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帮倒忙
芒砀山顶的猛虎正在磨牙吮血,
人不人鬼不鬼的呆在野兽纵横的山上,
南万钧苦心孤诣,费尽心血,困守了四年,终于迎来了下山逐鹿的时机。
他准备好了。
帮凶也布置就绪。
塞思黑和他刚刚通过信,尚德枕戈待旦,英奎也在看他的眼色行事,
因秦喜满门被杀,据说,滁州秦家也背叛了朝廷,
这,
无异于额外的惊喜。
此刻,数万雄兵各就各位,只要听到他的号令,旌旗便可漫卷西风,兵戈便可遮天蔽日。
为他打下新朝的河山。
“爹,孩儿去了。”
南云春全身披挂,准备下山到阵地指挥,
而南万钧则留守山上,居中策应,全盘统揽。
“孩子,去吧,这是为你在打江山。
告诉儿郎们,
宁可马革裹尸,也不能丢掉男儿本色。
大事既成,他们都是开国的功臣。”
“孩儿定不辱使命,天黑之后便让大地颤抖,让熊家的江山摇晃。”
“不,今晚先不要动手。”
南万钧突然改变了主意。
南云春始料不及,一切作战计划都是定在除夕夜起事,
怎能说改就改?
“改自然有改的道理,不仅能让女真人和水帮先承受朝廷的兵锋,以最大限度保全咱们的实力,更和那道谶语有关。”
“可谶语不是爹您杜撰的吗?”
“没错,是我信口捏造。
但咱们要把他化作事实,将来必传为后世之佳话,天下之人也可以传颂我的通天本事,
更会认为,
南家得江山,顺应天命,是上天的旨意。”
南云春不屑一顾,转过身,阴冷的走了。
“唰唰唰!”
南万钧挥舞钢刀,威风不减当年,招势之间尽显大将军风范,
默默念道:
“熊瞎子,南某来也,你等着受死吧!”
然而,
他的刀锋,
却指向了南云春的后背!
百密一疏,他只顾着前方的锦绣前程,
却疏忽了身后的危险!
……
晌午时,南云秋坐在家里,心神不宁。
昨晚就没睡好,
他对即将到来的巨变充满期待,又忐忑不安。
到了乾坤倒转,事关无数人生死的转折关头,他还做不到坐怀不乱。
“砰砰砰!”
他吓了一跳,赶紧出来开门,
却见权书凶神恶煞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大帮官兵。
“姓魏的,可知本官为何来找你?”
“哦,想必是大人来给属下拜年来了。
大人平易近人,体恤下属,每年年节时都有慰问下属的好传统,
可是也太早了点吧?”
权书差点笑出来:
“牙口挺好,想的也美。本官问你,武库里面的地道是怎么回事呀?”
“地道?属下不知情呀,会不会是老鼠挖的?”
“还在装蒜,本官看就是你挖的。”
权书的板子伤还没好,气急之下蹭到伤口,脸色扭曲。
他有理由相信,
就是南云秋所为。
地道早没有,晚没有,就在南云秋管理库房时出现。
昨日他核对过账簿,
愕然发现:
缺了两万件各式兵刃。
“记得本官亲口说过,武库里但凡出现失窃,都是你的责任。
好嘛,
三千把腰刀尚未寻到下落,又丢了两万件,就怕你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来人,带走。”
“慢着,大人栽赃属下可有凭据?”
权书轻蔑的看看他,
高声嘲讽:
“你一个小小的九品微吏,要我堂堂尚书大人找凭据,你也配!本官说是你就是你,到了公堂之上,去跟那些刑具说吧。”
此时,南云秋哪怕拼命都不能跟他走,
于是,
抛出了替罪羊。
“权大人,属下倒是有证据,证明兵刃是别人在窃取。”
权书神色慌张:
“哦,是谁呀?”
“是金家!”
在权书诧异不安的目光下,
他说出了昨天金家马队的经过。
“哼哼,本官会信你的一面之词吗,就是你监守自盗,带走。”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属下昨日未到下值时间便被支开,随后金家十几辆马车满载兵刃从库房离开,
现在少了兵器却赖到属下的头上,怕是走遍天下也说不通吧?”
权书自知理亏,
但是,
那么大的窟窿他补不上,必须要着落在南云秋头上,
故而,
不容分说,强行要绑人。
他在信王面前夸下海口,保证不让南云秋活到明年。而今,南云秋识破了兵刃被盗的真相,更不能留了。
今天是最后一天,要是完不成任务,
信王不会轻饶他。
“再敢拒捕,就乱刃分尸。”
官兵闻令,将南云秋团团包围。
而他也不示弱,
亮出了长刀。
“光天化日持刀弄枪的,成何体统?”
韩非易带着捕快们赶到,阻止了官兵动粗。
权书脸色颇为难看,
当即教训道:
“韩大人,本官兵部的事情你也敢插手,昏头了吧?识相的速速滚开。”
韩非易有心庇护南云秋,
不卑不亢:
“下官忝为望京府长史,维护京城治安也是分内之事,
魏四才纵是微末小吏,却也是京城子民,下官有权过问。
权大人若是能拿出证据,尽管将他带走,
否则下官只能插手了。”
权书恼羞成怒:
“你?
你别忘了,他从二品的太子少傅都能贬去看门,你现在不过是四品,
得罪了信王爷,
恐怕连清扫粪桶的机会都没有。”
“下官无所谓。官大官小乃身外之物,为人行事就要讲究公道正义,权大人尽可以上奏天听。”
权书勃然变色,气不打一处来。
此刻,马路上过来一群乞儿,
时三便混在其中。
他们都认识韩非易,
神秘兮兮过来禀报:
“韩大人,您听说了吗?金家马队盗取了武库的兵刃,在楚州遭遇乱民,几万件兵刃被劫掠一空。”
“真有此事?”
韩非易惊问道。
而权书的脸变了色。
“当然是真的。
劫匪们还说,前几天他们也同样劫了金家一回,
可见兵部的兵器不知道被金家盗走了多少,
您赶紧去查一查。
劫匪们还说,这件事是里应外合,肯定和信王手下的鹰犬权尚书有关。”
“放肆!”
权书蒙受羞辱,大声咆哮,喝令官兵去抓乞儿。
韩非易挡住了,
时三等人一哄而散。
南云秋最开心了,
侯二差事办得不错,得了兵刃,又帮他找到了替罪羊。
“权大人,还是去查查金家,查查你自己吧!你污蔑属下,属下一定要去告御状。”
权书脸色铁青,
暗想,
这帮乱贼太可恶,抢了兵刃还四处嚷嚷,无凭无据又说他和金家勾结。
比他还会冤枉人。
此时,
马蹄声响。
“权大人,王爷有请。”
展二飞骑赶到,还说出了原委,故意给南云秋听。
“金不群刚刚来报,说马队被劫,又因武库失窃,王爷很愤怒,听说太子也专门上奏陛下,要彻查此案。权大人,这回您恐怕有麻烦了。”
权书浑身颤栗,
旧伤未好又要添新伤了。
不过,
有一点他想不通,
乞儿的消息怎么比官府来得还早?
他哆哆嗦嗦来到王府,就被信王一顿疾风骤雨的招呼,满脸的乌青。
堂堂尚书趴在地上无地自容,
跟王府的狗一样。
“王爷息怒,定是魏四才所为,臣一定会找到证据。”
“废物,人你没杀掉,反而替别人背黑锅,要你何用?”
信王恼怒的不是那些兵刃,
而是太子。
为缓和形势,堵住梁王进京面圣的借口,他只好释放善意,准许太子觐见假皇帝。
不料,
虚空也是个废物,玩女人精神抖擞,面对熊心的问题则处处露馅,
竟然上了熊心的当,
迷迷糊糊下了旨意,要彻查武库失窃案。
这不是把他往火上烤嘛!
再忽悠下去,熊心就能让虚空搬到贞妃宫里去住。
那样的话,真相迟早大白于天下,
而他也要玩完。
而且春公公来报,香妃很有可能知道了内幕,希望早点下手灭口,以免夜长梦多。
更可气的是,
熊心竟然征得了假皇帝的同意,允许南云秋随时入宫。
摆明了,
他俩又勾搭在一起,共同对付他。
大好的形势,
由于虚空的裆下之失,弄得一塌糊涂。
午后,梅礼派出的快马来到王府,也拱了一把火。
说,
高丽王反对信王为皇储,强烈声援太子即位。
信王怒火中烧,大骂高丽王不明事理,故而也更迁怒于香妃。
舍得一身剐,
敢把皇帝拉下马!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不能再犹豫徘徊。
信王决定,
今晚除夕夜就让假皇帝下旨废掉太子,立他为皇储,明早昭告天下,同时让尚德和元文忠盯住汴州城。
如果梁王敢轻举妄动,就下诏讨伐。
阿忠也只得赞成,紧急派人南下,通知英奎和吴越私兵做好准备。
信王之败,
还是败在用人上。
此时,宫里面的皇后又出了昏招。
她急于讨好信王,摸清香妃的底细,竟然私自派假文帝再去找香妃打听。
吃一堑长一智,
她对虚空耳提面命,只准饮酒套话,不准胡来,还拿起剪刀晃了晃。
威胁说,
如敢造次,
就剪断他的是非根!
而春公公更加离谱,心想,费那么多事干什么?
一个高丽女子,杀就杀了,没必要穷折腾,信王就是缺乏果敢勇毅的作风,再耗下去就要坏菜了。
老阉狗急于立功,于是也自作主张,特意准备了一个酒壶。
壶是高手匠人特制,
有两个嘴巴,一个呈龙形,一个呈凤形,又称龙凤呈祥壶。
壶中加了毒药,
但里面的机关很精巧,可以让毒酒只从凤嘴里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