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只有百姓
随着陆渊的描述,一张清晰的规划图在关羽脑海中徐徐成形。
他望着眼前这片山间谷地,心中翻涌的已不只是惊讶,而是一种更深沉的震动。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由衷的叹服:
“贤弟这布局,是按县城的规模来的吧?还是座大县城。
莫非贤弟想把丹水的治所迁到这里来?”
陆渊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治所迁不迁,倒不重要。
我只是想把丹溪里打造成我军的大本营。
按照计划,拿下南阳后,以博望、方城一带作为针对北方的防御屏障,宛城作为前线城池,再作郡治便有些不合适了。
南阳整体是个盆地,西部区域拥有足够的纵深,把丹溪里作为暂时的后方中枢,有利于我军后续的发展。”
“贤弟,这是不是有些太偏了?”关羽眉头微皱,眼中带着几分不解,“就算宛城不适合作为治所,穰县不也一样能做治所么?
穰县周边地势平坦,人口也多,为何偏要选在这山坳里?”
陆渊笑了笑,伸手指向远处丹水的方向:
“穰县离刘表太近,且无险可守。
万一起了刀兵,敌军只需渡过淯水,一个昼夜便能兵临城下,不利于我军立足。
丹溪里虽偏了些,水运却便利,顺丹水而下可入汉水,北上可通武关,东去可连汝南。
只要我们经营得当,完全可以把它打造成一个沟通南北的新枢纽。
地方是偏了,可偏有偏的好处,敌人打不进来,我们却能顺着水路打出去。”
两人说话间,孙敬带着出去帮百姓夏收的麒麟军战士从田地间赶了回来。
他远远便看见陆渊与关羽并肩而立,连忙加快了脚步。
下午要接待张家峪的客人,军演当然是必不可少的项目。
陆渊早上出门之前已经做好了安排,让孙敬负责下午的军演,周三郎负责安排筵席,孙小六负责传递消息。
三人各司其职,此刻见陆渊归来,周三郎和孙小六也前后脚赶了过来。
孙敬和周三郎简略汇报了上午的工作,孙小六则将张家峪的人将于申时左右到达的消息作了禀报。
陆渊介绍三人与关羽认识之后,一行人有说有笑地向着里中走去。
申时刚到不久,营地外围的岗哨便传来了消息:张家峪的人已经到了。
陆渊正与关羽在平日的议事亭中讲述新军制和丹溪里的基本情况
闻报后放下手中的舆图,起身整了整衣襟,朝关羽笑道:
“云长兄,客人到了。一同去看看?”
关羽捋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兴致:
“正想看看贤弟是如何收服这帮山匪。
在许都时便听人说起丹水周边匪患猖獗,不想贤弟短短月余便平了个干净。”
孙峦、圆圆和崔钰三小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带着虎嫂跟在陆渊身后;
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对即将到来的热闹充满了期待。
丹溪里东边入口处,孙敬已经带着一部麒麟军列队等候。
他一身戎装,甲片擦得锃亮,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沉稳地望着远处官道上扬起的尘土。
尘土越来越近,渐渐显露出一支队伍的轮廓。
张崇虎和姬怀道骑马走在最前方。
他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褐色短褐,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绸带,头上缠了一块青布巾,遮住了左耳上包扎的伤口。
他们身后跟着张武、张崇文,七八个张家峪各房的当家人,二十余名精壮的护卫,个个腰挎刀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最后则是朱威所带的麒麟军护卫队。
见到人来了,孙敬热情地迎了上去,抱拳行了一礼:
“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还请先随我去校场处用些酒水点心。
陆大人和关军侯已经在校场处等着接见各位了。”
陆渊没有亲自来迎。
张崇虎眼中失望的神色一闪而过,但很快便压了下去,笑着拱手回礼:
“敢问是麒麟军哪位将军当面?张家峪张崇虎这厢有礼了。”
姬怀道似乎明白自家妇翁心中所想,策马靠前半步,低声给他介绍起了孙敬的身份:
“出来迎接我们的是麒麟军校尉孙敬孙大人,麒麟军一营的统兵大将。
陆长史能派他出迎,已经是给足了张家峪面子。”
孙敬也似笑非笑地道:“张头领不用多礼。
以后大家可就都是一家人了,该互相帮衬才是。
诸位请随我来。”
张崇虎眼中多了几分神采,主动上前与孙敬并骑而行,攀谈道:
“原来是孙大人,久仰久仰。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孙敬笑了笑,与他随口聊着路上的见闻,态度不卑不亢。
一群人跟随着孙敬向丹溪里核心位置的校场方向走去。
很快,众人便看到了等在校场入口的陆渊和关羽。
陆渊与关羽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这支队伍走近。
他们身后,丹水县令范平和其他县衙属官赫然在列,人人衣冠整齐,神情肃穆。
张崇虎在距离陆渊两人约莫二十步的地方勒住了脚步。
他抬手示意身后众人停下,自己则翻身下马,整了整衣襟,迈步向前。
他抬眼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长史;
比他想象中还要年轻,分明还是个少年。
可就是这个少年,一个月之内平定了丹水周边的匪患,收编了寒水寨;
在丹溪里搞出了这么大一片基业,还让自己的女婿心甘情愿地替他奔走。
另一个长髯大汉他虽不认识,但此人能与少年并肩而立,气度沉雄如岳,想必就是那位关君候了。
张崇虎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上前,在陆渊二人面前三步处停下。
他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张家峪张崇虎,率张家峪上下三千七百口人,愿归降刘皇叔、陆长史麾下。
从今往后,张家峪再无匪寨,只有百姓。
还请陆长史收留!”
他话音落下,身后的张武、张崇文等人也齐齐抱拳,弯腰行礼。
那二十余名护卫更是单膝跪地,将腰间刀弓解下,双手捧着放在地上。
陆渊上前一步,双手扶住张崇虎的手臂,将他稳稳托起。
他的动作不重,却让张崇虎感到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量从对方掌心传来:
“张当家请起。
你能带着张家峪上下弃暗投明,是明智之举,也是造福一方之举。
玄德公若知此事,定会欣慰。”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目光扫过张崇虎身后的众人,声音提高了些,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我陆渊说话算话。
张家峪归降之后,所有人员一律按麒麟军规矩进行登记造册。
愿意从军的,经过考核后编入军中,凭军功晋升;
愿意回家务农的,按人头分配田地,发放种子农具;
愿意做工的,丹溪里的工坊随时欢迎。
老弱妇孺,一律妥善安置,绝不让一个人流离失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崇虎脸上,语气郑重而清晰:
“至于过往之事,既然降了,便是自己人。
‘过往不究’这四个字,我说到做到。”
张崇虎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几分。
他抬起头,看着陆渊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大半。
他再次抱拳,声音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陆长史仁义!
我张家峪上下,愿为刘皇叔和陆长史效死!”
他身后的众人也纷纷附和,声音此起彼伏,在营地前的空地上回荡。
陆渊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笑道:“效死就不必了。
活着才能干活,活着才能种地,活着才能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都起来吧,别跪着了。”
他朝那些单膝跪地的护卫抬了抬手,语气轻松却不失分量。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张崇虎一行人向校场内走去:
“走吧,我已经让人在校场高台准备了酒水点心;
咱们先吃些酒,用些点心,顺便让大家见识一下我麒麟军的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