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4章 把李靖打醒!
唐军动了。
号角声响起,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像一头苏醒的巨兽在嘶吼。
十五万唐军从连绵三十里的营帐中涌出,在旷野上列成三排横阵。
旌旗蔽野,枪矛如林,黑色的甲胄在晨光中泛着暗沉沉的光泽,像一片正在凝固的铁流。
李靖骑一匹黑马,立于中军大旗下。
他的甲胄外面罩着那件暗红色披风,在晨风中翻卷着,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道城墙上,沉得像一口冻实了的深井。
“传令。”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楚得像被刀刻在木板上。
“全军——压上!”
号角声陡然拔高,像一道惊雷劈在旷野上。
十五万唐军同时动了。
前排的盾牌手把盾牌举过头顶,组成一道连绵的盾墙。
长矛手紧随其后,矛尖朝前,密集如林。
弓弩手在阵列后方列成三排横阵,搭箭上弦,箭矢在晨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寒光。
马蹄踏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磕响,像一片正在逼近的闷雷。
北平城墙上。
徐达站在城楼正中央,甲胄整齐。
他的目光落在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唐军阵列上,从左看到右,从前面看到后面。
那些阵列从城下一直铺到地平线,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他的眉头顿时紧皱。
身后,李文忠和傅友德并肩站着。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李文忠的甲胄上还沾着通州撤退时的泥点,右肩的护甲有一道被刀锋划过的浅痕。
傅友德的左臂用布条吊着,那是大名府突围时留下的伤,布条上渗着一圈暗红色的湿痕。
“大帅!”
李文忠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迫。
“唐军这是想一鼓作气就拿下我们北平啊!”
他的手指攥紧了佩刀,指节泛白。
“你看他们的阵列,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中,弓弩手在后,这是要硬冲!”
傅友德冷哼一声,声音沙哑。
“哼,李靖想凭借绝对的兵力优势,硬吃我们!”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下去。
“他十几万大军压上来,咱们城墙上不到五万人,他这是拿人命往城墙上填。”
徐达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手指搭在垛口砖沿上,缓缓摩挲着那些被加固了三个月的城砖。砖缝之间灌了铁汁,砖面上新打的补丁还泛着暗沉沉的光泽。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是呀,李靖被诸葛亮迷惑了。”
李文忠和傅友德同时抬起头来。
徐达转过身,看着他们。
“诸葛亮攻了北平四个月,李靖以为咱们肯定是疲惫之兵,伤亡不小,守城物资也耗得差不多了。”
他的手指在垛口砖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但他李靖不会想到,他钻进了诸葛亮的圈套!”
李文忠的目光微微一动。
徐达的声音沉了下去。
“诸葛亮打了北平四个月,他伤亡不大,咱们的伤亡更小。损耗这几个月里,本帅早已补充回来了。”
他顿了一下,嘴角缓缓地、极轻地动了一下,那弧度像一把正在被缓慢拉出鞘的刀。
“诸葛亮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转过身,重新望着城外那片正在逼近的唐军阵列。
“本帅偏偏不让他做那只黄雀!”
城下,唐军阵列已经推进到了护城河外五百步。
前排的盾牌手开始加速,盾墙之间留出间隙,弓弩手从间隙中朝城墙上仰射。
箭矢拖着灰色的弧线划过晨空,钉在城墙砖面上,钉在垛口之间的缝隙里。
李文忠的瞳孔猛地一缩。
“大帅,唐军开始架云梯了!”
他朝城下望去。唐军阵列中推出了上百架云梯,那些云梯比城墙还高,每架云梯下面安装着木轮,由数十名士卒推着前进。
云梯前端钉着铁钩,一旦靠上城墙,铁钩便会死死咬住垛口。
徐达的手指在垛口砖沿上猛地一叩。
“传令!”
他的声音在城墙上炸开,像一道惊雷落在青砖面上。
“开始反击!”
他转过身,目光从那些将领脸上一一扫过。
“打醒李靖!”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块巨石砸入了深潭。
“诸葛亮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本帅偏偏不让他做那只黄雀!”
号令传下。
城墙上,万余弓箭手同时从垛口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他们的手指搭在弓弦上,箭矢对准了城下那片黑压压的唐军阵列。
“放!”
弓弦弹射的声响在城墙上炸开,像一万根弓弦同时崩断。
万支箭矢同时升空,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密集的灰色弧线,遮天蔽日,像一片正在急速移动的乌云。
那些箭矢落在唐军阵列中,钉在盾牌上,钉在甲胄上,钉在那些正在推云梯的士卒身上。
前排的唐军士卒像被一把无形的巨镰割过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去。
可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冲。
第二波箭雨紧随其后。
第三波。
第四波。
连续五波箭雨,每一波之间只隔了数息。
城墙上已经插满了箭矢,密密麻麻,像一片正在生长的铁刺丛林。
唐军阵列中倒下了数千人,护城河外的空地上铺满了尸体。
可唐军没有退。
云梯一架接一架靠上城墙,铁钩咬住垛口,发出刺耳的金属磕响。唐军士卒踩着同伴的肩膀往上爬,动作快而稳。
傅友德的声音在城墙上炸开。
“火铳营!”
他的嗓子嘶哑而急促。
“上城墙!全部上城墙!”
六千火铳手从城墙内侧涌出来,单膝跪在垛口后面。
火绳在铳尾处燃烧着,火星在晨风中明明灭灭。铳口对准了城下那片正在攀爬的唐军士卒。
“放!”
火铳声在城墙上炸开。
那声音沉闷而密集,像一面巨大的铁板被人从中间砸断。
铁砂从铳口中飞出来,打在唐军士卒的甲胄上,打在那些正在攀爬的手臂上,打在那些刚刚探出垛口的脸上。
前排的唐军士卒像被一把无形的巨镰割过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去。
可后面的唐军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爬。
火铳手分三排轮射。
第一排射击完毕,退到后方装填,第二排顶上来,第二排射击完毕,第三排顶上来。
三排轮射,一刻不停。铳声如雷,浓烟从城墙上涌起来,在晨风中凝成一片灰白色的幕布。
唐军的云梯一架接一架被推倒,梯上的士卒从半空中摔下去,砸在城下的砖石堆上,骨断筋折。
可唐军没有退,他们换了新的云梯,继续往上冲。
傅友德攥紧了佩刀,指节泛白。
“火油!”
他的声音嘶哑而急促。
“倒火油!”
明军士卒抬来火油,从垛口上方的暗口倒下去。
滚烫的油顺着城墙砖面往下淌,浇在正在攀爬的唐军士卒脸上、身上。
那些士卒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从云梯上摔下去,在地上打滚。
火折一亮。
城墙下方腾起一片火焰。
那些沾了油的唐军士卒被火焰吞没了,惨叫声在晨风中传出很远。
可唐军还是没有退。
李靖骑在黑马上,看着城墙上那片正在蔓延的浓烟。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明军的火力竟然如此猛烈!”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跟身边的副将说话。
“徐达是在欲擒故纵?”
他偏过头,看着身侧的侯君集。
侯君集策马上前一步,甲胄上沾满了清晨的露水,面容方正,颧骨高耸。
他的目光落在城墙上那片正在蔓延的浓烟上,沉默了一瞬。
“大帅,徐达的虚实,现在只有打过才知道了!”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李靖盯着城墙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
他的手指攥紧了缰绳,指节微微泛白。
“继续攻城!”
号角声再次响起。
第二波唐军顶上来。
这次冲上来的是五千重甲步兵,他们推着二十辆冲车,朝城门方向压去。
冲车用粗大的圆木制成,前端包着铁皮,圆木悬挂在木架上,由数十名士卒推着前进。
冲车后面跟着弓弩手,不停地朝城墙上放箭,压制明军视线。
城墙上。
傅友德站在城楼正中央,看着城下那片正在逼近的冲车。
“火炮!”
他的声音在城墙上炸开。
“对准冲车!给本官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