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1章 隐秘粮仓！
“儿臣遵旨。”
朱元璋转过身，继续朝前走去。
他的背影在廊柱之间的光影中忽明忽暗，可那根脊梁始终挺得笔直。
朱标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廊柱尽头的暗影中。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什么都没有。可他觉得自己的掌心里沉甸甸的，像是攥着什么东西，攥得很紧，攥得指节发白。
千里之外，开宁卫。
城外的旷野上，联军的营帐连绵十里，旌旗蔽日。
孙武的帅帐扎在一处缓坡上，帐顶的旗帜在冬日的北风中翻卷着，发出猎猎的声响。
帐内烧着两炉炭火，可寒意还是从帐帘的缝隙中渗进来，在众人脚下凝成一片湿冷的潮气。
孙武坐在帅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幅开宁卫及周边的地形图。
图上用朱砂标注了开宁卫周围的山川、河流、官道和村落，密密麻麻的箭头从四面八方指向那座孤城。
蒙恬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碗热茶。茶碗边缘冒着白气，他没有喝，只是用碗沿暖着手指。
“徐荣已经领兵插到开宁卫身后了。”
孙武的手指在地图上开宁卫北面的位置重重叩了一下。
“官道两侧扎了营垒，挖了三道防壕。从北平方向来的粮草、信使、援军，全部被堵死了。”
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蒙恬脸上。
“开宁卫如今已经彻底成了一座孤城。”
蒙恬点了点头。
他把茶碗搁在案上，往前微微倾了倾身。
“此战便看我们跟沐英，谁的粮草先撑不住了。”
孙武点头，目光还落在地图上。
“咱们兵力有限，不能继续折损强攻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道弧线，从开宁卫的南面绕到东面，又从东面绕到北面。
“围城虽然粮草消耗大，但却是我们能拿下大明北线伤亡最少的办法。”
蒙恬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点头。
“本帅明白。可围城需要时间，我们的粮草……”
他话说到一半，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了。
冷风灌进来，炉膛中的炭火被吹得猛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一道身影从帐外大步走进来。
那人身形魁梧，面容方正，颧骨高耸，一脸英气。
他身上挂着两处刀伤，左肩被砍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缠着血布的伤口。
右腿上还沾着干涸的暗红色血渍。
他的脸上全是尘土和疲惫，可那双眼睛亮得灼人，像两颗被淬过火的铁珠。
来者是马超！
他快步走到帅案前，单膝跪地，抱拳。
“孙帅！重要情报！”
孙武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说。”
马超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从胸腔深处压上来的力道。
“末将昨夜率十名精锐潜入开宁卫，摸清了明军的粮草储备。”
他顿了一下，喘了一口气。
“明军在开宁卫中，还有三处隐秘粮仓！”
帐内安静了一瞬。
孙武的手指停在案面上，没有动。
蒙恬端着茶碗的手也没有动。
马超继续道：“开宁卫明面上的粮仓，只够撑半年。可加上那三处隐秘粮仓……”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开宁卫内，粮草至少够吃一年多。若节省着吃，甚至可吃两年！”
帐内所有人的面色同时变了。
蒙恬手中的茶碗猛地搁在案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茶汤溅出来几滴，落在案面的地图上，洇开几片暗色的湿痕。
孙武的面色难看至极。
他的手指在案面上缓缓收紧，指节泛白，指腹在粗糙的案面上来回摩挲着。
“两年……”
他的声音不高，可那两个字像两块被砸进深水中的铁锭，落下去的时候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看来沐英早有准备。”
他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地图上开宁卫的位置上，看了很久。
“此人步步为营，倒是让人头疼。”
蒙恬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压住的凝重。
“孙帅，开宁卫内粮草充足，若真围两年，我们两家的粮草绝撑不住。”
他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围城恐怕……行不通了！”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
炉膛中的炭火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火星在暗红色的光中明明灭灭。
帐帘被北风吹得轻轻晃动着，把外面那些营帐的火光扯成一片模糊的灰红色光斑。
孙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不。”
那一个字落下来，像一块铁锭砸在了案面上。
“此战必须围城。”
他抬起头来，目光从马超脸上移到蒙恬脸上，又从蒙恬脸上移回来，落在案面那幅地图上。
“必须让开宁卫不攻自破。”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被反复掂量过的铁块，又硬又沉。
“若强攻，即便拿下开宁卫，我们也必定损失惨重。此战过后，我们将无兵力继续进军。”
蒙恬的眉头紧锁着，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可粮草怎么办？”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急迫。
“两年！这得耗费多少粮草？”
“我们从大秦跟大乾运粮，运粮的消耗是前线的四倍甚至更多。两年下来，光是运粮的民夫就要累死几万人！”
孙武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手指从开宁卫的位置缓缓移开，落在南面那些标注着粮道的红色箭头上。
那些箭头从大乾境内延伸过来，穿过全宁卫，穿过那些被战火犁过的丘陵和河谷，一路延伸到开宁卫城下。
漫长，脆弱，像一根绷紧的丝线。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从胸腔深处压上来的力道。
“想办法混进城内。”
蒙恬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烧粮！！！”
孙武抬起头来，看着蒙恬。他的眼睛在炉火映照下亮得灼人，像两块被烧红了的铁片。
“若三个月内，明军粮草未被焚毁……”
他顿了一下。
“那我们就退军。”
帐内安静得能听见炭火跳动的细响。
蒙恬看着孙武，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好。”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本帅全力支持你。”
孙武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
他的手指在开宁卫的位置上轻轻叩了两下，那两声闷响在安静的帐内传出去很远，像两颗石子砸在水面上。
“沐英。”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
“你把粮草藏得再好，也挡不住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