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5章 偏不让他诸葛亮做黄雀!
城墙上,十几门火炮同时调转炮口。
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城下那片正在逼近的冲车阵列。
火炮手光着膀子,汗水混着硝烟从脸上淌下来。
火把在炮尾处燃烧着,火星在晨风中明明灭灭。
“放!”
炮声炸开。
铁弹从炮口中飞出来,拖着暗红色的尾迹划过天空,落在冲车阵列中。
泥土飞溅,碎石横飞。
一辆冲车被铁弹击中,圆木断裂,木屑飞溅,推车的士卒被气浪掀翻在地。
第二波炮击。
第三波。
可唐军没有停。
他们推着剩余的冲车继续朝城门冲去。
冲车撞上了城门,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门板上的铁皮被撞得凹进去一块。
第二辆冲车撞上来。
第三辆。
城门在撞击中颤抖,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门后的明军士卒用粗大的木桩顶住门板,可木桩在冲车的撞击下不断断裂。
傅友德的声音在城墙上炸开。
“倒火油!从城门上方倒!”
明军士卒抬来火油,从城门上方的暗口倒下去。
火油顺着门板往下淌,浇在冲车的圆木上。
火折一亮,城门前方腾起一片火焰。
冲车的圆木被点燃了,推车的士卒被火烧得四散奔逃。
唐军的第一次撞门,被火油击退。
可李靖没有停。
第二波冲车又上来了,这次冲车后面跟着更多的重甲步兵,他们顶着火油和火铳,把冲车推到城门前。
一连三日的猛攻。
唐军从寅时打到午时,从午时打到申时,从申时打到酉时。
每日收兵之后,旷野上都会留下数千具尸体。
护城河外的空地上铺满了唐军的尸体,血顺着地面淌进护城河,把河水染成了暗红色。
城墙上的明军也伤亡惨重,垛口被砸塌了十余处,箭楼被火炮轰塌了两座。
可明军没有退,他们用尸体和砖石堵住缺口,继续死战。
第三日傍晚。
李靖站在中军旗下,看着城墙那片正在蔓延的浓烟。
他的脸色很沉。
这三日,他派出了十几波攻城部队,每一波都是精锐。
可城墙上那片灰色的明军阵列像一道铁墙,纹丝不动。
他的士卒冲上去,被打下来。再冲上去,再被打下来。
他损失了两万人。
而城墙上的明军,连一道垛口都没有丢掉。
“收兵。”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被砸进深水中的铁锭。
号角声响起,短促而低沉。
那是撤退的号令。
唐军阵列开始朝后退去,他们退得不急不慢,阵列整齐。
盾牌手在后,长矛手在中,弓弩手在前,退得井然有序,丝毫不乱。
可旷野上留下的尸体,让李靖的手指攥紧了缰绳。
唐军大营,帅帐。
李靖坐在帅案后面,面前摊着北平周边的地形图。
图上用朱砂标注了唐军的推进路线,那些红色的箭头从大名府一路向西,直指北平。
可那些箭头在北平的位置上被一道粗重的墨线截断了。
那道墨线是他昨日亲手画上去的。
帐内站着十几名将领。
秦琼站在左侧,甲胄整齐,面容沉稳,可眉头皱得很紧。
侯君集站在中间,脸上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凝重。
尉迟恭站在最末,白袍白甲上沾满了城下带回来的泥点和血渍。
李道宗甲胄上刀痕累累,左臂吊着布条,脸色铁青。
李靖抬起头来,目光从那些面孔上一一扫过。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被反复碾过的铁块,又平又硬。
“本帅失算了。”
帐内安静了一瞬。
李靖的手指在地图上北平的位置上缓缓收拢。
“这北平城内的兵力,至少有五万,甚至更多!”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下去。
“加上徐达可以征召的百姓,只怕守城的人不会少于十万!”
他的手指在案面上重重一叩。
“诸葛亮打了四个月,现在看来徐达连伤筋动骨都没有!”
侯君集往前迈了一步,抱拳。
“大帅,咱们猛攻了三日,这三天来,伤亡了两万人啊!”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两万人,连城墙都没有摸到!唐军的尸体在护城河外堆了三层,城墙上连一道垛口都没丢!这样的仗,怎么打?”
秦琼也踏前一步,抱拳。
“大帅,猛攻三日,咱们连城墙都未抢夺成一处,可见北平的城防之厚!”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从胸腔深处压上来的力道。
“那些壕沟陷阱火油坑,让咱们的士卒吃了不小的亏。冲到城下的士卒,至少有三成掉进了陷阱!”
李靖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着,从北平移到通州,从通州移回北平。
然后他开口了。
“不错,不能继续猛攻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秦琼。
“秦琼。”
“末将在。”
“本帅给你两万人。”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这两万人什么都不用干,就去驻扎在通州前往北平的官道上。”
秦琼的目光微微一动。
李靖的手指在地图上通州与北平之间的官道上重重一叩。
“诸葛亮一旦发兵,你就负责拦住他!”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块被水浸透的铁板。
“诸葛亮想坐收渔利,本帅先断他的念想!”
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北平的位置上缓缓摩挲着。
“北平城,咱们慢慢啃!”
他的手指在北平的位置上猛地一收。
“这座城,迟早会撑不住的。”
帐内那些将领同时抱拳。
“末将领命!”
秦琼转身朝帐外走去,靴底踩在木制台阶上,发出一连串急促而沉闷的磕响,很快消失在帐外的风雪中。
李靖重新坐回帅案后面,目光落在那幅地图上。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开口,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
“徐达。”
他的手指在北平的位置上轻轻叩了两下。
“本帅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北平城墙上。
徐达站在城楼正中央,看着城外那片正在退去的唐军阵列。
他的甲胄上溅满了血渍和灰烬,左肩的布条被新渗出的血洇开了一片暗红色的湿痕。
那是三日前亲自上城墙督战时,被唐军流矢擦伤的。
他的脸色苍白,颧骨上的皮肤干燥而紧绷,嘴唇裂开了几道口子。
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李文忠从城墙东段快步走来,甲胄上全是泥点和灰烬,脸上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痛快。
“大帅!”
他的声音沙哑,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唐军退了!三日的伤亡统计出来了!”
他翻开手中的簿册,指尖在册页上停住了。
“我军折损三千余人,重伤两千余人。城墙垛口被砸塌了十二处,箭楼被火炮轰塌了两座,都已经用砖石堵上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股被压住的兴奋。
“唐军呢?”
徐达没有回头。
“至少两万。”
李文忠的声音沉了下去。
“护城河外的尸体,少说也有万余。
加上伤兵,唐军这三日的伤亡不会少于两万。”
徐达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还落在城外那片正在退去的唐军阵列上。
那些唐军士卒退得不急不慢,阵列整齐。
盾牌手在后,长矛手在中,弓弩手在前,退得井然有序。
“李靖反应过来了。”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不会继续猛攻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李文忠和傅友德。
“可他也不会撤。”
他的手指在垛口砖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会围城,断咱们的粮道。他会派人去守通州到北平的官道,断诸葛亮的来路。”
他顿了一下,嘴角缓缓地、极轻地动了一下。
“可李靖不知道——”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块巨石砸入了深潭。
“诸葛亮撤走之前,给本帅留了一份大礼。”
李文忠的目光微微一动。
“大帅的意思是——”
徐达转过身,望着通州的方向。
“等着吧。”
他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出去很远。
“用不了多久,诸葛亮就会动了。”
半日后。
北平城墙上。
徐达站在城楼正中央,看着城外那片正在重新扎营的唐军阵列。
他的手指搭在垛口砖沿上,指节泛白。
城下,唐军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短促,低沉。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连绵不绝。
整个唐军大营在号角声中再次动了。
十几万唐军从营地中涌出来,在旷野上列成三排横阵。
徐达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身后的那些将领。
然后他开口了。
“传令下去,所有火炮准备。”
“所有滚木热油全部推上来。”
“火铳营、弓弩营做好准备,召三万民夫协助守城,他们主要负责补缺口,挑石头。”
号令传下去,明军士卒从城墙内侧涌出来。
他们的脸上全是尘土和疲惫,可眼睛亮得灼人。
城外,唐军大营。
李靖骑在黑马上,立于中军旗下。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道城墙上,沉得像一口冻实了的深井。
“传令。”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今日不设总攻。”
他偏过头,看着身侧的侯君集。
“调五万人分成十队,每队五千人,轮番攻城。”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块被水浸透的铁板。
“第一队攻半个时辰,退下来。第二队顶上去,再攻半个时辰。第三队——”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下去。
“本帅要把他徐达拖垮!!”
号角声响起。
第一队五千人朝城墙压去。
他们扛着云梯,推着冲车,朝城墙东段坍塌处冲去。
半个时辰后,第二队顶上来。
第一队退到后方休整,第三队在后方列阵待命。
车轮战。
一刻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