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2章 标儿,你不能慌!
尉缭往前迈了一步,抱拳。
“陛下,臣以为李相所言极是。”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块被冷水浸泡过的铁板。
“可臣还有一言。”
嬴政的目光微微一动。
“说。”
尉缭的目光从李斯脸上移到嬴政脸上,然后缓缓开口。
“我们需留兵力防备灭明之后。”
殿中安静了一瞬。嬴政的手指在案面上停住了。
尉缭继续开口,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灭明之后,这天下只剩大唐、大乾,还有我大秦。”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下去。
“届时,定然还有大战。”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着,像一面被持续敲响的铜钟。
“昔日盟友,也可以瞬间变为敌人。”
他抱拳躬身,声音猛地沉了下去。
“我大秦,需早做打算!”
嬴政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案面上缓缓收拢,指节微微泛白。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被砸进深水中的铁锭。
“尉缭所言极是。”
他抬起头来,目光从李斯脸上移到尉缭脸上,又移回来。
“传令蒙恬,给他五万锐士,外加粮草辎重。”
他的手指在案面上重重一叩。
“另,传令韩信,清域招兵练兵之事,不得懈怠。”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一年之内,朕要看到至少三十万新兵。”
李斯和尉缭同时抱拳。
“臣等遵旨!”
长安皇城,太极宫。
李世民快步走进太极宫的时候,李渊正靠在榻上,闭着眼睛。
他的须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皮肤松弛而干枯,像一张被反复揉搓过的旧纸。
可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依然亮得灼人。
“父皇!”
李世民快步走到榻前,单膝跪地,手里攥着一卷刚从濮阳送来的战报。
“捷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冯胜战死,濮阳拿下!李靖大军已经推进到济南府!”
他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大明东线,也崩了!”
李渊缓缓睁开眼睛。
他偏过头,看着李世民那张满是喜色的脸。
他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伸出手。
李世民连忙握住。
那只手干枯而冰凉,像一截被风吹干的枯木。
“二郎啊。”
李渊的声音沙哑而缓慢。
“有些时候,大胜才需要提防。”
李世民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父皇?”
李渊攥紧了他的手,那力道出乎意料地大。
“这天下,最防不住的……”
他顿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是人心呐!”
李世民愣在原地。
他握着自己父皇那只枯瘦的手,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玄武门之变,想起了那一天的刀光与血。
可他知道,李渊并不是指玄武门之变。
李渊是在告诉他……
要提防大秦跟大乾。
大唐要早做准备。
李世民缓缓松开李渊的手,站起身来。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从太极宫的窗口望出去,落在远处那片灰白色的天际线上。
然后他抱拳躬身。
“儿臣,谨记。”
他转过身,朝太极宫外走去。
步伐不快,可每一步都很稳。
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沉闷而干硬的磕响。
走出太极宫的那一刻,他偏过头,对身侧的亲卫开口。
“传令百官,太极殿议事。”
另一边,大明皇城。
朱元璋坐在龙案后面,手里攥着一封从开宁卫送来的战报。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那封战报上只有几行字——
“开宁卫沦陷,沐英战死。北线全线崩溃。乾秦联军兵锋直指通州卫。”
朱元璋的手指猛地收紧。战报在他掌心中被攥成了一团,纸面上那些字迹被揉碎了,揉烂了。
“沐英……”
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完整的字句。
“咱的沐英……”
他猛地站起身来,龙案被他撞得朝前滑了半尺,案上的奏章和地图散落一地。
“咱要亲自为沐英送葬!”
他的声音在大殿内炸开,像一头被刺穿了心脏的巨兽在嘶吼。
“传令百官!明日皆为沐英送行!”
殿中那些太监和宫女跪了一地,没有人敢说话。
朱标从殿外快步走进来。他的甲胄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脸上全是汗渍,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迫。
“父皇!大哥已死,北线危急!大秦跟大乾的联军,可兵锋直指通州卫!”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
“通州卫后,便是北平了!”
朱元璋缓缓转过身来。他看着朱标,那双通红眼睛里有一种朱标从未见过的东西。
“标儿。”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慌了。”
朱标的嘴唇动了一下。
“儿臣……”
他低下头。
“确实慌了。”
朱元璋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是太子。”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你都慌了,那我大明的文武百官呢?”
朱标猛地抬起头来。
朱元璋的目光死死盯着他,那双眼睛通红,可红得发硬,像两块被烧红了又浸入冷水中的铁片。
“标儿,你给咱记住——”
他的声音猛地沉了下去,像一块巨石砸入了深潭。
“就是天塌下来了,你也不能慌!”
他顿了一下。
“你若慌,这大明就得慌!”
朱标愣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重重点头,声音沙哑而坚定。
“儿臣谨记!”
朱元璋转过身来,走到窗口。他的目光穿过窗口,落在远处那片灰白色的天际线上。那是北方的方向,是通州和北平的方向。
“朕已经调兵去通州跟北平了。”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但缺一良将镇守统筹。”
他转过身来,看着朱标。
“走吧,去朝会。”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看看谁还愿意替咱们爷俩守通州、北平!”
朝会之上,百官得知沐英死讯,皆哭倒一片。
“沐帅!沐帅啊!”
“开宁卫怎么就丢了!”
“北线崩了,大明怎么办!”
那些哭声在奉天殿内回荡着,像一片正在翻涌的潮水。那些武将们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那些文官们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看着殿中那些哭倒的臣子。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像一尊被铸进龙椅中的铁像。
等那些哭声渐渐落下去之后,他才开口。
“哭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殿中瞬间安静了。那些文武百官同时抬起头来,看着龙椅上那道身影。
“沐英死了,咱比你们谁都心痛。”
朱元璋的声音沉了下去。
“可哭能解决什么?哭能把开宁卫哭回来?哭能把大秦跟大乾的联军哭走?”
他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如今北线崩了,通州危急,北平危急。朝中能打之人皆在前线。徐达在东线,李文忠在河间,冯胜……”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下去。
“冯胜也在濮阳殉国了。”
殿中再次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