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怪异态度 下
简雍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顺着他的话头,说主公在汝南不过是为了牵制曹军。
又大略说了我军后续可能会在宛城、叶县一带有军事行动,想要争取他的支持。
旁敲侧击地表示,若主公能在南阳站稳脚跟,日后与荆州互为犄角,对两家都有好处。
蔡瑁听了,只是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那他有没有提到曹操?”
“那倒没有。”刘柱的脸色沉了沉,“只是他的态度很是奇怪,对我所说他并不感到吃惊;
对我所求他也没应承,聊了一会就以还有公事要办为由送客了。”
简雍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找借口送客,这是不想深谈的意思。
但他没有直接拒绝你,也没有表现出反感,说明他至少还在观望。”
“我也是这么想的。”刘柱说着,又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形,“我带去的礼物,他并没有推辞,让管家收了。”
简雍的眉头舒展开了一些:“收了礼,就是给了面子。
蔡瑁这条路,虽然没有蒯越那边顺畅,倒也不算堵死。”
刘柱在这时又补充了一条消息:“对了,据杨瑞所说,荆州水师近来调动频繁,蔡家似乎在忙一桩大生意。”
简雍若有所思:“这倒是奇怪了。你有没有问一下,是有关什么方面的大生意?”
刘柱摇了摇头:“他只提了一句,说具体是什么他也不清楚;
只知道蔡瑁近来频繁召见襄阳各方商人中的头面人物,像是在筹备什么大的买卖。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简雍皱起了眉头,他隐约觉得蔡家的事或许与丹水有关;
陆渊让朱富在荆州铺开的广济商会,本质上就是在跟荆州各家做生意。
但又不敢确定,毕竟蔡瑁这等人物,手上的生意多得很,未必就与南阳有关。
杜衍在一旁听着,这时插了一句:“先生,我们下一步怎么办?要不……”
简雍抬手打断了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
窗外的芭蕉叶被夜风吹得哗哗作响,虫鸣声一阵高一阵低,像是在催促他做出决断。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明日一早,我再求见刘表一次。”
刘柱和杜衍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意外。
“先生不是说,第一面不求成事,但求不坏事么?
这么快就二次求见,会不会显得太急了?”杜衍有些担忧地问。
简雍摇了摇头:“今时不同往日。
白日里我见刘表的时候,他痛快答应了粮草。
但关于南阳的事,我刚说了夏侯惇进驻宛城的情况,隐约提及我们在南阳可能有军事行动,刘表就以还有要事为由,将我打发了出来。
你们知道他用的什么借口?
他说‘荆州暑热,先生远来劳顿,今日不妨先回传舍歇息,改日再叙’。这是不想谈的意思。”
他走回榻边坐下,伸手拿起酒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现在蒯越那边已经搭上了线,蔡瑁那边也没有明确反对。
这说明风向对我们有利。
既然如此,就不能再等了,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那先生打算怎么跟刘表说?”刘柱问。
简雍端起酒杯,缓缓道:“明日我去见他,先谢粮草。
再将今日新到的曹仁已南下征讨主公的消息告知他,随后把我们希望能以他的名义在南阳发起抵抗曹军的联合军事行动,合盘托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然后我会说,主公在汝南虽然取得了一些进展,但曹仁南下之后,局势可能会变得危急。
若他能以荆州牧的名义,表奏主公行南阳太守事,督南阳以北招抚诸军事,则主公便可名正言顺地在南阳也掀起抵抗曹军的浪潮。
到时候两面夹击,再加上袁绍在北方的压力,曹操便不足为惧了。”
“行是暂代,督是权宜。”
杜衍接过话头,眼中闪着光,“先生这个说法,跟柱子昨晚提的一模一样。”
“因为柱子说得对。”简雍看了刘柱一眼,目光中带着赞许,“刘表最重名声,我们不能让他觉得我们是在抢地盘。
行和督这两个字,就是给他一个台阶下;
让他觉得这不过是个临时安排,对他没有任何损失,反而能借我们的手牵制曹操在南阳的兵力。”
刘柱咧嘴一笑,挠了挠后脑勺:“先生过奖了。我就是随口一说。”
简雍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明日我去见刘表的时候,你们继续在外面走动。
杜衍,你再去一趟蒯府,不用提公事,只叙情谊。
之后将我的拜帖奉上,把我拜谒的意思表达清楚;
就说简某仰慕蒯公已久,此次出使荆州,若能当面请教,实乃平生幸事。”
杜衍点了点头:“好的,先生。”
简雍又转向刘柱:“柱子,你再去找那个杨瑞,想办法打听一下蔡家的大生意到底怎么回事。我总觉得这事跟我们有关。”
刘柱一拍大腿:“没问题。我请杨瑞喝酒,这人酒量一般,三两杯下肚话就多了,看能不能套出些情报来。”
简雍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裹着院子里的潮气和芭蕉叶的青涩气息涌了进来,将屋内的浊酒气冲淡了几分。
他望着远处襄阳城楼上的灯火,声音放低了些:“粮草已经到手,南阳太守的事,就看明日这一锤子了。
成了,主公在南阳就有了名分;不成,咱们也不亏,至少粮草拿到了,回去也算有个交代。”
他转过身来,目光在两人脸上停了一息:“但我想成。”
刘柱和杜衍同时站起身来,抱拳道:“我等必尽全力。”
简雍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今晚早些歇息。明日各自行事,酉时之前,还在这里碰头。”
两人应了一声,转身走出房门。
门轴轻轻转动,脚步声沿着廊道渐渐远去,很快便融入了夜风中芭蕉叶的沙沙声里。
简雍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城楼上星星点点的灯火,沉默了很久。
他在心里把明日要说的话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先说什么,后说什么,刘表会怎么回应,他又该如何接话;
直到每一个字都烂熟于心,这才关上窗户,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他躺倒在榻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会是一个好日子。
刘表的书房中,此时蒯越、蔡瑁正与刘表在议事。
案上的灯火已经燃了小半夜,灯芯上结了一团暗红的灯花。
刘表将最近送来的情报都看了一遍,这才开口问道:“异度,德珪,刘备的事,你们怎么看?”
蒯越沉思了片刻,开口道:“主公,那刘备这是想要南阳呢。
他让简雍来讨粮草是假,探我们的口风是真。
奈何荆南的叛乱迟迟得不到平定,否则我们或许可以借机将南阳控制在手里。
眼下鞭长莫及,只能静观其变。”
“异度说得是。不过夏侯惇进驻宛城也是事实,曹操在南阳的兵力不减反增,这对我们同样不是好消息。
主公支持刘备粮草,让他先帮我等挡上一挡,倒也是不错的权宜之计。”
刘表点了点头,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你们说得都不错。
支持些许粮草也不算什么事。
只是今日简雍提及刘备军可能在叶县、宛城一带有军事行动,他刘备有那么大的能耐,还能两线作战不成?
一面在汝南作乱,一面又要在南阳对夏侯惇动手。
他们手里总共才多少兵?我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先打发简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