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2章 袭营！
他转过身，看着偏将。"传令下去，从今天起，骑兵轮班值守。不必每次都全军上马，留下一半人休整，另外一半人做反应。换着来。"
偏将抱拳，转身朝营地深处走去。
蒙毅站在帐篷门口，重新把目光投向了远处那道城墙。
晨光中，那道城墙的轮廓清晰而完整，城楼上方一面"沐"字旗正在北风中翻卷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
"沐英……你在耗本将的骑兵，可你有没有想过……"
"本将的骑兵被耗了，可联军还有步兵。"
"你耗不完的。"
他转身走回帐篷中。
与此同时，开宁卫城楼上。
沐英正坐在城楼内侧的案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幅开宁卫及周边地形图。他用朱砂在图上画了几个圈……那是蒙毅骑兵驻扎的丘陵地带，以及秦军粮道可能经过的几条路线。
赵参将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一本薄册，正在读这几日夜里的消耗统计。
"大帅，这八天夜里，蒙毅的骑兵被拉出来五次。末将估算，他的战马至少有一千匹出现了马蹄磨损的情况。草料消耗也比正常情况多出了将近两成。"
沐英点了点头。
他没有抬头，目光还落在地图上。"焦赞那边的骑兵呢？开宁卫的骑兵休息得怎么样？"
"焦将军那边一直按大帅的吩咐，骑兵每日只在清晨和黄昏各出营操练一次，其余时间全部在营内休整。战马喂的是精料，马蹄每天都有人检查打磨。三千骑兵状态完好。"
"火铳队呢？"
"火铳队一直在练习装填和齐射。
焦将军说，按现在的练习进度，六千火铳手可以在半刻钟之内完成三轮齐射。"
沐英把朱笔搁下，靠回椅背上。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冬日的天光照亮的旷野上，沉默了一会儿。
"差不多了。蒙毅的骑兵已经被耗了八天，他的战马开始累了，他的人也开始累了。"
"本帅该让他知道一件事了。"
他站起身来。
动作不快，膝盖处传来一阵钝痛，可他站直了。
他走到城楼窗口，望着远处那片丘陵地带，声音不高。
"传令焦赞，让他今夜带三千骑兵出城，从东面绕过蒙毅的斥候，在黎明时分从蒙毅骑兵营地的侧翼发起突袭。"
"不必恋战。冲进去，放几轮火铳，砍几个人，然后撤回来。"
"本帅要让蒙毅知道……本帅不只是会演假出城。本帅也会真出城。"
"他睡不好觉的日子，从今夜开始。"
赵参将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地、重重地点头。他转身朝城楼楼梯处走去，脚步声急促而沉稳。
入夜之后，开宁卫东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
焦赞骑在那匹黑色战马上，身后跟着三千骑兵。
所有战马的马蹄都裹了厚布，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只发出细碎的闷响，像一场被压住了声音的细雨落在干裂的土地上。
焦赞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阵列。火铳手夹在骑兵中间，每人手中攥着一支长杆火铳，铳管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沉沉的铁灰色光泽。
他转回头，朝东面那片丘陵方向抬起右手，朝前一指。
"走。"
骑兵阵列在东门外展开，像一道在夜色中无声流动的铁灰色河流，绕过那些被弃置的村寨废墟和干涸的河床，朝东面那片丘陵的侧翼快速移动。
他们走了将近两个时辰。
寅时刚过，最冷的时刻，连草丛里的霜都冻成了硬茬。焦赞勒住了马，目光落在一里外那片隐约可见的帐篷顶上。
那些帐篷在夜色中排成三列，营地边缘挖了浅壕，壕沟外侧钉着削尖的木桩。
蒙毅的骑兵营地。
焦赞沉默地看了片刻，然后抬起右手，朝前方猛地一劈。
"火铳……齐射！"
骑兵阵列中，两千支火铳同时抬起。
铳管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中像一片密集的灰色芦苇。
火绳被点燃，火星在夜风中明明灭灭地跳动着。
然后——火光齐发。
铳声在夜色中炸开，像一面被同时撕裂的巨大铁幡，声音在空旷的旷野上传出去很远，把那些沉睡中的帐篷震得微微抖动。
铁砂从铳管中喷射而出，划过夜色，扑向营地边缘的木桩和帐篷。
那些削尖的木桩被打断了，帐篷的帆布被撕开了几十道口子，营地边缘正在值守的几名秦军斥候中弹倒地，惨叫声在铳声中短促地响了一下就断了。
营地内瞬间炸开了。
那些正在帐篷中沉睡的秦军骑兵被铳声惊醒，有人光着脚冲出帐篷，有人抓起甲胄套了一半就往马厩方向跑。
战马在木桩边嘶鸣着，前蹄高高扬起，被铳声惊得在原地打转。
蒙毅从帐篷中冲出来的时候，只穿着一件单衣，腰带还没系上。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正在火光中翻涌的营地外围，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敌袭！列阵！上马！"
他的声音在混乱的营地中炸开，像一块被砸进浑水中的铁锭，可周围的混乱还是持续了几息，才有人开始组织反击。
可就在营地内的秦军骑兵刚刚开始列阵的时候，那阵铳声已经停了。
夜色中，一片铁灰色的骑兵身影正在调转方向，朝东面那片丘陵的暗影中快速撤退。
焦赞在撤退阵线的最前方，他的佩刀已经出鞘了，刀刃上挂着刚才冲进营地边缘时砍翻的两名秦军斥候留下的血渍。
他偏过头朝后看了一眼，夜色中那些帐篷的火光正在摇曳，蒙毅的骑兵还没有完全列好阵型。
他转回头，刀尖朝东面一指。
"撤，走原路。"
骑兵阵线在夜色中快速移动着，马蹄踏在被霜冻压实的草地上，像一场正在远去的急雨。
蒙毅站在营地中央，攥着佩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看着那片正在远去的铁灰色骑兵身影消失在丘陵之间的暗影中，腮帮的肌肉绷得像两块铁疙瘩。
一名偏将从马厩方向跑过来，甲胄只穿了一半，声音带着喘："将军……他们撤了。末将带人追？"
蒙毅沉默了三息。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被反复碾过一样又平又硬。
"不用追了，他们带了火铳，追上去也是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