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谢居安8
北行的车队在官道上疾驰,扬起一路烟尘。
马车内,燕危(谢危)闭目养神,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北境局势。前世这场战争持续了两年,大夏虽最终获胜,但代价惨重——燕家军折损过半,舅舅燕牧重伤,表弟燕临也在战中失去右臂。
而这一切的根源,除了突厥凶猛,更因朝中有人通敌卖国。
“世子,前面就到凉州了。”侍卫在外禀报。
燕危掀开车帘,北地的朔风扑面而来,带着沙尘与寒意。远处城池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城头上“凉”字大旗猎猎作响。
凉州刺史周显早已在城门外迎候。他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文官,面白无须,笑容殷勤得有些过分。
“下官恭迎世子、侍郎大人!”周显躬身行礼,“一路辛苦,驿馆已备好酒菜,为诸位接风洗尘。”
礼部侍郎陈让是这次的正使,五十余岁,为人圆滑。他笑着扶起周显:“周大人客气了。北境苦寒,这些日子还要多仰仗周大人。”
燕危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周显身后的几个官员。其中一人引起了他的注意——凉州司马赵昆,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眼神锐利如鹰。
前世他查通敌案时,线索就断在赵昆这里。此人后来莫名暴毙,所有证据都被销毁。
“这位是凉州司马赵大人吧?”燕危忽然开口。
赵昆一怔,连忙行礼:“下官赵昆,见过世子。”
“赵大人是武将出身?”燕危问。
“是,下官曾在燕家军麾下效力。”赵昆语气恭敬,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警惕。
燕危笑了笑:“原来是我舅舅旧部,那便不是外人了。晚宴后,本世子想向赵大人请教些北境军务,不知可否?”
赵昆眼中警惕更甚,嘴上却道:“世子垂询,下官自当知无不言。”
晚宴设在刺史府,酒菜丰盛,歌舞升平。周显频频敬酒,话里话外都在打探朝廷对北境战事的态度。
陈让打着官腔应付,燕危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暗中观察众人神色。
酒过三巡,周显忽然叹道:“突厥此番来势汹汹,连破三城。我凉州虽暂保平安,但也人心惶惶啊。依下官之见,若能许以财帛,让突厥退兵,也不失为上策……”
“周大人此言差矣。”赵昆忽然开口,声音洪亮,“突厥狼子野心,今日退一尺,明日便进一丈。唯有痛击,方能让其知我大夏之威!”
周显脸色微变,干笑两声:“赵司马勇武,但也要考虑民生疾苦。战事一开,粮草消耗巨大,百姓赋税加重……”
两人争执起来,席间气氛有些尴尬。
燕危放下酒杯,缓缓道:“两位大人所言皆有道理。所以本世子此行,便是要寻一个既不打仗,又不失国威的法子。”
众人都看向他。
十岁孩童,说出的话却老成持重,让人不敢轻视。
“不知世子有何高见?”周显试探道。
燕危微微一笑:“明日见了突厥使臣,自然知晓。”
宴席散后,燕危果然单独召见了赵昆。
书房内,烛火摇曳。燕危屏退左右,只留赵昆一人。
“赵大人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赵昆谨慎坐下:“世子想问什么?”
“想问赵大人,凉州三城被破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昆脸色骤变:“世子何意?战报上不是写得很清楚吗?突厥夜袭,守军不敌……”
“是吗?”燕危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这是我在兵部看到的另一份战报——突厥破城时,城门是从内部打开的。守城副将王猛,战前收到一封密信,当夜便开了城门。”
赵昆霍然站起:“这、这不可能!”
“赵大人不必惊慌。”燕危平静地看着他,“我知道不是你。因为王猛开城后,第一个杀的就是你派去增援的部下,对吗?”
赵昆浑身一震,死死盯着燕危。
这件事,他从未对外人说过。当时他派了一队亲兵连夜驰援,赶到时城已破,亲兵全部战死。事后他暗中调查,发现王猛确实有问题,但还没来得及上报,王猛就“战死”了。
“世子如何得知?”赵昆声音沙哑。
燕危不答反问:“赵大人可知道,王猛战死前,最后一封家书是寄给谁的?”
“……不知。”
“是寄给京城王家的。”燕危一字一句道,“礼部尚书王崇,是他的远房叔父。”
赵昆倒吸一口凉气。
王家是朝中主和派的领袖,若王家与突厥有勾结……
“世子可有证据?”
“现在还没有。”燕危起身,走到窗边,“所以需要赵大人帮忙。”
他转身,目光如炬:“我要你暗中调查,凉州官员中,还有谁与王家来往密切。特别是……刺史周显。”
赵昆沉默良久,终于单膝跪地:“末将愿效犬马之劳!”
三日后,燕危与陈让在边境雁门关见到了突厥使臣。
为首的突厥王子阿史那律,二十出头,鹰目高鼻,一身皮裘,腰间佩着弯刀。他身后站着几个突厥贵族,个个身材魁梧,眼神凶狠。
“大夏是没人了吗?派个娃娃来谈判?”阿史那律哈哈大笑,说的是生硬的汉语。
陈让脸色难看,正要开口,燕危却先一步上前。
“王子此言差矣。”他声音清脆,却不卑不亢,“我大夏人才济济,派本世子来,正是不把突厥放在眼里——对付你们,一个孩童足矣。”
阿史那律笑容一僵,眼中闪过怒色:“小子狂妄!”
“是否狂妄,王子听听条件便知。”燕危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我大夏愿开边市,许突厥每年购买十万石粮食、五万匹绸缎。但条件是——突厥退兵三百里,并交出侵占的三城。”
“笑话!”阿史那律冷哼,“三城已是我突厥囊中之物,凭什么交还?”
“因为你们守不住。”燕危直视他,“王子可知,我大夏三十万大军已集结完毕,不日北上。届时,不仅三城要收回,便是你们王庭,也要挪挪地方了。”
这话一出,突厥众人都变了脸色。
三十万大军?若真有此事……
“虚张声势!”一个突厥贵族叫道,“你们汉人最会骗人!”
燕危也不争辩,只对陈让道:“陈大人,把东西拿出来。”
陈让拍拍手,侍卫抬上来几个大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崭新锃亮的铠甲兵器。
“这是第一批军械,后续还有。”燕危随手拿起一把刀,刀刃寒光逼人,“王子可以看看,这样的装备,我大夏军队配了多少。”
阿史那律接过刀,试了试锋刃,脸色越来越沉。
这确实是精良兵器,若三十万大军都配备如此装备……
“此事我要禀报父汗。”他最终道。
“可以。”燕危点头,“但只给三日时间。三日后若无答复,我大夏铁骑便踏平草原。”
谈判暂时休止。
回到驿馆,陈让擦着冷汗道:“世子,三十万大军的事……若是被戳穿,后果不堪设想啊!”
燕危淡淡道:“陈大人放心,突厥不会去查。”
“为何?”
“因为他们内部也有问题。”燕危倒了杯茶,“阿史那律是突厥大汗的第三子,上面有两个哥哥,都比他得宠。他急需军功巩固地位。若此战无功而返,他在王庭的地位会更尴尬。”
陈让恍然大悟:“所以他会相信我们真有大军?”
“不仅会信,还会劝他父汗接受条件。”燕危眼中闪过算计,“毕竟,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比冒险开战要稳妥。”
果然,第二日阿史那律就派人来请,说大汗有回复。
再次见面时,阿史那律的态度客气了许多:“父汗同意开边市,也可以退兵。但三城不能白还——大夏需再加五万两白银。”
“一万两。”燕危一口咬定,“而且突厥要承诺,十年内不再犯边。”
“十年太久!”
“那就五年。”燕危寸步不让,“五年和平,换边市贸易。王子应该明白,这对突厥百姓意味着什么。”
阿史那律沉默。
草原苦寒,粮食短缺。若能通过贸易获得粮食布匹,确实比抢掠要稳定得多。
“好,五年。”他最终道,“但白银要三万两。”
“一万五千两,不能再多。”燕危起身,“这是最后条件。王子若同意,我们现在就签国书。若不同意,本世子即刻返京,咱们战场上见。”
他语气坚决,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阿史那律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谢定非,你真是个有趣的人。好,就依你所言!”
国书签订,突厥退兵。
消息传回京城,举朝震动。
十岁孩童,不费一兵一卒,退敌千里,还换回五年和平!
皇帝沈琅大喜,连下三道圣旨嘉奖。燕牧在朝堂上昂首挺胸,燕家声望如日中天。
但燕危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通敌案的主谋,还没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