衣食供应不缺。
待幸福小区落成,我做主,先给你们分房子。
若有谁敢对诸位不利,便是与我陆渊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