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排兵布阵
区区水帮，肯定对京城无法形成威胁。
南云秋断定，南少林颇为阴险，
此举，
是要借朝廷的手消灭水帮，而二烈山的人定在背后吸纳人马，壮大自身的实力。
他告诉送信人，待刘毛回到楚州，务必拉回人马，和南少林分道扬镳。
再细读淮北的来信，
有两点信息非常关键。
乱民倾巢出动，号称十万，至少有八万，说明芒砀山空虚，
那么，
他的计划就会得手，而南云春一旦发现老巢有失，八成会派兵回援。
还有，
乱民中既有芒砀山的精兵，也有裹挟而来的新人。
新人意志不坚定，到底要不要造反，尚在犹豫徘徊之中，
朝廷如果不能坚决反击，迅速遏制住势头，那新人就要变精兵了，还会越来越多。
思绪急速飞转，
他为二熊想出了上上策，现在就坐等钓鱼台了。
“魏大人在家吗？”
哟嚯，还真不禁念叨，
春公公居然亲自来请他，表达了信王虚席以待，礼贤下士的姿态。
南云秋端端架子，
很不情愿的跟他走了。
“兵部九品门吏魏四才参见太子殿下，参见信王。”
叔侄俩尴尬不已。
信王笑道：
“那是老黄历了，都怪权书那混蛋心胸狭窄，埋没人才。本王和太子商量过，即刻起任命你为兵部郎中，正四品，协助参理军务，待立功之后再行封赏。”
这个职务很关键，
南云秋当即谢过，正儿八经开始出谋划策。
信王对元文忠颇为赏识，竟然想调动巡河大营进剿淮北，南云秋当即反对。
如果那样，女真铁骑随时都会渡河。
至于私通芒砀山的尚德，更不宜调动。
河防大营和巡河大营两支官兵，最适宜防范女真，不可擅动。
问题是，
除了他们以外，放眼其他的大营，竟然没有合适的。
程百龄不行，滁州兵虽然离得最近，但秦家不造反就算烧高香了，白芒如惊弓之鸟，根本拿不出手。
百般无奈之下，
信王把指头落在扬州。
“臣以为不妥，上回四支大军围困芒砀山，扬州兵按兵不动，迁延不进，毫无围剿乱民之意。”
“魏大人不能一叶障目，上次是因为……”
信王差点说出实情，其实是因为上次要陷害东线的秦家滁州兵，
忙顺嘴解释：
“是因为四支兵马相互观望，都想自保才那样。这回不一样，就让英奎主攻，他想推卸也不成。”
而南云秋反对的原因是，朱二愣从哥哥朱参军口中得知，
南云春上回曾偷偷潜入英奎军营，
说明他们早有勾结。
英奎不会真心剿贼，兴许还会从中作梗，掩护南云春。
但是他又不便说出缘由。
信王却固执己见，认为英奎百分百对他忠诚，
而且，
借皇后毒杀皇帝的罪名，可以威逼英家就范。
“臣以为，为稳妥起见，还可调动新兵大营参战，正好也可以实地练兵。”
信王同意了。
熊心不懂军戎，只能傻不拉叽旁听。
信王以为就这样搞定了，似乎调兵遣将也没那么难嘛，
还得意洋洋的望着一脸懵逼的熊心，
有炫耀的意思。
南云秋却道：
“刚才的部署只是皮毛，算得上是扬汤止沸，臣还有釜底抽薪之策。”
信王的笑颜转为尴尬，
而熊心则扬眉吐气。
“乱民虽然声势浩大，但半数以上为被裹挟者，他们并无反叛之意，不过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混迹其中。
所以，
臣以为，
进军为下，攻心为上，可派得力之人携带钱粮前往招抚，以瓦解叛贼，动摇其军心。”
的确是个好主意，
信王自叹为何自己没想到。
熊心拍手称赞：
“可行，魏大人深谙兵法，但派何人去呢？”
“臣毛遂自荐，愿担当此重任，以报答知遇之恩。”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他都胜任。
若是那样的话，
他就可以借机招募饥民，扩大为他的部众。
可惜，
叔侄俩拿走了他的妙计，却拒绝了他的毛遂自荐。
“那不行，魏郎中乃大将之才，还是留在京城参赞军务为妥，本王和太子须臾离不开你。
至于攻心之策，
本王认为，苏慕秦最为合适。
他出身盐工，深谙和穷苦人打交道之术，定能收到奇效。”
“好，王叔高见！”
三人一致同意，呵呵大笑。
南云秋笑得很苦，可惜功劳被苏慕秦抢走了，
而且，
叔侄俩还是不相信他。
叔侄俩也在暗想：
你想带兵，门都没有。
商议到此便可结束，
信王眼珠子一转，又动起了歪主意。
“此战涉及大楚根本，牵一发而动全身，责任重大，本王决定亲自领兵主攻，鞠躬尽瘁保大楚安康。”
慷慨激昂令人动容，
熊心暗自高兴，
感激道：
“王叔为国分忧高风亮节，效古人马革裹尸之境界，本宫愧不能及，多谢王叔！”
信王心想，
你小子说话真不吉利，知道你总盼着我裹尸归来。
休想，本王自有妙计。
南云秋极不情愿。
因为他的大计若是实现，会便宜信王白白捡个大功劳。
回到王府，
信王美滋滋口若悬河说起他的妙计，最深的精髓在于，不仅能立军功，还能将军权捏在手中。
到时候，
如果英奎敢不听话，就杀了他，将扬州兵据为己有。
如此一来，加上裂山谷私兵基地，扬州和吴越就能连成一体。
即便没有了龙土司，
长江以南照样是他牢不可破的根基。
“做梦，王爷以为军功那么好立的吗？军心那么好拉拢的吗？王爷自欺欺人，真以为两次平定吴越是您的指挥若定？”
阿忠当场泼了冷水，
信王听了，从头冰凉到屁股，但嘴巴还是不服：
“我能拉拢朝臣，自然就能拉拢军心。”
“不，当兵的和读书人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阿忠侃侃而谈：
“读书人一屁两谎，八面玲珑，浑身长满心眼。
而当兵的面对刀枪箭矢，在死人堆里打滚。
他们讲义气，
凭感情，
没有多年的同袍征战，没有血与火的考验，他们绝不会向着你，弄不好还会发生兵变，当场剁死你都有可能。
所以，
奴才劝您死了这份心，万万不要打扬州兵的主意。”
信王满面尴尬。
“但王爷此次亲征必须要立功，
否则，
不仅一世英名毁于一旦，而且在接下来的权力争夺中会输得很惨。
毕竟，
您也知道，于礼制于国法，
太子才是皇帝的不二人选。
您得胜归来，可以掌握更大的话语权，可以掌握和太子抗衡的实力，这才最为紧要。”
为了荣誉，为了权力，
主仆俩密商半晌。
如果要提高胜算，必须竭尽全力，所以，
他们不得不再次动用私兵。
最难过的莫过于苏慕秦了。
近两天饱受程阿娇的责骂，程百龄也来信把他骂得体无完肤，还扬言要和他断绝关系。
他很苦恼，自己也是受害者。
他恨死了信王，
但是现在他还不敢挂在脸上。
毕竟二熊还未分出胜负。
当接到信王招抚饥民的差遣后，他敏锐地嗅到了机会，大喜过望。
乱世之中有兵就是王，
正是手下的盐工把他推到了如今三品的高位，
否则，
至今自己还是个满身铜臭的商人。
而今饥民成千上万，如果能纳入麾下，将来的场景他不敢想象。
二话不说，
他带领手下三千盐工，领着朝廷的钱粮开赴盱眙。
那里是他的老家，也紧邻淮泗一带，招抚饥民，
可谓占尽地利人和。
而信王部署妥当之后，亲率一万新兵南下淮南。
英奎则率兵两万从扬州出发，经过滁州北郊开往西北，两支大军约定在淮南合兵，以遏制乱民攻打淮南的企图。
一日后，
私兵也秘密进入长江西行，从金陵登陆，长途奔袭淮北。
流民一到，官兵望风披靡，饥民群起响应，大军势如破竹，尤其攻占了淮北郡城。
消息传到芒砀山，
南万钧大喜过望。
几年的韬光养晦，终于收到了成效。
他仿佛看到了京城被攻破的盛况。
但是，
几十年的倥偬生涯养成了谨慎的习惯，战场之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万万麻痹不得。
从早到晚，
他都坐在中军帐里，
传令兵走马灯似的出出进进，他也片刻不闲发出一道道军令。
“报！女真大军正在整军准备渡河！”
“报！大军主力已进逼淮南，城外三十里扎营修整！”
“报！水帮主力进抵泗县，鏖战整日而未克。”
“报！淮水之上十余艘战船西进，疑是楚州水帮主力。”
南万钧先是兴奋，
接着紧皱眉头，拿起第三份战报仔细阅读，心里起疑。
泗县巴掌大的地方，
他当初领兵路过，只用了半个时辰便顺利攻下，而且只派出了五千人马。
而战报上所言，
却匪夷所思。
水帮主力至少两万人，一整天都没攻克，战斗力还不如郊野村夫。
再综合第四份战报，
顿时勃然大怒。
“自行其是，不遵号令，该死的混账东西！
来人，速速传令南少林，让他弃舟登陆，全力攻打泗县，然后配合南云春围攻淮南，
如若迁延，定斩不饶。”
不愧是沙场精英，马上就判断出南少林在搞小动作。
十几艘船就想进犯京城，想瞎了心。
彭大彪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替主子担心。
“老主，有密信！”
南万钧拆开一看，更加恼火，
阴冷道：
“小子，你以为你翅膀硬了，敢跟我玩这套把戏，你还嫩了点。”
是赵阳来的密报。
说南少林动用的都是水帮的人，而二烈山的兵马不见踪影。
彭大彪想偷听又不敢，但是从南万钧的话语中判断：
肯定又是南少林的坏消息。
能让南万钧气成这幅德性的，怕是没好果子吃。
他心里也挺紧张。
因为南少林这些伎俩，都是他和彭大康苦劝的结果，以为这样可以浑水摸鱼，
不料，
全被耳目众多的南万钧掌握。
这下坏了！
南万钧没有再多说，现在还不是内讧的时候，
但是，南少林的表现，
在他心中俨然成了一具死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