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临时请求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亭子里的气氛一时肃穆起来,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既有感动,也有几分凝重。
给匠人分房子、派护卫——这种事,在别处是闻所未闻的。
匠人从来都是被呼来喝去的下等人,谁会把他们的安危当成一回事?
李七适时打破了沉默,笑道:“诸位叔伯,公子这是把你们当成宝贝疙瘩了。
你们只管安心做活,旁的都不用操心。
房子、伙食、家人安全——公子都替你们想到了。
咱们要做的,就是把图纸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变成实物。”
众人这才笑了起来,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欧叔笑着用胳膊肘捅了捅梁叔,低声说了句“老梁,若是分房子,咱们当个邻居怎么样?”,
梁叔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处。
汪老头搓了搓手,目光还恋恋不舍地停留在那张配重投石车的简图上:
“公子,这配重投石车,小老儿想今晚就开始琢磨。
那杠杆比例、配重重量——小老儿脑子里已经在算了,能不能先把图纸借我带回住处?”
陆渊笑着摆了摆手:“汪老不必着急。
今日天色尚早,诸位不如就在此处用过饭再走。
饭后,我再把配重投石车的更多细节说与诸位听——
包括配重的计算方法、杠杆的最佳比例、机括的触发原理——大家一起参详,集思广益。”
众人闻言大喜,纷纷拱手称谢。
李七见状,转身出门吩咐伙房准备饭菜。
不多时,几个火头军战士端着托盘鱼贯而入,将几碟小菜和一盆热腾腾的粟米粥摆在了凉亭的案几上。
小菜有腌萝卜、炒豆芽、凉拌蕨菜,还特意切了一盘水煮咸肉。
陆渊招呼众人围坐下来,亲自为每位匠人斟了一碗米酒。
酒是浊酒,色泽微黄,倒在粗陶碗里泛起一层细细的泡沫。
他举起酒碗,目光从每一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上扫过,声音清朗而诚恳:
“诸位,这第一碗酒,敬诸位的匠心巧手。
有了你们,丹溪里的明天才有盼头。
我只是动动嘴皮子,真正把想法变成实物的,是你们。”
众人连忙端起酒碗,齐声道:“敬公子!”
酒过三巡,陆渊放下陶碗,再次站起身来。
他环视了一圈亭中众人,开口道:“几位老叔,你们也知道,夏收之后我就要带兵出征了。
我想让各位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先放下其他活计,全力研究配重投石车和三弓床弩;
务必在我出征时能保证带上两架床弩和两台配重投石车。不知诸位可有把握?”
几位老匠人听完陆渊的话,亭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汪老头放下酒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比方才沉重了许多:
“公子,你待我等以诚,我等也不敢欺你。
实话实说——三弓床弩,若按图纸正经做,桑木芯、柘木贴片、牛筋缠绕,弓臂要阴干一整年才能用,否则上弦必裂。
配重投石车更是全新之物,从零摸索,没有三五个月的反复试射、修改、加固,根本不敢送上战场。”
他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着陆渊:“公子说夏收后便要出征,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不到半月。
半月的时间,要让老朽等拿出两台能用的三弓床弩和两台配重投石车——
恕老朽直言,便是把咱们几个老家伙的骨头榨成油,也办不到。”
李老头在一旁连连点头,接口道:“汪老哥说的是实话。
公子,咱们不是不肯卖命,是这器物有自己的脾性。
木料要阴干,胶要慢慢固,铁件要反复锻打淬火——哪一道工序都急不得。
急了,造出来的东西就是样子货,上了战场不但帮不上忙,反倒要害死自家的弟兄。”
梁叔和欧叔也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无奈。
徐老头则摸着胡子,目光在图纸上游移,似乎在想着什么折中的法子。
陆渊静静地听完,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反而微微点了点头。
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放下,目光从几位老匠人脸上一一扫过,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诸位说的,我都明白。
器物有器物的规矩,强行逆天而为,只会适得其反。”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我确实急需这些器械——不是为了攻城拔寨,而是为了‘威慑’。”
他在“威慑”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此番出征,我军兵力不多,名声不显。
若遇敌寇,能亮出几样他们没见过的大家伙,不需真打,便能先挫其锐气、壮我声势。
三弓床弩架在阵前,敌将见识了威力,心中便要先怯三分;
配重投石车推出阵来,只需打出几炮,敌军便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城墙够不够厚。”
他看向几位匠人,目光里带着一种务实的考量:
“所以,我的意思是——不做‘经年累月’的精工之作,而是做‘应急可用’的简易之器。
不求百年不朽,只求一战能用。”
汪老头眉头一动,身子微微前倾,追问道:“公子说的‘简易之器’,是怎么个简易法?”
陆渊站起身,走到旁边案几,抽出那张画着三弓床弩的图纸。
他伸手指向弓臂的位置,语气里带着一种边想边说的灵活:
“三弓床弩的弓臂,正经做要用桑木为芯、柘木贴片、牛筋缠绕,阴干一年——这个我等不起。但若换一个思路呢?”
他抬起头,看向几位匠人,“用竹子做弩臂。
选老竹,根部以上三尺到五尺的部分,竹壁厚、纤维密,劈成合适的宽度,多层叠合,用胶和牛筋紧紧缠绑;
虽然比不上柘木的弹力持久,但短时间内射出二三十箭是没有问题的。
竹子的弹性本就极佳,多层叠合后强度也不差。
作为应急之用,足够了。”
他越说越有思路,手指又指向弩机的部分:“弩机也不用新铸。
军中现有的大黄弩,机匣和悬刀都是现成的,拆几把下来,改装到床弩上。
大黄弩的机匣本就是青铜铸造,承受几百斤的拉力没有问题。
床弩的拉力虽然更大,但只要我们把弓臂的石数控制在合理范围内,弩机是撑得住的。”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众人:“或者,咱们直接用三张现有的大黄弩,组建三弓床弩是不是也能行?
三张弩的弩弓拆下来,并排装在一个弩架上,用一个统一的弩机联动发射——这样连弓臂都不用新造了。”
李老头听到这里,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公子,竹子做弓臂,小老儿不是没想过。
竹子的优点是弹性好、回弹快,缺点是寿命短——射个几十箭,力道就会越来越弱。
而且竹子怕潮,一旦受潮,弹力大减,甚至会直接断裂。”
他伸手指了指亭外小竹林的方向,“咱们丹溪里的周边的竹子倒是不少。
可那玩意儿用来搭棚子行,用来做弩臂,小老儿总觉得悬。”
陆渊点了点头:“李老说得对。
所以我说这是‘应急之用’。
这批竹制弩臂,只要能撑过一场战役就行。
战后若是缴获了更好的材料,再换不迟。
至于防潮——出征前用桐油反复涂抹三四遍,再用蜡封住两端切口,能顶一阵子。
行军时用油布裹好,到了阵前再拆开,问题不大。”
汪老头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竹子做弓臂……虽然听着有些寒碜,但道理上确实走得通。
我倒是更看好公子的另一个想法——若是用现成的大黄弩改造一架三弓床弩;
只需重铸适配的机匣和悬刀等,效果或许会更好一些也说不定。”
他转向李老头,“老李,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