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群策群力 下

李老头听完，搓了搓手，咧嘴笑了：“公子这么说，那咱们心里就有底了。

每个县城只要三五发的话，南阳拢共也没几座城；

别说包铁箍、垫牛皮，就是用普通枣木轴，只要选料得当，装配紧密，应该也问题不大。”

汪老头却没有立刻松口。

他皱着眉头又思索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公子，按照这个要求，确实不难。

但小老儿还有一个顾虑——如何把这根轴稳稳地装上去，又如何让梢杆顺畅地拉到位？”

他指着图上的转轴位置，“寻常投石车，梢杆轻，几个人抬着就能架到轴上。

可这台车的梢杆，加上配重箱，少说几百斤重，靠人力硬抬，不仅费劲，还容易伤到人、磕坏木件。

在工地上，被滑落的木料石块砸断腿的事，小老儿见得太多了。”

他说到这里，眼睛忽然一亮，手指在图上的木架底座处点了点：

“不过，这个问题，倒是有现成的法子可用。”

他抬起头，看向陆渊，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匠人特有的自信；

“公子可曾见过官府大型工程中，用绞盘和滑轮把沉重的石头吊起来的情景？”

陆渊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汪老是说……”

“正是。”汪老头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拉拽的动作，“咱们可以在木架顶端装一组定滑轮，在底座处装一台手摇绞盘。

把梢杆平放在地面上，用绳索穿过滑轮，一头拴住梢杆的配重端，一头绕在绞盘上。

两个人摇动绞盘，就能把几百斤重的梢杆缓缓吊起来，对准轴孔，稳稳地放进去。”

他越说越兴奋，手指在图上飞快地移动，“同样的法子，也可以用在拉臂上。

配重箱吊起来之后，要把长臂拉到发射位置，靠人力硬拽同样费劲。

但如果在长臂上装一组滑轮，投石车后方装一组绞盘，两者间用绳索和挂钩相连；

两个人在后方同时摇动绞盘，就能把抛射臂平稳地拉到位，省力又安全。

而且抛射臂固定上弦后，可取掉挂钩，避免绳索影响抛射臂工作。”

梁叔听到这里，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妙啊！汪老哥这个法子好！

绞盘和滑轮都是现有的东西，坐起来并不复杂。”

欧叔也连连点头：“而且，用绞盘和滑轮来拉梢杆，还有一个好处——

梢杆在归位过程中不会左右晃动，不容易损坏轴孔和轴头的切合面。”

徐老头摸着胡子，补充了一句：

“若是怕绞盘摇起来太吃力，还可以在绞盘的摇柄上加一个棘轮止逆装置——摇一下，卡住一下，不会滑回去。

这样，摇动中途想停就停，不用担心操作不当产生危险。”

李老头听完，嘿嘿一笑，朝汪老头竖了个大拇指：“汪老哥，你这脑子，真是越老越灵光。

绞盘加滑轮，这么简单的法子，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呢？”

汪老头摆了摆手，脸上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老李你就别捧我了。

这法子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老祖宗用了不知多少年，只是以前没人想到把它用到投石车上罢了。

说到底，还是公子给了咱们这个方向——不求精工，但求实用。

只要思路打开了，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转过头，看向陆渊，语气里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公子，既然如此，小老儿便把话放在这里。

给我们十五日，三弓床弩和配重投石车的临时使用版，我们带着徒子徒孙们给你做出来。”

陆渊闻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端起酒碗，朝汪老头举了举：“汪老有此言，我便放心了。

这碗酒，敬诸位的手艺和担当。”

几位匠人纷纷端起酒碗，齐声道：“敬公子！”

酒碗碰撞的声音在亭里清脆地响起，几只麻雀被惊得从竹丛间扑棱棱飞起，盘旋了一圈，又落回了远处的屋檐上。

汪老头放下酒碗，抹了一把嘴角，目光又落回了那张配重投石车的简图上，眼神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光芒：

“公子，既然定了方向，那我等就不耽搁了。

趁着脑子里这股热乎劲儿，我等先下去把规格定下来。

今晚就把料单开出来，明天一早派人上山伐木砍竹，准备材料。”

陆渊笑着点了点头：“诸位老叔尽管放手去做。

需要什么材料，直接找李七支取。

若库里没有的，派人去镇上买，山上伐——整个丹溪里的资源，都优先供你们用。”

李七在一旁应声道：“公子放心，我会协助好诸位老叔先把这件事处理好。”

.......

南阳，博望坡附近，林子中的关羽营寨。

糜竺和华佗一路快马加鞭，中途换了一次马，总算在午时左右赶到了地方。

马蹄踏起的尘土还没落下，华佗便翻身下马，背着药箱径直往糜夫人的营帐走去，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经过一番诊治，他掀帘出来，面对众人关切的目光，擦了擦额上的汗，开口道：

“无妨。夫人是伤心过度，伤到了元气。

好在关将军疏导及时，让她的情绪得到了释放。

待我开两副药方，调养半月，必能有所成效。”

话音落下，甘夫人喜极而泣，转身握住榻上糜夫人的手：

“太好了，太好了——妹妹，你听到了么？你有救了。”

糜夫人脸色苍白，闻言轻声回应，声音虽弱，却比前两日多了几分生气：

“谢神医不辞劳苦来为我看诊。劳姐姐和二叔费心了。”

华佗摆了摆手，就着一旁的药箱盖子写起了药方，笔尖在帛布上划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糜竺和糜芳对视一眼，心下皆是松了一口气。

糜芳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糜竺则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关羽在听完华佗的诊断后，那颗悬了好几日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只是看着糜家兄弟，他显然还有些怨气——昨夜篝火边的那些话，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翻过去的。

糜竺却在这时看向了他，神色坦然：“云长，舍弟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双手递了过去，“这是陆长史在我临行前亲手交给我的。

他说——此信务必在见到云长后，由你亲自拆阅。”

关羽的目光落在那个竹筒上，沉默了一瞬。

竹筒很普通，两头封了蜡，筒身上刻了一道浅浅的凹痕，方便拧开。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先看了一眼糜竺的脸——

那张脸上风尘仆仆，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显然是一路几乎没有合眼。

他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正俯身在药箱上写方子的华佗；

后者花白的鬓角被汗水黏在额头上，衣襟上还沾着路上溅起的泥点子。

这两个人，一个是他大哥刘备的妻兄，一个是名满天下的神医，都是被一封急信从丹水催过来的。

而送他们来的那个人，此刻正守在丹溪里，等着他关云长的回音。

关羽伸出右手，接过了那只竹筒。

麻绳在他指间被利落地扯断，蜡封被指甲挑开。

他抽出里面的帛书，展开来，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帛书上的字迹不算工整，笔画间带着一种匆忙的力道；

有几处墨迹洇开，显然是写完后等不及晾干就折了起来。

字不算多，但关羽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