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他不是皇帝
南云秋刚刚进入了皇城口,
瞧见魏三带人朝御极宫的方向跑,便跟在了后面。
上次他碰到熊心,给出了破解信王的招数,
果然,
收到了效果,
熊心收到了信王释放的善意,便为他争取到了入宫的资格。
其实,
是想把他拉入到阵营之中,继续对付信王。
魏三闻到血腥味闯入了香妃宫,
看见眼前的惨状,
颇为兴奋。
他遭受过朴无金的跟踪,曾被真文帝厉声斥责过,仇恨一直记在心里。
看到朴无金死狗一样往前爬,
他恶念顿起,操起一块铜制的香炉悄悄靠近,朝朴无金的脑袋狠狠砸下。
顿时,
颅骨断裂,砸出个血窟窿,朴无金天晕地眩,眼前一片漆黑。
“呜呜!”
他分不清主子的方向,大声长啸,痛苦的哀嚎。
他努力回头,看见了魏三,
却也愕然看见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崔福!
此人竟然一直都在,竟然见死不救。
“这小子命真硬,打成这幅鸟样都不死,那就再吃咱家一下。”
魏三面目狰狞,举起了香炉。
“住手!”
南云秋一声厉喝,把魏三吓了一跳,砸了个空,
自己也收脚不稳,
狗啃屎摔在地上。
视线中,到处是狼藉,依旧白衣的朴无金在地上艰难的爬行,身后留下长串的血迹。
他的心都碎了。
朴无金是他心目中的侠肝义胆之士,出污泥而不染的高洁之人,是他的朋友,是他的兄弟,也曾无数次帮助过他。
如今,
却被这群蛆虫羞辱。
怒从心头起,
他捡起地上的木棍,没头没脸的狂轰乱炸。
“哎哟!”
“呜呃!”
一阵慌乱之后,探子们回过神,气势汹汹。
他们没把这小小的门吏放在眼里,
在自己的地盘上,只有欺负别人的份儿。
有了打倒朴无金的成功经验,他们迅速摆出了以多欺少的架势。
殊不知这回碰到的是狠人,
是杀神。
只见木棍上下翻飞,
“叮咚!”
“噗通!”
声音此起彼伏,骨头断了,脑瓜开了,鼻梁折了。
众喽啰哭爹喊娘,嗷嗷叫逃出了宫门。
还有个家伙手握腰刀,倚靠墙角站立,停着胸膛,看样子还想再战。
其实是反应迟钝,
没来得及逃跑。
南云秋赤手空拳,缓缓走上前。
“哎哟,还有个好汉,来呀,挥刀呀。”
那家伙真把自己当好汉,以为对方徒手好欺负,居然砍了过来。
“呃……”
眨眼间,
他的喉咙被扼住,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到“嘎嘣”一声,喉结被捏碎了,当场气绝。
这一幕毛骨悚然,
魏三隐隐觉得自己屁眼生疼。
他知道南云秋的厉害,便带着手下人躲在一旁,目睹春公公的属下倒霉而袖手旁观。
“无金兄弟,怎么会搞成这样?”
朴无金惨然道:
“信王恶贼欺辱我家主子,还要灭口我们俩,他得逞了。”
“你怎么样了,我去找御医。”
“不劳魏兄,我不行了,神仙也救不了我,我也不想再苟活了。”
南云秋很清楚,
即便是把所有的御医请过来都无力回天,但是不忍心看他活生生死在面前。
曾几何时,
他何等飘逸潇洒,和他的主子一样,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古之士。
嫁给文帝,
简直就是明珠暗投,是误落凡间的仙葩插在牛粪中。
朴无金满身是血,
还在艰难爬行。
此时,南云秋才赫然发现,
朴无金的前面是张床榻。
香妃躺在榻上,脸色惨白,锦褥染成了血红,
人却保持着微笑,
眼神里满是期盼,伸出纤纤玉手朝着朴无金的方向,等待他来牵挽。
霎时间,
南云秋热泪盈眶,悚然动容。
这对主仆厌恶了俗世,看透了人心,选择了双双赴死。
他俩彼此在相互等待,
等待携手踏上通向另一个世界的道路。
在那条路上,
他们俩手牵手,心连心,没有世俗的约束,没有清规的桎梏,比翼连理,颉颃双飞。
朴无金累了,
稍许歇了歇,回望泪不可止的南云秋,
感激道:
“魏兄,你是朝中为数不多的好人,谢谢你刚才救了我,让我能和主子一起离开这个污浊的世道。我活腻了,早就等待这一天了。”
南云秋泪如雨下。
朴无金又含情脉脉望向香妃:
“我宁可和主子化为双蝶,翩跹花丛间,我宁可和主子成为蜉蝣,双栖于水泽,哪怕朝生暮死,也不愿为人。”
“无金兄弟,我没想到你们会弄成这样子,没能帮助你,请你原谅!”
朴无金听了,
凄惨动容。
“不,你帮到我了,若非你止住魏三,我就无法爬到主子身边。
再者说,是我对不起你。
为了主子的安危,
我在陛下面前出卖了你的身份,该致歉的是我。”
“没事,都过去了,我不怪你。”
“魏兄,大恩不言谢,我也要投桃报李。御极宫里的那个皇帝是假的,真的陛下恐怕早就遭了毒手。”
“你说什么?”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好多天,一直没找到答案。
没想到,
朴无金说出了谜底。
难道有高手和幼蓉一样,能易容伪装?
幼蓉的身手学自长刀会的奇人异士,而奇人异士又是学自辽东的高手。
朴无金轻轻点点头,
继续艰难爬行,
此刻的他成了血人,每行咫尺都艰难无比。
但他谢绝了南云秋的帮助。
回想起刚才同胞崔福见死不救的冷酷,他才意识到,
自己不过是高丽人利用的工具。
他能肯定,高丽人还有大金后裔已经混入了京城,
但是,
没有人考虑到他和香妃的死活。
“魏兄,魏三手下有个叫崔福的,你要小心提防。
据我所知,
大金后裔完颜兄弟已然窃取了高丽大权,渗透到了大楚。
我原来还在犹豫,要不要禀告陛下,
看来没这个必要了,也没机会了。”
南云秋愕然震惊。
朴无金带着深深的遗憾,觉得天下人都在利用他。
也是,文帝辜负了他俩,
龙椅也即将换人,
哪怕高丽明日就入侵大楚,与他何干?
“无金兄弟,敢问你是怎么知道高丽绝密之事的?”
“因为我是高丽大将军的儿子!”
“啊,那你为什么会沦落到大楚,还成为太监?”
“嘿嘿,我自己割的。”
“为什么?”
“为了情!
我十二岁那年曾见过主子一面,那时她还是高丽国的公主,
从此后,我就夜不能寐,朝思暮想。
我曾哀求父亲提亲,父亲也以为高丽王会答应。
毕竟,
没有朴家的支持,高丽王也坐不稳江山。
可是,她却被当做礼物一样送给了陛下,孤守宫中十几年,
大好的青春没了,
动人的容颜没了。
我放不下她,漂洋过海辗转来到京城,自阉入宫,成为她的奴才,成为她脚下的一只猫,
一条狗。
为了她,为了少时那一面之情,我什么都愿意做。”
世上竟有这样多情的种子!
南云秋怅惘苦叹。
相比朴无金,而魏三割掉烦恼根,
是为权为钱。
“魏兄,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虽然很冒昧,很过分,但我还是要请你帮忙,算我欠你的,下辈子再还。”
“你说,我一定答应。”
“把我和主子埋在一起,随便找个地方就行,狐死首丘,让我俩的头朝着高丽的方向吧。”
“我一定办到。”
南云秋毅然答应,转身离开了。
两只手终于紧紧牵住了,
香妃到了生命的最后尽头,凄婉道:
“傻瓜,何必和我一起死。”
“和主子在一起,不是死,而是生。”
“这辈子不能在一起,下辈子我做你的妻子,永远不分开。”
“永远不分开!”
主仆俩手牵手,四目相对,
紧紧靠着一起……
信王腿瘸了,脑袋肿了个大包,
连杀了皇后和香妃,已经踏上了不归路,只能朝前走了。
阿忠告诉他,
南云秋的出现,是个不好的信号,
所以,
必须要扫清任何破绽,接下来和熊心掰手腕,分割大楚的权力。
眼前,
躺在棺木中的虚空的尸首,就是最大的破绽。
怎么样才能瞒过世人的眼睛,永远抓不住自己的把柄呢?
望着祭台上的烛火,
信王有了大胆的念头……
“太子爷苦尽甘来,奴才来贺喜了。”
“喜从何来?”
“陛下落葬后,您就可以登基了,到那时生死予夺尽在掌握,那些曾经和咱们为敌的人统统不能留,奴才等会就去列个名单。”
熊心摇摇头:
“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魏四才怎么还没来,很多事情要靠他拿主意,他不会投靠信王了吧?”
魏三很笃定:
“太子爷但放宽心,投靠信王只有死,他没别的选择。太子爷给他开出优厚的条件,还承诺共同对付信王,他一定会来的。”
“那就好,
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为了对付信王,本宫什么都可以满足他。”
熊心信心满满,
突然又疑惑不解:
“对了,既然本宫是储君,皇后就没理由毒死那个老东西啊,
真是奇怪。
再者说,
老东西又不是暴毙,临死前应该可以留下遗命,让本宫继位的呀。”
“或许说过,但皇后隐瞒了。”
熊心摇摇头:
“不对,皇后肯定会隐瞒,但高丽妃子和本宫无冤无仇,应该不会隐瞒。
再说了,
为了报复信王,她肯定还会主动说出来。
看来,
该死的老东西并没有遗命,
可既然已经摆脱了信王的控制,为什么还不说呢?”
“这个,奴才也……”
主仆俩一头雾水,不知所以然。
“因为他根本不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