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宋青书11
宋青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将这些问题暂时压了下去。
未来的事,未来再说。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宴会散后,宋青书独自来到后山的松林。
月光如水,洒在松林间,将地面照得银白一片。夜风习习,松涛阵阵,像是大地在轻声呼吸。
他盘腿坐在一棵老松下,闭上眼睛,开始修炼九阳神功。
在昆仑山的那三天里,他已经将九阳真经的内功心法记在了心里。这门内功与武当派的纯阳无极功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更加霸道刚猛。对于他来说,将九阳神功与纯阳无极功融合,或许能走出一条前人未至的路。
真气在体内运转了三十六个周天,丹田中的内力又深厚了几分。他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在月光下化作一道白烟,久久不散。
“青书。”
身后传来张三丰的声音。
宋青书站起身来,回头看见老人拄着拐杖,从松林深处走出来。月光照在他的白须白发上,像是镀了一层银。
“太师父,您还没睡?”
“睡不着,”张三丰在他身边坐下,“人老了,觉少。”
宋青书也在他身边坐下。一老一少,并肩坐在松树下,看着天上的月亮。
“青书,”张三丰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将来要做什么?”
宋青书想了想:“我想当武当派的掌门。”
张三丰笑了:“哦?为什么?”
“因为我爹是武当七侠之首,我从小在武当山长大,这里就是我的家。我想把家守好。”
张三丰点点头:“还有呢?”
“我还想……”宋青书犹豫了一下,“我想做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让武当派成为天下第一门派。”
张三丰哈哈大笑:“好大的口气!”
宋青书也笑了:“太师父觉得不可能?”
“不是不可能,”张三丰收住笑,认真地说,“但你得知道,天下第一不是靠武力争来的。少林派当了那么多年的天下第一,不是因为武功最高,而是因为他们有慈悲心肠,有普度众生的胸怀。武当派要想超过少林派,光有武功是不够的。”
“那还需要什么?”
“还需要一颗济世救人的心。”张三丰看着他,“你今天救了无忌,将来能不能救更多的人?”
宋青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尽力。”
张三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太师父相信你。”
老人站起身来,拄着拐杖,慢慢地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
“青书,你那个梦,我大概猜到了几分。”
宋青书一怔。
“你梦到的事,”张三丰说,“不一定会发生。因为现在的你,已经不是梦里的你了。”
说完,老人转身离去,消失在松林深处。
宋青书站在原地,看着太师父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月光如水,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有些模糊。
他忽然笑了。
是啊,太师父说得对。
梦里的宋青书已经死了。现在的他,是全新的。
九阳真经带回武当山后,张无忌的康复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张三丰将九阳神功的心法与纯阳无极功相互印证,创出了一套更适合张无忌体质的修炼法门。每日早晚,老人亲自指导张无忌运功行气,宋青书在一旁协助。不过月余,张无忌体内的寒毒便被化去了大半,原本苍白如纸的小脸渐渐有了血色,瘦弱的身子骨也结实了不少。
殷素素每日守在儿子身边,看着他的变化,不知偷偷抹了多少眼泪。张翠山虽不似妻子那般外露,但每夜就寝前,总要去看一眼儿子安稳的睡颜,才能安心入睡。
这一日,宋青书正在后山练剑,张无忌颠颠地跑来了。
“青书表兄!青书表兄!”
小家伙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却挂着大大的笑容。他的身法比一个月前灵活了许多,脚下踩着的步法隐隐有了几分九阳神功的根基。
“怎么了?”宋青书收剑回鞘。
“太师父说,再练三个月,我的寒毒就能全好了!”张无忌扑上来抱住他的腰,“到时候我就能跟你学剑了!”
宋青书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好,等你好了,我教你。”
张无忌仰起脸,忽然认真地说:“青书表兄,我长大以后要报答你。”
“不用报答,你好好的就行。”
“不,一定要报答。”张无忌固执地摇头,“你冒着那么大的危险去昆仑山给我找经书,路上还背我、照顾我。爹爹说,这叫恩重如山,不能不报。”
宋青书蹲下身来,与他平视:“无忌,你记住一件事——我对你好,不是要你报答。你是我表弟,这就够了。”
张无忌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猛地扎进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远处的廊檐下,张翠山和殷素素并肩而立,看着这一幕。
“五哥,”殷素素轻声说,“青书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
张翠山点点头:“大哥教子有方。”
“不只是大哥教得好,”殷素素摇头,“这孩子骨子里有一股……我说不上来,就是那种经历过大事的人才有的沉稳。他才十四岁啊。”
张翠山沉默片刻,忽然说:“素素,你有没有觉得,青书好像什么都算到了?”
殷素素微微一怔。
“他去找九阳真经之前,我就觉得奇怪。他怎么会知道经书在昆仑山?怎么会知道在那个山谷里?又怎么会知道那里有一只苍猿?”张翠山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些事,连师父都不知道。”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但谁也没有说出口。
有些事,不必追问。
张三丰显然也是这么想的。老人从不过问宋青书为何知道那些不该知道的事,只是偶尔在教张无忌练功时,会多看宋青书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宋青书知道太师父看出来了什么,但老人不说,他也不会主动提。有些秘密,适合烂在肚子里。
日子平静地过了两个多月。
张无忌的寒毒已经化去了七八成,余下的残毒已不足为患,只需继续修炼九阳神功,自会慢慢消散。张三丰终于不用再每隔三日耗费内力为他压制寒毒,老人家的精神头也好了许多,又开始每日在山顶打坐吐纳,一坐就是几个时辰。
这日午后,宋青书正在房中研读九阳真经中关于疗伤法门的篇章,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少爷!少爷!”清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几分慌张,“山下来人了,说是五侠夫妇要走了!”
宋青书猛地站起身。
张翠山和殷素素要走?
他快步走出房门,迎面碰上匆匆赶来的宋远桥。宋远桥面色凝重,看见儿子,简短地说:“你五叔要回冰火岛。”
“为什么?”
“他说不想连累武当。”宋远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各派虽然暂时没有来逼问谢逊的下落,但这笔账迟早要算。他若留在武当,迟早会给师父和师兄弟们带来麻烦。”
宋青书沉默了一瞬。
这个情节,上一世也有。只不过上一世张翠山夫妇是在百岁寿宴当天就死了,根本没有机会“走”。这一世他改变了寿宴上的局面,给张翠山争取到了时间,但张翠山的性格没有变——他依然是那个宁折不弯、不愿连累别人的张五侠。
“爹,我们去劝劝。”
宋远桥点点头,父子二人快步往山门走去。
山门口,张翠山已经牵好了马,殷素素背着包袱站在一旁,眼圈微红。张无忌站在父母中间,一只手拉着父亲的衣角,一只手拉着母亲的衣袖,小脸上满是不解和惶恐。
“五弟,”宋远桥走上前去,“你这是做什么?”
张翠山躬身行了一礼:“大哥,我想过了。我留在武当,只会给师父和诸位师兄弟招来麻烦。谢逊是我义兄,我不可能出卖他;各派也不可能放过我。与其让武当因为我而陷入纷争,不如我回冰火岛去。那里与世隔绝,没有人能找到。”
“荒唐!”宋远桥难得动了怒,“你是我武当弟子,武当就是你的家。家里人有难,难道要赶你出去?”
“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宋远桥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以为你走了,各派就会罢休?他们只会说武当心虚,越发得寸进尺。你留下,我们兄弟一起扛,天塌不下来。”
张翠山嘴唇微颤,说不出话来。
宋青书站在父亲身后,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五叔,”他走上前去,“我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翠山看向他,目光温和:“青书,你说。”
“五叔要回冰火岛,是因为怕连累武当,对吗?”
“是。”
“那五叔有没有想过,你走了,各派会怎么想?他们会说,武当派把张翠山赶走了,是为了撇清关系。到时候武当的名声受损,太师父百年清誉蒙尘,这难道不是连累?”
张翠山脸色一白。
“况且,”宋青书继续说,“五叔回到冰火岛,就能安心了吗?你心里会一直惦记着武当,惦记着太师父和师叔们。万一哪天真有人找到了冰火岛,你一个人,怎么护得住五婶和无忌?”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张翠山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可以不考虑自己,但不能不考虑妻儿。
“青书说得对。”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看见张三丰拄着拐杖,缓步走来。老人的目光平静如水,落在张翠山身上,带着几分心疼,几分无奈。
“翠山,”张三丰说,“你是我从小养大的徒弟。你什么性子,我比谁都清楚。你怕连累师门,这份心是好的。但你要记住,师门不是用来连累的,是用来依靠的。你遇到难处了,不找师父,不找师兄,自己一个人扛,那要师门做什么?”
张翠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师父,弟子不孝……”
张三丰伸手将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张翠山破涕为笑,抹了一把脸,站起身来。
殷素素在一旁早已哭成了泪人,抱着张无忌,浑身发抖。张无忌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见母亲哭了,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宋青书走过去,从殷素素怀里接过张无忌,轻轻拍着他的背:“不哭不哭,没事了。”
张无忌抽噎着,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含含糊糊地说:“青书表兄,我不走,我要留在武当。”
“不走,都不走。”宋青书说。
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