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1章 濮阳陷落!
传令兵转身就跑,靴底踩在城砖面上,一连串急促的磕响消失在楼梯方向。
副将重新转过身,望着东面那片正在升起的狼烟。
他的嘴唇在发抖。
“冯将军……恐怕凶多吉少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
可他还是转过身,朝城楼楼梯走去。
“快!点兵!随我出城接应冯将军!”
半刻钟后。
濮阳城门缓缓打开。
八千明军从城门中涌出,朝东面旷野疾行而去。
副将骑一匹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甲胄外面罩了一件灰色的披风,目光死死盯着东面那片正在升起的狼烟。
“快!”
他的声音在旷野上炸开。
“加快速度!”
八千明军加快了脚步。
可他们出城不过二里——
东面的雪地里,忽然动了。
那些覆盖着积雪的土坡下面,一片一片的白色抖动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
那是骑兵。
将近两千骑兵。
尉迟恭超冯胜后路只带了一千人!他留了一千余骑兵在此设伏,等的就是濮阳的兵马出城来援!
白袍白甲,白马白旗。
在雪地中几乎看不见。
副将的瞳孔猛地一缩。
“骑兵!”
他的声音在旷野上炸开。
“哪来的骑兵!”
“怎么还有骑兵!”
可已经晚了。
将近两千骑兵从雪地中杀出,像一片白色的海水,朝八千明军涌来。
那些明军士卒被骑兵从正面冲散,像一群被狼群驱赶的羊,四散奔逃。
副将骑在马上,看着那片正在冲来的白色骑兵,瞳孔缩成了针尖。
“完了……”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濮阳……完了!”
他拨转马头,朝濮阳城的方向冲去。
可他的马刚跑出几步,就被一支箭矢射中了后背。
他从马上摔下来,身体砸在冻硬的雪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他爬起来,抽出佩刀。
可他的周围全是骑兵。
两千骑兵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片正在合拢的白色海水。
副将站在原地,佩刀攥在手里。
他看着那片正在合拢的白色骑兵,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
声音沙哑,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濮阳……”
他的声音在旷野上炸开。
“完了!”
两千骑兵同时动了。
副将的身影被那片白色海水淹没。
濮阳城内。
城墙上,三千余守军站在垛口后面,看着东面那片正在被骑兵冲散的明军阵列。
他们的手指攥紧了兵器,指节泛白。
没有人说话。
城楼正中央,一面“明”字大旗在风中翻卷着。
可那面旗的旗杆下面,已经没有主将了。
一名百夫长站在城楼上,看着东面那片正在被屠杀的明军阵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朝身边的士卒开口。
“走吧。”
他的声音沙哑,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冯将军死了。副将也死了。”
他顿了一下。
“濮阳守不住了。”
那些士卒相互看了一眼。
有人攥紧了兵器,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合上了。
然后第一个人放下了兵器。
第二个人放下了兵器。
第三个人放下了兵器。
三千余守军弃城而逃。
两日后。
大名府。
帅府内,烛火在铜烛台上剧烈摇晃着,把那些挂在墙上的地图和兵器映得忽明忽暗。
徐达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幅东线的地图。图上用朱砂标注了唐军的推进路线,那些红色的箭头从东面压过来,像一把正在收拢的铁钳。
一名传令兵从帐外狂奔而入,甲胄上全是尘土和草屑,脸上全是汗渍,声音嘶哑而急促。
“大帅!”
徐达抬起头来。
传令兵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封军报,声音颤抖着。
“濮阳……濮阳……”
徐达的目光猛地一沉。
“说!”
“濮阳沦陷!冯将军……冯将军战死!”
徐达的身体僵住了。
他坐在案后,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名传令兵,目光像两块被冻住了的铁片。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可那四个字像四块被砸进深水中的铁锭,落下去的时候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传令兵的声音颤抖着。
“濮阳沦陷……冯将军……冯将军殉国了!”
徐达猛地站起身来。
他面前那张案桌被他撞得朝前滑了半尺,案上的地图和军报散落了一地。
他站在原地,双手攥紧了案桌的边缘,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又动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完整的字句。
“这个冯胜!”
他的声音从胸腔深处炸出来,像一头被刺穿了心脏的巨兽在嘶吼。
“谁让他去冒险的!”
他的眼泪从眼眶中涌出来,顺着他那张满是尘土和疲惫的面颊滑落下去,砸在他甲胄的胸甲上,又滚落到地面上。
“我濮阳城竟然就这么丢了!”
他坐在那里,像一个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的木偶。
帅府内那些将领们站在两侧,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在沉默中看着那道坐在墙角的身影。
烛火还在铜烛台上剧烈摇晃着,把徐达的身影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
那身影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被铸进墙壁中的铁像。
帅府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细响,还有窗外北风刮过屋檐时发出的呜咽声。
徐达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那些站在两侧的将领们。
他的目光像两块被烧红了又浸入冷水中的铁坯,嘶嘶作响,又冷又硬。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往大名府增兵。”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大名府的位置重重一叩。
“后方新募集的一万新兵,全增援到大名府!”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那些将领的脸上一一扫过。
“本帅要让他们知道。”
“濮阳丢了,可大名府,绝不能丢。”
那些将领们同时抱拳,转身朝帅府外走去。
靴底踩在木制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急促而沉闷的磕响,像一场正在变大的暴雨砸在瓦面上。
徐达独自坐在帅府内。
他低头看着散落在地上的那幅地图,目光落在濮阳的位置上。
那两个字被朱砂描得鲜红,像一道被反复描画过的伤口。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
“冯胜。”
“你万死难辞其咎。”
那声音被窗外的北风裹着吹散了,消失在夜色中。
濮阳城内。
尉迟恭站在城楼正中央,白袍白甲,白马白旗。
他的目光落在城外那片被血浸透的旷野上,沉默了很久。
他的身后,一千骑兵和两千骑兵已经合兵一处,三千骑兵在城下列成了三排横阵。
尉迟恭转过身,朝城楼内侧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可每一步都很稳。
靴底踩在城砖面上,发出一连串沉闷而干硬的磕响。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偏过头,对身侧的副将开口。
“将本部伤亡,报给李帅。”
副将抱拳,转身朝城墙内侧走去。
尉迟恭重新转过身,望着城外那片被血浸透的旷野。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上,从左看到右,从近看到远。
然后他低声开口。
“冯胜。”
“你是个将才。”
他顿了一下。
“可惜,你遇到了我。”
他转回头,继续朝城楼内侧走去。
城外,北风从旷野上灌过来,把城楼上那面“唐”字旗吹得猎猎翻卷。
那座被血浸透的城,已经换了主人。
尉迟恭走进城楼厢房,在案桌后面坐下来。
他拿起案上那封写了一半的信函,蘸了墨,继续写下去。
油灯的火苗在他面前跳动着,把他靠在墙上的身影投在身后的木板上,拉得很长。
他写了两行,搁下笔,抬起头来。
目光穿过厢房的窗口,落在远处那片被血浸透的旷野上。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声音不高,像是在跟窗外的夜色说话。
“李帅。”
“濮阳拿下了。”
“下一步,大名府。”
他重新拿起笔,蘸了墨,继续写下去。
油灯的火苗在他面前跳动着,把满屋的暗影照得忽明忽暗。
可那根脊梁始终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