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5章 众将请战!
汤和的目光猛地顿了一下:"从......即墨的伤兵营?"
"对。即墨一战,他死了四万多人,伤了至少两万。"
"那些伤兵,这一个月来陆陆续续伤重不治的,每日都有。"
"他把那些真正死掉的伤兵尸体,故意在白天抬出来烧给咱们的斥候看。"
"他没有杀自己人。他只是把自己人真正死掉的尸体,摆在了咱们眼皮子底下。"
"他在用真的尸体演戏。"
堂内安静得像一座被抽空了声音的空壳。
那些将领们站在原地,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攥着拳头的手缓缓松开了,有人把目光从徐达脸上移开,落在脚边的砖缝里。
汤和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又张了一下,最后挤出一句话来:"三弟......你是说......"
"那些尸体是真的。可瘟疫不一定。"
"李靖营中一定有人生病,一定有伤兵不治而死,可他营中的情况未必有斥候看到的那么严重。"
"他故意让咱们看到那些尸体,故意让巡逻队减少,故意让炊烟变稀,故意让咱们觉得他撑不住了。"
"他在钓咱们。"
徐达站起来,双手撑着案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那些将领脸上逐一扫过。
"本帅告诉你们……现在绝不是出兵的时候。"
"谁敢私自动兵,就军法处置,斩立决!"
"谁都不例外!"
他的声音在堂内炸开,像一面被同时敲响的巨鼓,震得那些校尉们同时挺直了脊背。
堂内安静了很久。
没有人说话。
汤和站在那里,看着徐达,目光里的那股热切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凉,像一块被烧红的铁板被缓慢地浸入冷水中,嘶嘶作响,白烟升腾,最后只剩下一层暗沉沉的铁灰色。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腮帮的肌肉鼓了一下又松开了。
然后他转过身,掀开门帘大步走了出去。
门帘在他身后落下的时候,发出一声布帛摩擦的细响。
那声响在安静的堂内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面被轻轻敲响的磬。
那几个校尉面面相觑,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徐达的目光之后又闭上了。
徐达站在那里,看着汤和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那道背影在午后的日光下被拉得很长,投在院中的青石板地面上,像一条正在远去的暗色河流。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李靖,绝不会犯如此致命的错误。"
"传令斥候,继续探!"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堂外,院中的风穿过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只鸟从枝头飞起,扑棱棱地朝南面的天际线飞去,很快就变成了一个细小的黑点,消失在那片被午后的日光晒得发白的天空中。
五日后。
唐军营寨再次后撤了十里。
那消息传回济南府的时候,整个议事大厅像一口被烧开了的铁锅,锅盖已经被顶得跳起来了。
斥候单膝跪在门槛内侧,喘息粗重,声音里带着跑完长路之后的干涩和嘶哑。
"大帅!唐军又后撤了十里!"
"新营在旧营以北十里处,依着一片低缓的丘陵扎营。"
"旧营的营栅没有拆,可里面的帐布全部收走了,只剩下空架子。"
"旧营北面三里处,新挖了至少二十个大坑。"
"坑边有焚烧的痕迹,灰烬堆了将近一人高。"
"末将数了,至少上千具尸体的焚灰量。"
"唐军外围巡逻队,已经减到了每日六班。"
"哨塔上的哨兵,原先每座二人,如今只剩一人。"
"营中炊烟,比五日前又稀了三成。"
堂内的空气像被瞬间点燃了。
那些将领们同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片密集的闷响。
有人把拳头猛地砸在了案面上,案上的茶碗被震得跳了一下,茶水溅了出来,在竹简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污渍。
"又撤了!又撤了!"
"他李靖又撤了!"
"半个月撤了两次!他现在离济南府已经二十里了!"
"再让他撤下去,他就撤回登州了!"
"大帅!不能再等了!"
"他在跑!他在逃!"
"他的兵已经撑不住了!"
"末将请战!"
那些声音在堂内此起彼伏,比五天前更密更急更高。
有人在原地转了一圈又转回来,有人把手按在刀柄上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有人额头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
汤和站在所有声音的最前方。
他五天前愤然离去时的怒火,在这五天里不仅没有熄灭,反而被斥候每日送回来的新消息一层一层地浇上了油,烧得比之前更旺了。
他比五天前瘦了一圈,眼眶凹进去更深了,下巴上的胡茬密密麻麻地冒出来,甲胄上还沾着白天巡查城防时带回来的尘土。
可他的眼睛很亮,那种亮光像一块被反复锻打又淬过火的铁坯,带着灼人的热度。
"三弟!你听见了没有!"
"又撤了!"
"这次是十里!"
"他李靖围城的时候,每日里撒出去的斥候有多少?巡逻队有多少?哨塔上有多少人?"
"现在呢?"
"巡逻队减到了六班!哨塔上只剩一个人!炊烟稀了三成!"
"这不是在演戏了!这是在溃退!"
"他李靖再有本事,他也变不出兵来!"
"他手里的人已经快死光了!"
"再不出兵,他可就真的跑了!"
汤和的声音在堂内炸开,震得那些校尉们同时挺直了脊背。
张彪紧跟着开口:"大帅!末将这几天一直在想大帅之前说的话。大帅说那些尸体是伤兵,可末将算了一笔账——"
"即墨一战唐军死伤五万,可他登州还有援兵。"
"就算死了一批伤兵,他后面调来的新兵也能补上。"
"可他的巡逻队没有补上,他的哨塔没有补上,他的炊烟没有补上。"
"他的人力在持续减少!"
"真正在减少!"
"末将觉得,他的兵是真的在死!"
赵庸也往前迈了一步:"大帅,末将也核验了。"
"这半个月以来,唐军每日焚烧的尸体数量,加起来至少已经超过五千。"
"五千人,放在一支十几万人的大军里,看起来不多。"
"可持续半个月,日日如此,那就不是小数字了。"
"他李靖的兵在持续减少,而咱们的兵,这半个月来休整充分,粮草充足,士气正旺。"
"此消彼长,现在是出兵的最好时机!"
几个校尉同时跪了下来,膝盖砸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片沉闷的钝响。
"大帅!末将请战!"
"大帅!末将愿立军令状!"
"大帅!再不出兵,机会就彻底没了!"
那些声音像一片被同时掀起的浪潮,从四面朝徐达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