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他还活着

第758章 他还活着

朱参军沉吟片刻,大口喝了杯闷酒,火辣辣的入喉,倍感畅快。

南云秋对他弟弟有知遇之恩,举荐之情,

而且,

弟弟也死心塌地向着南云秋,

所以,

他也对南云秋深怀好感:

“从英将军当时的排兵布阵来看,确实事先得到了信王的授意。

后来南云春又秘密潜入营中,正好被我抓获。

将军和他谈了许久,

我担心将军安全,便躲在帐外,也隐隐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原来,

英将军竟然和南云春死去的老爹南万钧是故交!”

……

简直骇人听闻,南云秋闻言,

惊呆了。

南万钧的关系网也太大了,和北面的女真,和南边的卢罕,还有扬州的英奎,竟然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此刻,

他还不清楚,

南万钧和西边的西秦渊源更深。

“去年秋在扬州时,

英将军就收到了一面铜镜,我曾打开过,发现铜镜后面还刻着一个“嫦”字。

加上上次芒砀山下他俩的密谈,

我终于晓得了大致的缘由……”

英奎的堂姐叫英嫦,年轻时和南万钧爱得死去活来,后来被生生拆散,一个另娶,一个另嫁

但英嫦始终放不下他,丈夫死了之后,更加思念南万钧。

后来抑郁成疾,

英奎便把她送到扬州郊外的尼姑庵里束发修行,还常去看她。

英奎姐弟少时家境困难,多亏英嫦照顾才有了后来的辉煌,所以对英嫦特别尊敬,特别孝顺,无话不听。

故而,

南云春便拿南万钧当时和她的信物来拉拢英奎。

英奎问过英嫦的意见,英嫦让他无条件支持南云春……

如同听天书那样,跌宕起伏。

朱参军还补充说,在淮南城下,

他就觉察到了奇异之处:

乱民集中兵力绞杀新兵,对扬州兵却光打雷不下雨,像是只做做样子。

说明,

南云春还在拉拢他,

而英奎也感受到了,当时就有了打道回府的念头。

只可惜,后来乱民无故撤走。

“魏大人,我了解英将军,他在夹缝中间很难过。

如果背叛信王,又愧对朝廷,毕竟英家还背着弑君的罪名。

可是又要听英嫦的话,不敢拒绝南云春,

难呐!”

南云秋朗声道:

“我来为他指点迷津,让他免除煎熬。”

“哦,魏大人请讲。”

“首先信王不代表朝廷,很快太子就要登基。而且你回去转告英将军,皇后并未弑君,那个皇帝是信王炮制的假皇帝!”

“你说什么?”

朱家兄弟倒吸一口冷气,

面面相觑。

南云秋让他俩托牢下巴,不要惊讶,真相总有大白天下之时,所以英奎要放下信王套上的枷锁。

而且,

皇后投井也值得怀疑,有宫人看到过,投井前她曾和信王在一起。

她的死,

八成和信王有关。

他之所以苦口婆心,是不希望信王掌握扬州兵。

当然也不愿意英奎投奔芒砀山。

“天下乱相已现,很快将豪杰并起,鸱枭丛生,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芒砀山虽然占得先机,人马众多,但枪打出头鸟,他们未必成的了气候。”

“那扬州何以自处?”

“最好的办法就是拥兵观望,不要贸然归附南云春,请转告英将军,待形势明朗,再作决断不迟。”

南云秋也想争取英奎,故而如此劝说。

朱参军深以为然,如梦初醒,

可是又疑惑道:

“英将军对他堂姐言听计从,只怕已心有所属,而且南云春肯定还会威逼拉拢。”

朱二愣凶巴巴的拍打桌案:

“死尼姑作妖,那干脆杀了她。魏兄将来必成大事,让英奎跟着魏兄干。”

南云秋连忙掩饰:

“胡说八道,我小小郎中哪有那个能耐。”

朱参军先瞥了瞥南云秋,南云秋却云淡风轻,一脸的无辜,

然后,

又瞪了弟弟一眼:

“胡说八道,你我兄弟岂是那鸡鸣狗盗之辈?”

朱二愣却毫不畏惧,内心里已经藏起了杀人的念头。

时间不早了,南云秋让他俩畅叙兄弟之情,便告辞了。

“喂,请留步。”

南云秋回头一看,

冷冷道:

“颜掌柜这么晚还没睡,又要去做贼吗?”

“少冷言冷语的,人家想请你吃个宵夜,聊聊天嘛。”

“哼,不敢当,我怕又中了歹人的奸计。”

南云秋还在为颜如玉欺骗他,从而救走程百龄的事耿耿于怀,

没好气的走了。

颜如玉心里委屈,倚着栏杆,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潸然泪下。

那是塞思黑威逼她,

如果救不出程百龄,就禀告阿其那,将她许配给完颜愚。

完颜兄弟为了复辟大金,还打起了联姻的主意,想通过迎娶颜如玉,将女真王庭绑在他们的战车上。

颜如玉当然不会答应。

她的心,

早就给了南云秋。

南云秋看见颜如玉,才将思绪从英奎身上拔出来,回到了北方。

他认为,

尚德在女真渡河之际进攻元文忠,醉翁之意不在酒,是受了芒砀山的命令,乃变相叛乱的前奏。

此外,

根据元文忠的奏报,梁王出工不出力,就是做做样子糊弄朝廷。

武帝在位时设置了汴州大营,任务是主防西秦,协防女真,

但是,

梁王并未协防,固然有保存实力的考虑。

元文忠是个聪明人,

他隐隐发现,梁王似乎和女真有某种默契。

因为双方总是很巧妙的避开了遭遇,好像提前预判到一样。

汴州的水很深呀!

带着酒意回到家里,幼蓉还在食案前等他吃饭。

油灯下,

她手里正摆弄一个玩意儿。

南云秋看见之后大惊失色,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东西怎么到了你手里?”

“你看像不像熊心胸前吊的那件?”

“什么像不像,就是那个。”

他当即下了定语,

因为,这和熊心的金吊坠一模一样。

“你错了,不是那一个。”

“怎么可能?”

他打开一看,才发现里面只刻着“千里”二字,而熊心那件还刻着个“心”字。

那是熊心的名字。

从形状还有花式,特别是字迹来看,确信是文帝的手法,看来是文帝又把金吊坠赠送给了哪个重要的人。

“快说,哪来的?”

“从芒砀山得来。”

黎山走了进来,手里还拿了一大捆信函文档之类的东西。

并告诉他,

也是从山顶上那位高人所处的洞穴里得来。

天呐!

他随手翻阅了几件,有行军作战计划,还有各地的舆图,有准备写给英奎的信函,还有西秦太后的回信。

最底下是一本他不能再熟悉的兵书:

吴子兵法!

里面,

同样密密麻麻标注着读者的心得,和他在扬州城外那位中年人的大帐中看到的,一模一样。和他在河防大营家中南万钧书房里的,也一模一样。

熟悉的兵书,

熟悉的字迹,

熟悉的场景。

他能想象到,头戴斗篷躲在后面的那位所谓的高人,在暗中指挥南云春的神秘中年人,

是芒砀山的最高主宰!

是淮北乱民的最大元凶!

是掀起这场大乱的组织者策划者领导者!

也是他的爹爹,

不,养父,

不,是恶贼南万钧!

他曾无数次怀疑过,也曾无数次否定过,当确凿的证据摆在他眼前,却仍然不敢相信:

南万钧确实还活着!

或许现在还在伏案疾书,还在洞穴内踱步沉思,还在山巅上遥望京城。

目光撕破长夜,直达巍峨的宫阙。

他哭了,

他累了,

他的心也碎了!

哦,原来自己的金吊坠被南万钧一直藏在身边,对南万钧而言,它现在已经一文不值,之所以还留着,或许就是当是个回忆吧?

抑或,

是个可以把玩的玩意吧?

但对于南云秋来说,

它却是他的身份,

他的来历,

他的归路。

文帝只刻了自己的名字,却没有刻儿子的名字,是因为当时南云秋还在母亲的腹中,没有取名字。

他对自己的母亲没有任何印象,今后也不会再有。

因为南万钧为了掩盖那段真相,

而且肯定早就杀了她!

……

如他所料,

芒砀山的主宰正在洞穴内焦急的走动,如同遭受重伤的猛兽,独自在舔舐自己的伤口。

一夜之内,

老巢三次被突袭,严重削弱了他的斗志,动摇了他的信心。

经过一晚上的苦思和推演,

他沮丧的觉得,大楚气数未尽,天下的形势和三十年前并不雷同。

当时淮泗流民起兵,百姓们群集响应,将领倒戈,朝臣投奔,大金很快土崩瓦解。

而今,

只有百姓们在响应,

当官的,领兵的却没有任何动静,大楚内部看起来仍然像块铁板,急需有分量的臣子率先捅出个窟窿。

哪怕撕开一条裂缝也好。

此外,

他还有个灰心的地方。

第一批闯入芒砀山留下的那几千具尸首,

他亲自勘察过,从手掌老茧的位置和厚薄,还有肤色来看,可以断定,

是水帮的流民。

只有长年在水上生活操练,才有着和山帮流民不同的地方。

魏四才?

他念叨起这个陌生的名字。

据赵阳密报,水帮的刘毛和此人是故交玩伴,将此人视若神明,

水帮走到今天这一步,肯定和此人有关。

一个小小的武库门吏,名不见经传的角色,竟然会坏了他的大计。

哦,难怪水帮拥有兵部打造的军刀,是这个门吏做的手脚。

小门吏不简单啊!

淮泗流民少了水帮,如同断了支臂膀,再想重演三十年前的模式,已不可行。

更可悲的是,

水帮倒戈分裂,还要置他于死地。

为此,

他把南云春骂了个狗血喷头。

因为水帮归附他们,就是南云春负责接洽的,并独立编入了队伍中。

而南云春心里也有恨,

是南万钧同意了他的招募计划,还说,先答应刘毛,今后利用战场上的机会消耗水帮的实力,然后兼并之。

现在,

事情败了,全把屎盆子扣在他头上,当然心怀不满。

南万钧更不满。

他暗中询问了几个流民,确信南云春在回防老巢时,的确存在故意拖延的情况,这等于是违抗他的军令。

更有甚者,

没有把他的老命放在心上。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刺天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758章 他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