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分化瓦解
“好嘛,信王居然在裂山谷私蓄兵马,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就凭这一条就足以处死。”
“是吗?
儿臣惭愧,在吴越呆了那么久,竟然没有发现他的秘密,
若非魏四才识破,
父皇还蒙在鼓里。
父皇对他如此器重,如此宽待,他却不知感恩,狼子野心,甚是可恶。”
文帝自矜道:
“皇儿看到了没有?在朕既制衡又利用的策略之下,他俩相互攻诘,狗咬狗,拼个鱼死网破,才到了今天同归于尽的结局。”
熊心马上拍马屁:
“父皇英明神武,儿臣愧不能及。可是父皇既然决定除掉魏四才,为何不召他进宫杀之?儿臣担心夜长梦多,再让他溜了。”
文帝摇摇头。
“欲速则不达,魏四才不同寻常,
他之所以频繁表露忠心,就是要寻觅刺驾的机会。
若是朕顺着他的思路马上召他,他必然有所怀疑,肯定不会入宫。
所以先按兵不动,让他摸不清朕的真实想法,
那样的话,
他就会慌乱,而慌乱就会出错。
朕已经想好了妙招,就等着他和信王同时入瓮。”
“父皇能否透露一下,儿臣也好学几招。”
“祭陵!”
……
四路大军齐集,摆出长期围困的态势,
大大出乎了南万钧的预料。
他也知道,砍出的三板斧打痛了文帝,朝廷肯定会报复,但至多会派兵攻打烈山。
他可以放弃烈山,
反正烈山的使命即将结束。
让他吃惊的是,
朝廷居然知道了芒砀山的存在,文帝在濒死之际,还能有这样的魄力,调动几万官兵。
果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但吃惊之后,
他便很快恢复了理智。
流民占据地利优势,官兵不敢进山厮杀,只能围困,
而山上囤积的粮草够吃两年,官兵也坚持不了那么久,
最后不得不黯然收兵。
朝廷就是把附近郡县老百姓家里抢空了,也筹集不到足够的粮食,反而会加速百姓的暴动。
所以,
他完全可以高枕无忧。
头疼的是,双方耗下去会浪费时间,而时间对他而言很宝贵,
必须要尽快迫使朝廷撤兵。
山下有四家,英家,秦家,白芒和元文忠,分别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
南万钧仔细琢磨了四家的背景,还有兵力的部署,
很快,
便制定了攻打、拉拢、逼迫和引援的策略……
东山脚下,
五里外就是英奎的大营,天黑后依旧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中军大帐中,扬州将军英奎还在踱步沉思。
说实话,
他压根不愿意来。
姐姐英娥不得文帝宠爱,失去了太子之母的地位,熊心将来继位后,肯定不会善待英家,
天下大乱雏形已现,保存实力最重要。
但是,
信王的面子不能不给。
听说信王很得文帝信任,将来在新朝廷中地位显赫,兴许还能照顾英家,
所以,
他才率万名军卒前来围山。
芒砀山上盘踞着流民,战斗力很强,
他不敢怠慢,故而让朱参军昼夜安排巡哨,以防遭到偷袭。
至于流民有多少人,头目是谁,
则一无所知。
朱参军是他的心腹,也就是朱二愣的哥哥,对英奎非常忠心,也十分卖力气。
直到二更天才结束巡哨,
朱参军回到大帐,身后竟然还跟着个被五花大绑的陌生人。
“将军,抓到一个细作,应该是乱民派来的。”
英奎抬头一看,
只见细作长得高大,白白胖胖,满脸被蓬发胡须遮盖,
他正想打探山上的情形,便来了兴致。
“你是芒砀山的乱民吗?”
来人点点头。
“说说山上的详细情况,本将军可以留你性命,否则叫你粉身碎骨。”
来人左顾右盼,不肯做声,朱参军当即黑虎掏心,
对方痛苦的弯下腰,
才开口说话:
“我不是细作,山上有一位是英将军的故人,他让我来给您传句话。”
“放屁,本将军哪有乱民的朋友?分明是妖言惑众,动摇我军心。来呀,拖下去砍了。”
“慢着,实不相瞒,您的故人姓南!”
英奎闻言惊悚不安,
马上就想到了是谁!
上次在扬州召集流民头目商量招抚时,那个人曾送他一面铜镜,
上面刻着一个嫦字。
英嫦是他的堂姐,对他和皇后英娥从小有照顾之恩,而英嫦年轻时疯狂的爱着南万钧,二人有过激情的岁月,后来被无情的拆散。
后来,
英嫦万念俱灰出家为尼,但心里始终惦记着南万钧。
正是因为这层关系,
他才放走了南少林。
“你们退下,任何人不得进来。”
朱参军疑窦丛生,带人出去之后,英奎才得知此人正是故人的儿子南云春。
“你爹真的还活着?”
“活着,就在山上,而且有足够的实力全歼扬州兵,但是他不想自相残杀,所以派侄儿前来商量。”
英奎丝毫不怀疑南万钧有这样的实力,
那是大楚的战神,毋庸置疑。
“你爹怎么说?”
“家父只想让将军知道当下的大势。
而今大楚气数已尽,内忧外患四面楚歌,面对芒砀山数次攻打,
朝廷却束手无策。
女真虎视眈眈,大金后裔蠢蠢欲动,吴越卢家也暗中和我们定下秘密同盟,
中州大地,
只需冒个火星就能成燎原之势。”
英奎孤陋寡闻,居然闻所未闻。
南云春暗自欣喜,
又道:
“就说这四路兵马吧,貌合神离,各怀心思,根本不堪一击。家父准备挑一家下手,让将军看看咱们的实力。”
英奎很想知道,
哪一家要倒霉了。
“家父还说,他也永远忘不了英家的那个人。
等他底定天下之后,会接她入宫,封为皇后,
英家则是未来的国丈,新朝的第一外戚,共享国祚,富贵万年。”
南云春巧舌如簧,条件非常诱人。
英奎动摇了。
与其和腐朽没落的大楚一同埋葬,还不如跟着新兴的流民开辟新的天地,成为新朝的开国元勋。
到那时,
英嫦成为皇后,而他则掌握军权,
英家则仅次于皇族南家,成为新朝第二大家族。
……
大山笼罩在严寒之中。
西北风凛冽地吹,空气冷得像刀子一样,划过流民的脸庞,
但他们每日如此,已经适应了。
五更将尽,天色还蒙着一层晦暗,
这是最慵困懒散的时刻。
官兵们紧紧裹着被褥,这种鬼天气,宁可尿在床上也不想钻出来,
滁州的天气,
比这里好多了。
流民们犹如猛禽游隼,悄悄落在枝头,俯视尚未察觉的猎物,等待随时出击的机会。
晦暗渐渐退去,
秦家大营开始了一天的轮岗,官兵们相互打起哈欠,机械地交换了岗位。
这时,枯枝晃动,落叶簌簌作响,
流民发动了猛然的袭击。
“杀呀!”
南万钧选择的时机最合适,而且派出了两万精兵,天时地利人和,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鼓声大作。
滁州兵陷入恐慌之中,
官兵们还没穿戴整齐,便和流民交上了手。
平昔流民怕官兵,
而今却是官兵怕流民。
他们哪是流民,分明是疆场锐卒,单打独斗,官兵不是他们的对手。
大军的统帅,滁州将军秦仲颇有战略素养,见大军不利,
一面派出传令兵,通知另外的大营赶来救援,
一面调集弓箭手放箭,压住阵脚组织反击。
四支大军中,
信王最厌恶的就是西线的滁州兵。
贞妃的娘家就是滁州,秦仲是她的伯父,也是朝廷的外戚,
故而,
信王将滁州兵安排在最为险恶的西线。
好在秦仲年轻时上过疆场,颇通战阵,将大帐搭建在地势稍高处,而且距离山麓有七八里远。
在乱民跨越这段路时,
能给他留出足以应对的时间。
流民们咆哮的势头被箭雨迟滞,纷纷中箭倒地。
秦仲大喜过望,
只要能拖住乱民,援兵及时赶到,就能全歼他们,然后打探出山上的动静,立即进山清剿。
这个头功,
如果记在秦家的头上,将大大增加贞妃的地位,以及秦家的权势。
他喝令中军准备追击,
却惊愕的发现,
乱民并未被箭雨吓到,反而源源不断从山上冲下来。
可怕的是,
前面的乱民中箭之后,仍然踉跄向前,替后面的同伴抵挡箭矢,排成犬牙交错的阵型,大伙相互掩护。
他们悍不畏死的勇猛,
把官兵吓愣了。
很快,在死伤千余人的代价下,乱民和官兵短兵相接,厮杀到了一起。
弓箭手失去用处,没来得及退出阵外,便被蜂拥而来的乱民追上,掀起了砍瓜切菜般的杀戮。
官兵的尸首超过了乱民的损失。
接到求援,英奎选择了沉默,
这,
相当于向南万钧交了投名状。
元文忠获悉之后,本想率兵来增援,
不料手下来报,
河防大营以军卒失踪为由,气势汹汹到巡河大营寻找,双方发生争执。
内讧一触即发。
没办法,
他只好派出半数手下返回大营,应对尚德的挑衅。
还剩下不到五千人围山,
这点力量杯水车薪,帮不了英家。
淡元文忠是个仁义之人,对朝廷很忠心,
所以不会见死不救。
他托腮犯愁,仰望着芒砀山顶,萌生出一招险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