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蒯越的忧虑
蒯越闻言想了想,接话道:
“主公,荆州是四战之地。
将来北方无论袁曹孰胜孰败,一旦北方平定,肯定都会把主意打到荆州来。
南阳则是荆州的北方门户,若是放任不管,一旦被人控制,荆州将无险可守。
主公当早些想想南阳之事才是。”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至于刘备的事,当下倒是可以静观其变。
同为宗亲,又有盟约之谊,或可利用一二也说不准。
他在汝南牵制曹军,对我荆州而言并非坏事。”
蔡瑁闻言点了点头:“异度说得不错。
主公,南阳之事,咱们得多留个心眼才是。
那简雍今日没有得到想要的答复,来日再请见,主公可探探他的口风,届时咱们从长计议。
若真只是想在叶县、宛城一带发起军事行动,想要得到主公的声援,帮衬一二也未尝不可;
毕竟曹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让刘备在南阳牵制夏侯惇,总比我们自己出兵划算。”
他话锋一转,“不过刘备此人,自黄巾起兵以来,数度颠沛,屡败屡战,其志不小。
他先后投靠公孙瓒、陶谦、吕布、曹操、袁绍,辗转腾挪,始终没有丢掉雄心。
主公也当提防一二才是。”
“嗯,那刘备的事就先看看再说。”
刘表话题一转,“对了,广济商会的事怎么样了?
这事可不能马虎,商会是个新事物,以前在荆州地面上没听过这名目,咱们也不能全听那朱富的一面之词。”
蔡瑁闻言,颇有些兴奋,立即接过话茬:“主公,广济商会的事已经差不多了。
我们刘、蔡、蒯、黄几家的管事已经和广济商会那边经过了几轮商议;
前后谈了有七八回,每一条条款都反复讨论过。
精盐的事,涉及各方利益分配,最终还得由主公说了算。
其他的,如成衣、药材、农具、酒水等,由我们各家分销,广济商会只在其中充当供货的角色。
我荆州则有义务确保广济商会的一切货品在荆州的通行无阻,
包括各关津不得刁难,沿途不得加征。
城中广济商会的办事处和戏楼也会在半年以内开始运转。
最迟半月以内,江东那边广济商会的商船就会到达荆州,运来第一批江东的紧俏货品。”
刘表闻言一愣,皱了皱眉:“戏楼?这戏楼是个什么玩意?
那朱富当初跟我说想在襄阳开铺子,难道说的就是这个戏楼?”
蒯越也有些惊讶。
有个叫广济商会的组织拉荆州各家一起做生意的事,是蔡瑁牵的头,他自然是知道的。
因有精制盐这种涉及重大利益的货品,他兄长蒯良都亲自出面参与了商谈。
多方争论不下,最终才决定让刘表来分派各家份额。
可戏楼的事,他还是头一回听说,不由得也把目光放在了蔡瑁身上。
蔡瑁喝了口水,这才回应道:“戏楼据说是一个集喝茶、表演、娱乐等为一体的社交场所。
具体我也说不上来,那朱富说起戏楼时倒是眉飞色舞,什么台上唱曲、台下品茶,什么南北客商聚在一处谈买卖。
可我问得细了,他也只说‘开起来将军就知道了’,旁的再不肯多言。”
刘表若有所思,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追问道:“广济商会的背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查了么?
那朱富说是代表江东陆、朱几家,可江东离这里远隔千里,总要查清楚才好。”
蔡瑁坐正了身子,自信满满地答道:“查了。
想来对方也没打算瞒着我们,朱先生一行是从丹水过来的,这一点留守荆州的广济商会管事已经亲口确认过。
这更坐实了他背后确实是江东士族。
江东陆氏虽不如从前显赫,但庐江陆氏在江东仍是数得着的世家;
朱氏更是吴郡四姓之一,在江东根基深厚。
若我猜测没错,那位陆小先生从江东出来,明面上是游历行医,真实目的恐怕是为了打通南北商道。
至于在丹水安家,则可能是想把丹水打造成一个勾连南北的枢纽;
丹水地处南阳西陲,北上可通武关入关中,南下可沿汉水入荆襄,东去则可经汝南连通中原。
这个位置,选得倒是颇有眼光。”
蒯越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嘴道:“对方不是个医者么?怎么又成商人了?”
他印象中的陆渊,还是华佗那个年轻弟子,在丹水一带布医施药、收拢流民。
怎么到了蔡瑁嘴里,摇身一变就成了打通南北商道的关键人物?
“异度有所不知。”蔡瑁转向蒯越,语气里带着几分耐心,像是在解释一件他早已了然于胸的事;
“自那朱富拿出精制盐来我荆州寻求合作后,我就一直奉主公之命在调查广济商会背后的事。
从留守荆州的广济商会管事那里,底下人得知了朱富一行人正是从丹水过来的。
于是我遣人去丹水打探消息,这才发现陆渊师徒在丹水收拢流民,建造工坊,还拉起了上千人的护卫。
那里如今已不是寻常乡里,光是从各地流徙过去的百姓就有数千之众,俨然是要把丹水县下面的丹溪里打造成大本营的样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的人回来后不久,广济商会的管事也把丹溪里是他们的据点之一的事向我们做了通报;
并直言他们的生意最远是要做到西域的;
河西走廊、凉州、乃至更远的西域诸国,都在他们的商路规划之中。
丹溪里,就是未来的中转地之一。”
蒯越吃了一惊,眉头蹙了起来:“还有这事?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蔡瑁呵呵一笑,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异度,你这反应未免也太大了些。
与广济商会的合作,最初就是由我牵头的。
为主公办事,我总得小心一些。
这些事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军国机密,除了主公,我自然不会与他人讲。
今日若不是异度问起,我也不会说。”
刘表见蒯越表情剧变,有些不以为然,摆了摆手道:
“异度,难道你认为这其中有问题么?
聚拢流民,拉起私兵,在丹水那种偏僻地方搞些动静,也值得大惊小怪?”
蒯越想了想,抱拳行了一礼,语气比方才郑重了几分:
“主公,聚拢流民,拉起私兵,难道不算大事吗?
若是寻常世家子弟在那里开荒种田、办学授徒,倒也罢了。
可此人一面行医布药,一面建工坊、拉护卫,还通过广济商会勾连南北商路,这已经不是寻常医者的作为了。
若他背后是江东士族,那江东的手伸到南阳来,意欲何为?
若是他另有图谋,那就更不能等闲视之。”
刘表闻言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异度不必忧心。
丹水的事,之前德珪便已提醒过我;
他用黄巾旧事作比,担心又是一个张角。
我们一直都是有所警惕的。
不过广济商会那边给的理由也很合理:
他们那么大的生意,精盐要运往各处,成衣药材要过州过郡,没点护卫可保障不了安全。
再者,华佗师徒虽行医乡间,还剿匪安民,确实有邀买人心之嫌。
但两个医者,没有根基,没有名分,又能翻起什么风浪呢?
丹水不过南阳一县,南阳都不在我们手上,操心那么远做什么?”
蒯越闻言,心下稍安,但仍是补了一句:“主公,但愿是我多虑了。
广济商会说是代表江东陆、朱等各家利益,可难保对方不是江东的棋子;
孙伯符那人雄心勃勃,一统江东之后未必不会将目光投向荆州。
一旦对方手里的力量壮大到一定程度,反手想要控制南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也并非不可能。
丹水虽小,可若是成了气候,便是一颗钉在荆州北门外的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