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1章 合围失败
次日,天还没亮透。
唐军大营动了。
号角声短促而低沉,一声接着一声,在晨雾中传出去很远。
营门大开,三路兵马同时出发。
李道宗率一万兵马北上,朝盆地西面谷口疾驰。
他的甲胄外面罩着一件灰色披风,胯下那匹黑马踏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一连串沉闷而密集的磕响。
侯君集率两万兵马南下,绕道大名府北面。
他的行军路线沿着官道东侧的低洼地带,避开了明军斥候的视线。
尉迟恭率三万兵马坐镇濮阳,在城内外布下层层防线,随时准备策应两路兵马。
而李靖本人,坐镇中军,在濮阳与盆地之间的官道上设下了第三道防线。
这道防线不为进攻,只为拦截。若徐达从大名府派兵北上接应,这道防线便是第二道铁闸。
三路兵马,三道铁闸。
李靖要的,是将五千蒙古骑兵困死在盆地之中。
大名府,帅府正堂。
徐达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幅东线地形图。
图上用朱砂标注了唐军的推进路线,还有那五千骑兵的隐蔽位置。
傅友德站在案前,甲胄整齐,面容沉稳。
可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有什么东西压在眉心,展不开。
“大帅。”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斥候来报,唐军三路兵马同时出动。尉迟恭领一万兵马北上,朝盆地西面谷口去了。侯君集领两万兵马南下,绕到了大名府北面三十里处扎营。”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地图上盆地的位置点了一下。
“李靖这是要困死咱们那五千骑。”
徐达没有立刻说话。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着,从盆地北面的阴山余脉,到盆地南面的官道,再到盆地西面那个狭窄的谷口。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被反复碾过的铁块,又平又硬。
“李靖不愧是李靖。”
他抬起头来,看着傅友德。
“三路合围,三道铁闸。若本帅是他,也会这么做。”
傅友德的目光微微一动:“大帅,那五千骑——”
“不急。”
徐达打断了他,手指在地图上盆地西面的谷口处轻轻叩了一下。
“李靖要封谷口,需要多久?”
傅友德愣了一下:“至少十天。”
“十天。”
徐达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不高。
“十天之内,那五千骑还在盆地?”
傅友德点了点头:“应该在。他们烧完粮道之后,退回了盆地休整。马匹需要恢复体力,人也需要休整。”
徐达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一下太短了,如果不是在近处看着,几乎看不见。
“那就让他们继续休整。”
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手指从盆地西面的谷口朝南移动,停在大名府南面那片标注为平原的区域上。
“李靖以为本帅会让五千骑留在盆地里等死。可本帅偏不。”
他的手指在那片平原上重重一叩。
“传令给蒙古千夫长,让他们今夜便从盆地南面那条小路撤出来。”
傅友德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南面?可侯君集的两万兵马就在大名府北面三十里处扎营——”
“那条小路不走官道。”
徐达打断了他,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细线,从盆地南面绕过大名府北面,穿过一片丘陵地带,最后停在大名府东面的一片密林中。
“这条路,李靖不知道。侯君集也不知道。”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块被冷水浸泡过的铁板。
“五千骑从这条路撤出来,绕到大名府东面密林里藏起来。李靖以为他们还在盆地,便会把兵力全部压在盆地西面。到时候,本帅这五千骑——”
他的手指从密林的位置朝北面一划。
“便可直插李靖中军后方,烧他的粮,断他的后路。”
傅友德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大帅的意思是,让李靖扑个空?”
“对。”
徐达转过身来,看着傅友德。
“李靖三路合围,看似铁桶一般。可他的铁桶有一个漏洞——”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大名府的位置重重一叩。
“本帅不救。”
傅友德愣了一下。
“不救?”
“对。”
徐达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李靖困那五千骑,本帅若派兵去救,正中他的下怀。可本帅不救,他便困了个空。五千骑早已撤走,他的三路兵马便成了摆设。”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下去。
“而本帅那五千骑,便可趁他兵力分散之际,从背后捅他一刀。”
傅友德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末将明白了。”
他抱拳转身,朝堂外走去。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急促而沉闷的磕响。
徐达重新坐回案后,目光落在那幅地图上。
他的手指在盆地的位置轻轻叩了两下。
“李靖。”
他低声开口,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
“你困你的,本帅打本帅的。看谁先撑不住。”
十日后。
盆地西面谷口。
尉迟恭骑在那匹黑马上,立于谷口西侧的山坡高处。他的目光落在谷口东面那片盆地上,盆地里空荡荡的,只有枯黄的草和稀疏的灌木。
什么都没有。
没有骑兵,没有马匹,没有帐篷,没有篝火的痕迹。
尉迟恭的手指攥紧了缰绳,指节泛白。
“人呢?”
他的声音不高,可那两个字像两块被砸进深水中的铁锭。
身边的副将策马上前,手里攥着一份斥候回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疑。
“将军,斥候搜遍了整个盆地。没有人。五千骑兵……不见了。”
尉迟恭沉默了一瞬。他的目光从盆地东面缓缓扫过,扫过北面陡峭的阴山余脉,扫过南面那条通往大名府的官道,最后停在盆地南面那片连绵的丘陵上。
丘陵。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南面。”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他们从南面走了。”
副将愣了一下:“可南面是官道,侯将军的两万兵马就守在大名府北面三十里处——”
“小路。”
尉迟恭打断了他。
“盆地南面有一条小路,不走官道,穿丘陵,绕大名府北面。那条路,咱们的地图上没有。”
他攥紧了缰绳,指节泛白,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