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谢居安9
在凉州停留的第十日,燕危收到了两封京城来信。
第一封是燕敏写的,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家常:燕临那小子又闯祸了,爬树摔下来,胳膊脱臼;燕牧最近忙于军务,常常深夜才归;她自己一切都好,就是挂念儿子……
信的末尾,燕敏写道:“宁宁那丫头前日来府里玩,听说你写信回来,缠着我要看。我说你还未给她写信,她便红了眼眶,回去后自己画了幅画托我寄给你。画得歪歪扭扭,但心意难得。你若有空,也给她回封信吧,孩子念着你呢。”
燕危展开随信附来的画——纸上用稚嫩的笔触画了三个人:一个高大的身影,一个矮小的身影,中间是个扎着双鬟的小人儿。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哥哥,回家。”
他心头一暖,小心将画收好。
第二封信是姜伯游写的,内容却沉重许多。
“定非吾徒:京城近日暗流涌动。王家因你北境之功,声望受损,王崇多次在朝中质疑和约条款,言你‘擅作主张’‘有辱国体’。薛太后虽闭门不出,但其党羽暗中串联,似有动作。另,薛远在狱中‘病重’,陛下有意特赦,朝中争议颇大。”
“姜府一切安好,宁宁聪慧,读书习字进步神速。只是常问‘哥哥何时归’,让人心疼。盼你早日凯旋,平安归来。”
燕危放下信,眼神渐冷。
王家的反扑在意料之中,但薛远要出狱?
看来有些人,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他提笔写了三封信。
第一封给燕敏,报平安,嘱她保重身体,看好燕临那小子别又闯祸。
第二封给姜伯游,请他暗中联络朝中清流,阻止薛远特赦。并附上一份名单——上面是王家在各地官员中安插的党羽,是赵昆这些日子暗中查得的。
第三封给姜雪宁。他想了想,画了幅北境风光: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又在旁边题了两句诗:“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想了想,又在诗后加了一句:“宁宁乖,哥哥很快就回。”
信送出后,燕危召来赵昆。
“赵大人,王家的证据收集得如何了?”
赵昆呈上一沓文书:“这是周显与王家往来的账目,其中有几笔大额银钱去向不明。另外,末将还查到,王猛战死前,曾收到京城送来的一箱‘家乡土产’,但箱子里装的其实是黄金。”
燕危翻看着账目,忽然目光一凝。
有一笔五万两的款项,从王家账上流出,经周显之手,最后流向……突厥?
“这是……”他指着那笔账。
赵昆压低声音:“末将暗中查了边境的几个商队,发现王家以走私药材为名,实际上在向突厥输送铁器、盐巴等违禁物资。那五万两,是突厥支付的定金。”
通敌卖国,证据确凿!
燕危眼中寒光闪烁:“赵大人,这些证据,你保管好。待我回京之时,便是王家覆灭之日。”
“末将领命!”
与此同时,京城。
勇毅侯府的后花园里,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嬉闹。
“宁宁,看我的木剑!”小燕临挥舞着一柄小木剑,虎虎生风。
姜雪宁坐在石凳上,托着腮看,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燕临,你的招式不对。”
她嘟嘴俏皮说道,“危哥哥教过我,剑要这样握。”
她跳下石凳,捡起一根树枝,比划了一个起手式——竟是标准的燕家剑法起手式。舞得虎虎生风。
燕临瞪大眼睛:“你、你怎么会?”
“危哥哥教的。”姜雪宁说,“哥哥说,女孩子也要学些防身之术。”
燕临挠挠头,有些泄气:“表哥也真是的,什么都教你……”
他其实有点嫉妒。表哥燕危对宁宁妹太好了,好到让他这个亲表弟都吃醋。
“燕临。”姜雪宁忽然问,“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
“快了吧。”燕临在她身边坐下,“父亲说,北境的事情办完了,表哥就该回来了。”
姜雪宁低下头,摆弄着脖子上的玉佩:“可是已经三个月零七天了。”
她每天都数着日子。
燕临看着她难过的样子,心里一软:“宁宁别难过,表哥不在,我陪你玩!我带你去骑马,去吃糖葫芦,去……”
“我想哥哥。”姜雪宁小声说。
燕临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知道,在宁宁心里,表哥是特别的存在。虽然他也喜欢这个玉雪可爱的妹妹,但终究比不上表哥在她心中的位置。
“那……我教你练剑吧。”他最终说,“等表哥回来,你练给他看,他一定高兴!”
姜雪宁眼睛亮了亮:“真的?”
“真的!”燕临拍胸脯,“我燕临说话算话!”
从那天起,燕临果然常来姜府,教姜雪宁练剑、骑马、射箭。虽然都是些孩子把式,但姜雪宁学得很认真。
孟氏看在眼里,笑着对燕敏说:“临儿对宁儿倒是真心,两个孩子玩得也好。”
燕敏也笑:“临儿那孩子,虽然调皮,但心地纯善。只是……”她顿了顿,“宁儿心里,怕只有非儿一个。”
“孩子还小呢。”孟氏道,“长大了,谁知道会怎样。”
她其实有些私心。燕家如今如日中天,燕危又是少年英才,若将来宁儿能嫁入燕家,自然是极好的姻缘。但燕临也是燕家嫡子,勇毅侯世子,身份也不差。
只是感情的事,终究要看孩子们自己的缘分。
这日,燕临又来找姜雪宁,却见她坐在书房里,正对着一幅画发呆。
“宁宁妹妹,看什么呢?”
姜雪宁抬起头,眼圈微红:“燕临哥哥,我想哥哥了。”
燕临走过去,看见桌上铺着燕危寄来的那幅画——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旁边还题着字。
他虽然读书不如表哥,但基本识字还是懂的。看到“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两句,心里有些酸酸的。
表哥写的诗,真好。
“表哥很快就回来了。”他笨拙地安慰,“你看,他都给你写信寄画了。”
“可是哥哥不给我写信。”姜雪宁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纸,上面全是稚嫩的笔迹,“我给他写了好多信,他都不回。”
那些信,有的画着花,有的画着小鸟,有的写着“哥哥我想你”,虽然字歪歪扭扭,但心意满满。
燕临鼻子一酸。
“要不……我帮你寄?”他说,“我有办法把信送到北境去。”
姜雪宁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燕临又拍胸脯,“我父亲有军中信使,可以加急送信!”
两个孩子忙活起来,把信仔细封好。姜雪宁还特意做了个小香囊,里面装着她晒干的茉莉花瓣。
“哥哥喜欢茉莉香。”她认真地说。
燕临接过香囊,心里五味杂陈。
他也想表哥,但更想……让宁宁妹妹开心。
信送出后,姜雪宁果然开心了许多,拉着燕临在花园里玩了一下午。
夕阳西下时,燕临要回家了。
“宁宁妹妹,明天我还来。”
“嗯!”姜雪宁用力点头,“燕临哥哥再见!”
看着她明媚的笑脸,燕临忽然觉得,就算她心里只有表哥,只要能让她这样笑着,他也愿意一直陪着她玩。
这大概就是……哥哥对妹妹的疼爱吧?
他这样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