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该结束了
天光大亮。
双方已鏖战了半个时辰,
只有安抚营的白芒距离稍近些,带人前来增援,却很快被乱民阻击。
朱二愣也在阵中,挥舞双锤往返纵横,乱民沾着即死碰着即亡。
奈何,
乱民如雨后春韭,一茬茬冒出来,永远也打杀不完。
在白芒的催促下,
官兵掉头逃回自家营帐。
“白将军,咱们见死不救,回头如何向朝廷交代?”
朱二愣气呼呼的甩甩铁锤上的血迹,
天气严寒,
血迹很快就凝成血块。
“不是本将军不想救援,奈何乱贼人多势众,咱们这点家底攒起来也不容易。再者说,咱们毕竟也吸附了乱贼的兵力,算是个交代了。”
白芒看起来老实巴交,
其实,
刚才那一幕就是做个样子。
他心里很清楚,主子信王痛恨秦家,巴不得乱贼全歼了秦家才好。
尸首满地,旌旗残破,大帐被冲得七零八落,
这场实力不平衡的厮杀,让滁州兵死伤过半,
秦仲无比的痛心。
恨的不是乱贼的威猛,而是友军的无动于衷。
此前信王传旨时说得明明白白,四支大军一条心,有难时要相互援助,共同进退,
如今想来,
自己上了信王的当。
大楚到了岌岌可危的境地,信王还有心思假公济私,打击异己,难怪形势越来越糟糕。
“姓秦的,放下兵器,可免尔等一死。”
“休想!
我秦仲食朝廷俸禄,蒙皇帝天恩,宁死也不会投降。
兄弟们,和他们拼了。”
秦仲策马在前,决心和乱民死磕到底,
马革裹尸也在所不惜。
“好一个冥顽不灵的老家伙,既然你选择了死路,那我们就成全你。杀!”
秦仲杀入阵中,毫无惧色。
他的捐躯,如果能换来贞妃稳固的后宫地位,将来秦家照样能强势崛起。
活到这把年纪,
值了!
滁州兵都是秦家精心栽培出来,相当于秦家的家兵,主子都奋不顾身,他们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半山腰处,
南万钧遥望着下面的杀戮,心潮澎湃。
全歼秦家就在眼前,
秦家倒下,其他三家就会树倒猢狲散。
芒砀山声名鹊起,再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可以公开竖起大旗,招募青壮了。
四方云集响应,赢粮而影从,
他看到了壮观威武的场面!
熊瞎子,你的末日到了,兴许还能在咽气前,看到淮泗流民的旗帜,插到京城的城头。
南万钧踌躇满志,
放声大笑!
“爹,大事不好,北山突然出现官兵,移动非常迅速,似有偷袭山顶的迹象。”
“怎么回事,尚德不是已经动手了吗?”
“孩儿以为是他害怕朝廷治罪,未尽全力所致。”
“废物,误我大事!赶紧撤兵回山,全歼偷袭者。”
元文忠临时起意,率五千人突袭北山,并打出了攻占山顶老巢的意图,
这招,
起到了围山救秦的效果,才避免了滁州兵被全歼的下场。
秦仲身上多处负伤,幸运的捡回一条性命,对素不相识的元文忠涌起无限的感激。
等南万钧奔向北山,
元文忠已安然撤走。
“好小子,朝廷里不全是废物!”
南万钧喃喃道。
老子玩兵法时,你小子还在你娘肚子里呢,算你跑得快。可你们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走着瞧吧。
淮北的消息传到女真王庭,
塞思黑大喜过望。
他要趁芒砀山吸附大楚兵力的绝佳时机,在北方攻城略地,
可是,
却遭到了阿其那的反对,
塞思黑恼恨之下,对他爹萌生出杀心。
信王府里,
主仆俩窃窃私语。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王爷,咱们不能再拖了。”
“我知道,可皇兄始终不接我的话,就是不出宫,我也着急呀。”
信王已经做好了准备,
就等文帝出宫的东风。
可是,他两次进宫劝说文帝,别呆在皇城里憋着,不如到南方散散心,顺便也能体察民风民情,
或者到淮北巡视,鼓舞作战的军卒士气。
文帝不为所动。
眼见龙体一日不如一日,要是皇帝死在宫里,
他所有的计划都将化为泡影,所有的努力也会前功尽弃。
展二进来禀报:
“王爷,皇陵已经修缮完毕,王爷可以随时去祭陵。”
“知道了。”
信王愁眉不展,关键时候哪还有心思去祭陵。
猛然间,
他灵光乍现,想出了诱骗文帝出城的妙计,而且文帝绝对无法拒绝。
“父皇,您醒醒,别吓着儿臣呐!”
文帝和熊心聊得好好的,
突然没了声响。
熊心以为是毒药起了效果,暗自高兴,赶紧叫来小猴子做个见证,自己在旁边哭得稀里哗啦,巴不得赶紧办丧事,他就是君王了。
“咳咳咳!”
文帝挣脱了死神的束缚,
很快又醒了,而且神清气爽,异常的清醒,特别的兴奋。
这次昏迷不像往日会持续几天,仅仅只有半炷香的工夫,
小猴子还恭喜他,说是龙体趋好的征兆。
贞妃也挣扎着起来看望他,乐呵呵地。
但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文帝明白,
这一关恐怕无论如何也过不去了,
太康十四年,
将来国史上记载他的享祚,也就定格在十四年了,比武帝少一年。
要是能再坚持几天,就是太康十五年,
要是一代更比一代长,
该有多好?
但是,自己随时随刻都有驾崩的可能,现在才是他回光返照的迹象。
日子来得这么快,
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为熊心铲平障碍的大事也没有着落。
看来必须要提前动手,
等咽了气则万事皆空,只能躺在那里任他人摆布了。
“皇兄龙体安康,臣弟太高兴了。”
信王满脸堆笑,来到病榻前问安。
“王弟怎么来了?”
“臣弟两天没见到皇兄,心里惦记得慌,正好得到了芒砀山的战报,赶紧前来奏明。”
“哦,战况如何?”
“此次大军合围乱贼,赖皇兄英明神武,将士奋勇作战,歼灭乱民万余人。
芒砀山元气大伤,
余寇龟缩山上垂死挣扎,而官兵几无伤亡。
臣弟打算待将士休整两日,军粮运到之后便进山围剿,
誓要铲除匪窝,还大楚山河无恙。”
文帝挤出笑颜。
“太好了,还是王弟调度有方,指挥得当,你要记头功。”
信王眉飞色舞,嘴上连连称不敢当。
文帝悄悄闭上眼睛,
眼角溢出浊泪。
刚才秦喜已经奏报过了,战况和信王说得大相径庭,
滁州兵几乎被全歼,秦仲也身负重伤,英奎和白芒坐视不管,
分明是信王从中作梗。
可叹信王还大言不惭,腆着脸当面欺君。
大楚之坏,
就坏在这位亲弟弟手里。
他的眼泪就是为信王而流。
因为他准备以祭陵为由头,拿弟弟开刀了!
信王撇下战况,暗自挤眉弄眼,强挤出几滴眼泪,好为接下来的主题做铺垫,
却见文帝率先流泪,
忙问道:
“前线大捷,皇兄为何闷闷不乐?”
“不为别的,这两日不知怎么回事,只要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都是父皇和母后的音容笑貌,他们责怪朕没有保护好皇陵,让他们受惊了。朕不孝,朕无能,辜负了他们的重托。”
“啊?”
信王闻言心中大喜,
文帝竟然和他想到了一块,而且说在了他的前头。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不瞒皇兄,
臣弟这两天同样如此,梦见父皇手提宝剑,指责臣弟未尽人子之道。
后来臣弟偶遇高僧,向其讨教,
高僧说,
禳除之法最好是去祭陵,当面谢罪。
正好皇陵修缮齐整,臣弟打算近日就去祭陵。”
“既如此,那朕也去,否则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又说到了信王的心坎里,
甭提有多乐了。
“那样再好不过,一年一祭陵是咱家的传统,也是为人臣,为人子的义务,可是臣弟担忧皇兄的龙体,实在不行,臣弟代劳亦可。”
信王说得是客套话,生怕文帝答应,
不料,
文帝却十分严肃:
“不,朕必须要去,而且就在今日午后前往。”
“那臣弟即刻出去准备銮驾。”
“不必了,让小猴子去准备吧,朕和太子同乘銮驾,轻车简从,不要闹得动静太大。”
“皇兄说得对,不过臣弟以为太子去不合适。”
信王要在祭陵时实施阴谋,
他的阴谋必须要瞒着熊心,所以不让太子随行。
理由嘛,
说得有些牵强。
他说此次祭陵非同寻常,是兄弟俩去谢罪,太子初来乍到,就顶着罪名去祭陵,难免会引起列祖列宗的斥责,不利于今后的施政。
文帝不明白信王的用意,
认为,
这理由也能说得过去。
而且他还有一层考虑,届时,皇陵内将会发生杀戮,如果信王不肯引颈受戮,
熊心要是也在场的话,或许会遭遇到危险。
还是留在宫内坐镇的好。
“有理,那朕独自去。小猴子,你去告诉魏四才,让他陪王伴驾前往祭陵。记得告诉他,朕有件天大的消息要说给他听,他肯定感兴趣。”
“遵旨!”
这招大出信王的预料,
难道文帝要重新起用南云秋?
“那臣弟就回去准备了,沐浴焚香以示虔诚。”
他急不可耐的返回王府,不是要虔诚,
而是喜讯来得太突然,
杀手还没准备好。
南云秋去也好,可以一箭双雕。
亲兄弟俩都有加害对方的图谋,但彼此都以为对方不知情,更不清楚对方会采用何样的手段。
世间悲戚事莫过于此。
文帝望着弟弟的背影,潸然泪下,默默道:
一切都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