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战神本色
很快,战报又至。
“哟嚯,大楚实在没人了,连这尊假战神都搬出来了。”
从南万钧的讥讽声中,足见信王是多么不堪!
一万新兵蛋子,担纲主力的两万人是扬州兵,
南万钧扔下战报,低头沉思,然后站起身慢慢踱步。
头回碰到朝廷主力,
胜败,
对军心影响很大。
正如阿忠劝信王的那样,南万钧也下定决心,
此战必须全胜,让朝廷战栗,让人心动摇。
英奎虽然暗中和他勾结,毕竟还没有竖起反旗,尚在观望之中。
人尽皆知,
造反不成,要搭上全家性命为代价,英奎的谨慎也能理解,尤其是在信王眼皮子底下,更不敢明目张胆耍小动作。
可是,
英奎的态度取决于战场上的态势,而战场上的态势取决于信王新兵营的生死。
他当即下令,让南云春放弃攻城,全军押上,彻底歼灭一万新兵,
到时候,
英奎就会倒戈。
若是那样,信王也将成为囊中之物,成为他进攻京城的祭旗之牺牲。
接着,
他又派人传令尚德,让河防大营进攻元文忠,掩护女真人渡河。
如此一来,
要么信王回援,他则可以顺利拿下淮南。
要么信王固守,最终成为他的俘虏。
手下参军言道:
“老主,您别忘了有汴州城在,女真人未必敢渡河。”
“梁王?哼,他才不会管这闲事呢。他不帮女真人,就是朝廷的福气。”
南万钧不仅善于纵横捭阖,排兵布阵,
而且,
深谙大楚的内幕,对朝臣还有边将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事,了然于胸,所以才能百战不殆。
看着舆图,
现在他的位置距离京城不到二百里地,比到淮南还近。
但是,
他偏要舍近求远,不打京城打淮南,南云春当初极力反对,手下人也牢骚满肠。
只有他自己清楚,
江山一天打不下来,也不会在一天内失去!
八万人马就算沿途没有抵抗,顺利兵临城下,也攻不破厚厚的城墙,
相反,
只会把各地的勤王之师引来,
从而腹背受敌。
而占据淮北,再打下淮南,形成数百里的基地,集聚数十万的兵马,
然后,
雪球越滚越大,直至形成摧枯拉朽的巨大洪流。
再摧毁城墙则易如反掌。
而且文帝死讯传来,
他更不急着入京了。
山风吹过,突破重重帷幕,吹灭了烛台上的烛火,
他搁下笔,望着青烟发呆,
忽然问道:
“水帮的刘毛在什么位置?”
“不见踪影。据说南少林掌握了水帮的大权,他气不过,说是去招募饥民去了。”
“愚蠢!
这个节骨眼上用不着再去招募,只要战场上取胜,饥民会主动源源不断而来,而且犯得着帮主亲自招募吗?
奇哉怪也。”
南万钧忙了一整天,眼看天色将晚,站起来揉揉发酸的肩膀。
忽然,
心里咯噔一下。
据他掌握,水帮至少两万余众,刨去围攻泗县以及西进船上的那些,至少还有五千人。
去哪了?
会不会和刘毛在一起?
见微知着,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都能引起他足够的重视,并推演出可能存在的危险。
这是战神必须具备的本领之一。
“参军?”
“老主有何吩咐?”
“让留山的兄弟们今夜睁大眼睛,小心夜猫子进宅!”
“遵命!”
参军不以为意,
芒砀山易守难攻,而且外围除了西侧之外,都是自家人马,更何况,山上还有五千多人。
谁能有那么大的胆,敢夜闯深山?
除非自己找死。
淮南城西郊十里外,
三万大军还在等待,派出的探马禀报了五次,说乱贼还在围攻淮南城,信王居然按兵不动。
英奎苦劝几次,再耗下去城池就被攻破了,不仅无法向朝廷交代,大军也将陷入不利境地。
信王却不这么想。
城池丢失无所谓,他在乎的是剿灭乱贼占据头功。
乱贼攻城次数越多,损失就越大,他就可以以逸待劳,痛歼乱民。
苏慕秦也派人来报喜,
说,
头一天就招募了三千饥民,势头很旺。
信王大喜,难免对乱民起了轻视之心,
认为,
那不过是一帮饿肚子的乌合之众,南云秋压根没有多大能耐,就是因为过去颠沛流离,和这帮泥腿子混在一起时间久了,了解他们的脾性罢了。
换做自己,兴许掌握更多的力量。
他派人紧盯着攻城的乱贼,等待最好的时机。
而南云春何尝不也是虎视眈眈,
在注视他们?
接到南万钧的严令,他也认为,消灭官兵的有生力量远比攻占一座城池强,故而从强攻改为佯攻,并做好了诱敌的计划和歼敌的准备。
“撤!”
城下留了上万具尸首,南云春鸣金收兵,带着乱民向北溃逃,丢盔弃甲,兵败如山倒。
信王闻讯,
认为时机来临,披挂上阵,传令大军追击。
英奎好歹屡次上过疆场,颇通战阵,认为不宜贸然追击,应派小股部队先行侦察,却遭信王好一顿奚落。
信王自诩饱读兵书,还当场教训他几句。
英奎听完,心口一阵恶心,
什么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什么旌旗坠地步伐散乱,必是军心大溃之兆……
信王的教训口吻全是照搬照抄兵法上的句子,而且不少句子都是断章取义。
由于扬州兵是主力,
英奎不敢有半点差错,故而还要稍作布置,
但探子来报,乱贼已经走远。
信王急不可耐,不待他整队便带领新兵蛋子奋勇直追。
新兵初生牛犊不怕虎。
绕到北城门,只见数不清的尸首,信王越发兴奋,
这些尸首都要记在他的功劳簿上。
“将士们,立功的机会到了,杀呀!”
“杀呀!”
喊杀声响彻云霄。
刚追出半里地,刚才还黑压压的乱贼,陡然间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千把人,
信王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左顾右盼不知何故。
猛然间,
两侧的荒丘后齐齐射来箭雨,“嗖嗖”直奔官兵。
新兵初历战阵,惶然不知所措,顿时乱作一团。
待几轮箭雨过后,尸体撂下几千具,才卧倒的卧倒,拿盾牌的拿盾牌,
信王方知中计。
正待撤退,埋伏的乱贼跳踉大喊,冲入阵中。
糟糕!
信王眼前一片漆黑,顾不上将士们了,在亲兵的护卫下打马后撤,四蹄狂奔。
阿忠说得没错,战功不是那么好立的。
留得青山在,幸好自己有惊无险。
不料,
下结论太早!
他惊愕的发现,城门口那些死尸突然爬了起来,提刀弄棒截住了他的逃路。
好狡猾的刁民,
他们竟然是诈死!
前有堵兵,后有追兵,信王叫天天不应,被困在中间,展开了厮杀。
光脚不怕穿鞋的,
乱民不仅手辣而且心狠,那副舍生忘死的架势,看着就令人胆寒。
有一伙乱民瞧见信王高头大马,貂裘华帽,披金戴银,便知是条大鱼,在同伴的掩护下,穿过缝隙直接扑过来。
信王抽出宝剑,对着空气一阵乱劈,忽然觉得脖颈间冷飕飕。
回头看去,
只见一柄大刀裹挟劲风而来,吓得他屁滚尿流,下意识用剑抵挡,失手坠剑,人也从马上摔下来。
幸好,
两名亲兵赶过来,用他们的血肉之躯,保护了窝囊无能的主帅。
绝望彷徨之际,英奎率兵杀来,
毕竟,
扬州兵训练有素,而且仗着人数优势,立马冲散了围兵,和陷入垓心的信王合在一处。
“混账东西,为何现在才来?”
“王爷,非是臣迁延,方才是乱贼故意阻拦所致。”
其实,
英奎的确观望了一阵子,既是让信王受受罪长点记性,也是保存自身实力。
待发现两股乱贼加起来也不占优势,他才前来救驾。
否则,
他都准备打道回府了。
虽然不知道皇后姐姐的死因,但是把弑君的帽子扣在英娥头上,
他不信。
信王这时才想起进城固守,但对方堵住了城门,
城内的官兵只能望楼兴叹,
爱莫能助。
“王爷,东南侧有道土坡,咱们去那里暂避。”
信王现在说啥听啥,像木偶一样被护送到土坡下,背靠天然屏障,心心稍稍安生些。
“无耻的乱贼,尽耍阴险的伎俩,有种真刀真枪的干。”
信王竟然将失败甩锅给对手,
英奎差点没笑出来,兵不厌诈,乱民对兵法的理解比你这个王爷强得多。
再说了,就是真刀真枪,
你也未必是人家对手。
此刻,双方紧张对峙,谁也没有率先进攻,都在寻思克敌之计。
南云春得到的命令是最大限度消灭新兵,将英奎拉下水。
眼下,新兵阵亡过半,信王也丢掉了半条命。
南云春和信王有不共戴天之仇!
信王掌握着他的身世,并以此为要挟,让他栽害南万钧,事成之后不但不兑现诺言,反而想杀他灭口。
他缩在阵中,远望心惊胆战的信王,
牙齿咬得咯咯响。
“英将军看到没有,乱贼果然是乌合之众,看起来面目狰狞,本王估摸着他们要借机逃跑。”
“王爷英明,乱贼败相已现!”
信王泛起勉强的笑容,借这句话来壮胆。
他刚骂完,
很快遭到了报应。
城西方向,就是他们刚才埋伏的地方,出现了大队的乱民,鼓噪呐喊,少说有万把人。
原来是南少林来到。
他在南万钧的严令斥责下,不得已弃船登岸去攻打泗县,协助南云春围攻淮南,恰巧路过此地。
南云春大喜过望,传令合力夹击官兵。
南少林的加入,改变了战场的形势,也摧毁了信王的斗志。
“英将军,本王将大军交你指挥,务必要击退乱贼。”
英奎紧皱眉头,内心里大爆粗口,你他娘穷途末路之时,才想起让我指挥,早干嘛去了?
现在就是武曲星下凡,
都要被剁成肉泥。
但是,
他进退两难,又不知道南万钧的心思,为了身家性命,只好硬着头皮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