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0章 大明太子亲自发放抚恤！
五日后，应天。
奉天殿的琉璃瓦上积了一层薄雪，日光斜照下来，泛着冷白色的光。
殿门紧闭，可寒气还是从门缝里钻进来，在百官脚下凝成一片湿冷的潮气。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里攥着两份军报。
第一份，是徐达的亲笔。
字迹潦草，墨迹有几处洇开了，像是写字的时候手在抖，可每一笔都扎得很深。
第二份，是济南府突围出来的斥候带回的。
写得很短，只有几行。
汤和……战死！
济南府沦陷！！！
数万守军仅三十七人突围！
余者……皆以身殉国！
朱元璋看完，没有说话。
他把两份军报叠在一起，搁在案角，手指在上面轻轻叩了两下。
那两声闷响在空旷的大殿里传出去很远，像两颗石子砸在水面上。
然后他抬起头来。
朱标站在他身侧，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太子常服，腰束玉带。
他看见父皇抬起头来的那一瞬间，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双眼睛通红。
红得像烧了三天三夜的炭火，红得像被血浸透的旗帜，红得让人不敢直视。
“标儿。”
朱元璋的声音不高，可那两个字像两块被烧红了又浸入冷水中的铁坯，嘶嘶作响。
“济南府丢了。”
朱标的身体僵了一下。
“汤和……”
朱元璋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
“战死了。”
朱标愣在原地。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又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可喉咙里挤不出声音来。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两个字在反复弹撞——
汤和…汤和…汤和……
那个从濠州起兵就跟着父皇的汤和。
那个在他小时候抱过他、教过他骑马射箭的汤和。
那个总是笑呵呵的、每次从战场上回来都会给他带一把糖炒栗子的汤和。
战死了！！！
朱标的眼眶猛地红了。
他没有哭，可他的肩膀在发抖，攥着笏板的手指节泛白，指腹在笏板表面反复摩挲，像是在数上面的纹路。
大殿内，几名老臣同时跪了下去。
“陛下！”
第一个跪下去的是兵部尚书。他的额头贴在金砖地面上，声音沙哑而颤抖。
“汤大帅……汤大帅殉国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那些跪下去的身影像被风吹倒的麦浪一样，一层接一层地沉下去，从殿前传到殿后，从东侧传到西侧。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用袖口捂住了脸，有人把额头死死抵在地面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着。
“陛下！济南府一丢，东线门户洞开！大唐的兵锋可直接南下应天啊！”
“陛下！当速调兵回防！”
“陛下！汤大帅殉国，东线军心必乱！”
那些声音从人群中涌出来，有的急，有的沉，有的带着哭腔，有的压着怒火。
大殿里像一锅被烧开了的水，气泡从四面八方翻涌上来，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身影。
他的眼睛还是通红的，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钉进龙椅里的铁柱。
他沉默了很久，等那些声音渐渐平息下去之后，才开口。
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一块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深深地扎进去，拔不出来。
“哭什么。”
那三个字落下来，像三块铁锭砸在了水面上。
大殿内的哭声猛地顿住了。
那些跪在地上的身影同时抬起头来，脸上还挂着泪痕，可嘴唇都抿紧了。
没有人敢再发出声音。
“都给咱闭嘴。”
朱元璋的声音比方才高了几分，可依然不疾不徐。
他从龙椅上站起身来，龙袍的下摆拖在金砖地面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济南府丢了怕什么。”
他偏过头，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大臣，从左看到右，从前面看到后面。
“徐达还在东线！”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传出去很远，每一个字都像被反复锻打过的铁片，又硬又沉。
“咱相信他能挡住李靖。”
大殿内安静了一瞬。
朱元璋从御案后面绕出来，走到那些跪着的大臣面前。他的步伐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靴底踩在金砖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沉稳而干硬的磕响。
他在兵部尚书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传咱的旨意。”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清楚得像被刀刻在木板上。
“战死将士的抚恤，由太子亲自发放。”
他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朱标一眼。
朱标站在御案旁边，身体挺得笔直，眼眶还是红的，可他的目光已经稳了下来。
他迎着父皇的目光，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谁敢克扣……”
朱元璋的声音猛地沉了下去，像一块巨石砸入了深潭。
“便诛谁九族！”
那四个字在大殿内炸开，像四道惊雷同时落在金砖地面上。
那些跪在地上的大臣同时伏低了身体，额头死死抵在地面上，肩膀微微发颤。
“臣等不敢！”
朱元璋没有再看他们。他转过身，朝殿后走去。龙袍的下摆拖在金砖地面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越来越远。
朱标跟在他身后。
走出奉天殿后门的时候，朱元璋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偏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日光从殿后的廊柱之间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明暗交错的斑纹。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可那红色里已经没有泪了，只剩下一种被岁月磨出来的、硬邦邦的沉。
“标儿。”
“儿臣在。”
朱元璋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被冷水浸泡过一样，又凉又沉。
“你要亲手把抚恤银交到他们手里。”
“告诉他们，他们的儿子、他们的丈夫、他们的父亲，是为大明死的。是大明欠他们的。”
“也要告诉天下人，大明不会忘记任何一个功臣！”
朱标沉默了一瞬，然后重重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