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谢居安2
燕牧这一声吼,震得屋梁都似在颤。
薛远额头渗出冷汗,勉强堆笑:“兄长大人息怒,只是些家务事……”
“家务事?”燕牧上前一步,这青年将军不过二十五六,却已在沙场历练多年,一身煞气,“我妹妹都病成这样了,你还敢说是家务事?!”
他目光扫过被护卫制住的周氏和两个孩子,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信件,脸色越来越沉。
“兄长。”燕敏强撑着要行礼,被燕牧一把扶住。
“敏儿,你说,究竟怎么回事?”
燕敏红着眼,将薛远养外室、私吞嫁妆、外室已生下一双儿女还意图登堂入室之事一一说来。说到最后,声音哽咽:“燕敏不孝,给燕家蒙羞了……”
“蒙羞的是他薛远!”燕牧勃然大怒,转身一拳砸在薛远脸上。
薛远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跄后退,嘴角渗血。
“岳兄……”
“谁是你岳兄!”燕牧怒喝,“我燕家女儿嫁给你,是看得起你薛家!你竟敢如此欺辱于她!”
燕烈更是直接拔剑,剑尖指向薛远咽喉:“薛远,今日若不给我燕家一个交代,我便血洗你薛府!”
“兄长不可!”燕敏连忙阻拦,“此事不宜闹大……”
“为何不宜?”谢危忽然开口,声音稚嫩却清晰,“舅舅,父亲既已不义,母亲何必忍气吞声?和离便是最干净利落的办法。”
燕牧这才注意到这个七岁的外甥。他蹲下身,看着谢危:“非儿,你也赞同你母亲和离?”
“赞同。”谢危直视燕牧的眼睛,“留在薛家,我与母亲都不会有好下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舅舅,三日后,平南王将叛乱。届时京城大乱,薛家……恐难保全。”
燕牧瞳孔骤缩。
平南王叛乱?此事朝廷尚无风声,一个七岁孩童如何得知?
但看谢危眼神清明,语气笃定,不似胡言。且这孩子的气质,完全不像个七岁孩童,倒像个历经沧桑的成年人……
“你如何得知?”燕牧沉声问。
“我自有消息来源。”谢危不躲不闪,“外祖父若信我,三日内便做好准备。若不信,三日后自见分晓。”
燕牧凝视他良久,缓缓起身:“好,我信你。”
他转向薛远,眼神冰冷:“薛远,今日你签了和离书,从此薛燕两家再无瓜葛。敏儿的嫁妆,一分不少地还回来。否则——”他冷笑,“我不介意让全京城都知道,定国公是如何‘厚待’发妻的。”
薛远脸色青白交加。
他知道,事情已无可挽回。燕家势大,若真闹开,他在朝中必定声名扫地。更何况……若平南王真的要叛乱,京城局势动荡,他更需要保存实力……
“我签。”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和离书写得干脆利落:燕敏带走全部嫁妆,谢危归燕敏抚养,从此与薛家再无关系。
薛远签字画押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周氏在一旁哭哭啼啼:“远郎,那我们母子……”
“闭嘴!”薛远狠狠瞪她一眼。若非这蠢妇今日闹上门来,事情何至于此!
一切手续办妥,燕牧亲自护送燕敏和谢危离开薛府。
马车驶出定国公府大门时,谢危回头看了一眼那气派的门楣。
前世,他从这里被推向死亡。
今生,他亲手斩断了与这里的一切联系。
“非儿,”燕敏握紧他的手,“我们去哪儿?”
“去燕府。”谢危靠在她怀里,闭上眼,“然后……救该救的人。”
第四章风雪夜救孤女
燕府位于城东,府邸虽不如薛家奢华,却透着武将世家的肃穆与刚硬。
燕牧将妹妹和外甥安置在最好的院落,又派了心腹护卫重重保护。
“敏儿好生休养,万事有兄长在。”燕牧看着憔悴的妹妹,心疼不已,“那薛远不是东西,咱们不稀罕他!”
燕敏含泪点头:“妹妹让兄长操心了。”
“妹妹放心,那薛远若敢来找麻烦,我一刀砍了他!”
谢危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暖流涌动。
前世他孤身一人,步步为营,何曾体会过这种家族庇护的温暖?
待燕敏歇下后,谢危找到燕牧。
“舅舅,我有要事相商。”
书房内,烛火摇曳。
燕牧看着眼前七岁的外甥,神色复杂:“非儿,你今日说的平南王叛乱,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危将平南王的计划、叛军兵力、进攻路线一一详述,精确到每个时辰。这些都是前世他花了数年时间才查清的事实。
燕牧越听越心惊:“这些……你是如何得知?”
谢危沉默片刻,缓缓道:“舅舅可信重生之说?”
他将自己的经历——从七岁被推出去送死,到乱葬岗幸存,化名谢危复仇,再到最终自戕雪夜——挑重点说了。自然隐去了与姜雪宁的情感纠葛,只说那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燕牧听完,久久无言。
太荒唐,可又太真实。若非亲身经历,一个七岁孩童怎会知道这么多朝堂秘辛、军事布局?
“所以你要救的‘该救的人’,是那个叫姜雪宁的女孩?”燕牧终于开口。
“是。”谢危点头,“前世她因妾室调换,一生不幸。这一世,我想让她平安长大。”
燕牧沉吟:“姜伯游与我有些交情,此事倒不难办。只是……”他盯着谢危,“你对她,似乎格外上心?”
谢危垂下眼睑:“她救过我的命。
这是半真半假的说辞。前世姜雪宁确实在某种程度上“救”了他——在他离魂症发作,濒临崩溃时,是她用一碗热汤、一句关怀,将他从深渊边缘拉回。
燕牧叹口气:“罢了,你既重活一世,自有你的缘分。明日我便派人去姜府,将事情说清楚。”
“不。”谢危摇头,“舅舅此事需暗中进行。姜府妾室婉娘心机深沉,若打草惊蛇,她定会另想办法害雪宁。”
他取出一张纸条:“这是婉娘与稳婆勾结,打算偷换婴儿的证据。外祖父只需派人将此信‘无意中’让姜夫人看见,她自会警觉。”
燕牧接过纸条,上面详细写着婉娘的计划:趁姜夫人生产时,用自己生的女儿换走姜夫人的嫡女,再将嫡女扔到乡下自生自灭。
“好毒的心肠!”燕牧震怒,“一个妾室,竟敢如此算计主母!”
“所以她必须死。”谢危眼中寒光一闪,“但要让姜夫人亲自动手,我们只需……推波助澜。”
两日后,姜府。
姜夫人孟氏正抱着刚满月的女儿姜雪惠,满心欢喜。她生产时遭了罪,昏迷了一天一夜,醒来后看到健康可爱的女儿,觉得一切都值了。
直到她的心腹嬷嬷,将一封密信呈到她面前。
“夫人,这信……是从婉姨娘房里掉出来的。”
孟氏展开信,越看脸色越白,到最后浑身发抖:“她、她竟敢……”
信上清清楚楚写着,婉娘买通稳婆,将孟氏生的嫡女换成了婉娘自己生的女儿。而真正的嫡女,被扔到了城外农庄。
“我的女儿……”孟氏如遭雷击,猛地看向怀中的婴儿,“那她是谁?!”
“夫人息怒!”嬷嬷连忙扶住她,“此事还需查证。但若真如信上所说,那婉姨娘就太该死了!”
孟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查!立刻去查那个农庄!”
半日后,消息传回:农庄里确实有个女婴,出生日期与孟氏生产那天吻合。庄头说是婉姨娘送来“寄养”的,每月给些银钱。
孟氏当场晕厥。
醒来后,她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当夜,婉姨娘“突发急病”,暴毙而亡。姜伯游虽觉蹊跷,但查无实据,加上孟氏哭诉婉娘如何虐待“嫡女”(实则是婉娘自己的女儿),姜伯游也就信了。
三日后,真正的嫡女被接回姜府。
那是个瘦弱的女婴,在农庄受了一个月的苦,小脸蜡黄,哭声微弱。
孟氏抱着亲生女儿,泪如雨下:“我的宁儿……娘对不起你……”
她给女儿取名姜雪宁,将全部的爱都倾注在这个失而复得的孩子身上。而对那个冒牌货姜雪惠,虽未苛待,却也冷淡疏远。
这一切,谢危都在暗中关注着。
得知姜雪宁平安回到姜府,他松了口气。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就是等平南王叛乱,然后……在乱局中,让薛远和薛太后,付出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