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3章 刘伯温请战!
朱元璋的目光从那些文武百官脸上一一扫过。从左看到右,从前面看到后面。
“大明朝堂,竟一时无人可用!”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块被水浸透的铁板。
就在此时——
一道身影从文官列中踏了出来。
那人身形修长,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官袍。他的须发已经花白,可那双眼睛亮得灼人。
他快步走到殿中,单膝跪地,抱拳。
“陛下!”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臣愿守通州、北平!”
朱元璋的目光猛地一凝。
殿中那些文武百官同时转过头来,看着那道跪在殿中的身影。有人张了张嘴,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合上了。
朱元璋看着那个跪在殿中的身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刘伯温。”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被反复掂量过的铁块。
“你一个文臣,要替咱守通州、北平?”
刘伯温抬起头来,目光平稳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陛下,臣虽是文臣,可臣跟随陛下起兵二十载,并非只会舞文弄墨。”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通州、北平乃大明北面门户。若通州失守,北平不保。北平不保,应天便危在旦夕。”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朱元璋脸上扫过,又从那些武将脸上扫过。
“臣愿以死镇守通州、北平!”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通红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亮起来,像一块被埋在灰烬深处的炭火。
“刘伯温。”
“臣在。”
“你可知道,通州、北平如今只剩不到三万残兵?”
“臣知道。”
“你可知道,乾秦联军兵锋正盛,诸葛亮用兵如神?”
“臣知道。”
“你可知道,此去九死一生?”
刘伯温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楚得像被刀刻在木板上。
“臣知道。”
他抬起头来,看着朱元璋。
“可臣更知道——若无人镇守通州、北平,大明北面门户大开,应天便如砧板上的鱼肉。”
他抱拳躬身,声音猛地沉了下去。
“臣,愿往!”
朱元璋从龙椅上站起身来。他一步步走下玉阶,走到刘伯温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双通红眼睛里的炭火,正在慢慢燃烧起来。
“好。”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从胸腔深处压上来的力道。
“咱给你三万兵马,外加通州、北平两卫的守军。”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下去。
“你替咱守住北面门户。”
他伸出手,把刘伯温从地上扶起来。
“守到咱把李文忠调回来,守到咱大明缓过这口气。”
刘伯温重重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臣,万死不辞!”
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伯温。”
“臣在。”
“你去通州之前,替咱做一件事。”
“陛下请讲。”
朱元璋转过身来,看着殿中那些文武百官。
“替咱查一查,开宁卫为什么会丢。”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被冷水浸泡过的铁板。
“沐英守了二十几日,为什么最后粮尽城破。”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下去。
“咱要知道,是沐英无能,还是有人在背后捅刀子。”
殿中那些文武百官同时低下了头,没有人敢说话。
刘伯温的目光微微一动,随即抱拳躬身。
“臣,遵旨。”
他转过身,朝殿外走去。
步伐不快,可每一步都很稳。
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沉闷而干硬的磕响。
走出奉天殿的那一刻,他偏过头,朝北面望了一眼。
那片灰白色的天际线下,是通州,是北平,是战火正在燃烧的地方。
“沐英。”
“你等着。”
“老夫替你守住这道门。”
他转回头,继续朝前走去。
奉天殿内,朱元璋重新坐回龙椅上。
他的目光落在那幅巨大的地图上,落在通州和北平的位置上。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开口,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
“沐英。”
“咱对不住你。”
“大明……”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下去。
“还没完。”
与此同时,开宁卫城内。
诸葛亮站在城楼正中央,裹着一件崭新的白袍。
蒙恬从楼梯口走上来,甲胄上沾满了雪粒。
“诸葛元帅,洛阳回信了。”
诸葛亮转过身来。
“多少?”
蒙恬伸出手,五指张开。
“五万。”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下去。
“外加粮草辎重。”
诸葛亮点了点头。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城外那片风雪中,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像是在跟风雪说话。
“蒙帅。”
“嗯?”
“大明北线破了,可大明还没亡。”
他偏过头,看着蒙恬。
“朱元璋不会坐以待毙的。他一定会调兵遣将,守住通州和北平。”
他的手指在垛口砖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派斥候,盯紧通州和北平。”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本帅要知道,谁去守这两座城。”
蒙恬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过头。
“诸葛元帅。”
“嗯?”
“你说,大明会派谁去守通州和北平?”
诸葛亮沉默了一瞬。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风雪中,那片正在被晨光照亮的城墙上。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徐达在东线,李文忠在河间,冯胜死了,沐英死了。”
他顿了一下。
“朱元璋手里,能打的人不多了。”
他的手指在垛口砖沿上缓缓收紧。
“可他一定会派人去的。”
他转过身来,看着蒙恬。
“不管派谁来——”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块被水浸透的铁板。
“本帅都在通州等着他。”
北风从城墙上空灌进来,把他白袍的下摆吹得翻卷起来又落下。
城楼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乾”字被风雪扯得翻卷起来又落下。
那座被血浸透的城,已经换了主人。
可那座城里的灯,还亮着。城楼上那盏油灯还在风雪中剧烈摇晃着,可始终没有熄灭。
远处,联军营地的炊烟正在风雪中缓缓升起,像一片正在被扯薄的灰纱。
两个营帐之间,马超站在帅帐门口,望着那道正在被风雪模糊的城墙。
他的甲胄上沾满了雪粒,右肋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帘落下来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布帛摩擦声。
帐内,炭火还在燃着。
暗红色的火光在炉膛中明明灭灭,把马超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走回矮凳前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壶酒。
那是开宁卫城破那日,他从沐英的城楼厢房里拿的。酒壶是铜的,壶身上刻着一行小字——
“开宁卫,沐英。”
他拔开塞子,灌了一口。酒是烈的,像火一样从喉咙烧到胃里。
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把酒壶搁在矮凳上,抬起头来,望着帐顶。沉默了很久。
“沐英。”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是个将才。”
“可你遇到了小亮。”
他重新拿起酒壶,灌了一口。
“小亮说给你备了坟地,你就得去。”
他搁下酒壶,站起身来,朝帐外走去。
帐帘掀起的那一刻,风雪灌进来,把他甲胄上的雪粒吹得四散。
他望着远处那道正在被风雪模糊的城墙,望着城楼上那盏还在摇晃的油灯。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像是在跟风雪说话。
“大明北线,破了。”
他顿了一下。
“可这天下,还早着呢。”
“师傅说我撑不了帅才,但我马超可为天下之最的将才!”
他转过身,走回帐内。
帐帘落下来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布帛摩擦声。
帐内,炭火还在燃着。暗红色的火光在炉膛中明明灭灭,把马超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拉得很长很长。
那身影一动不动。
像一尊被铸进帐壁中的铁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