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宋青书12
事后,宋远桥私下问宋青书:“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早就想好的?”
宋青书摇头:“临时想的。”
宋远桥看着他,目光复杂:“你才十四岁,就能说出那样的话来。我这个做父亲的,都不一定能在那种场合想得那么周全。”
宋青书笑了笑:“爹过奖了。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五叔出事。”
“再?”宋远桥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
宋青书心中一凛,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但面上不动声色:“我是说,五叔好不容易回来了,不能再出事了。”
宋远桥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但那天晚上,宋远桥在书房里坐了很久,对着烛火发呆。
他想起了儿子说的那个“梦”。
那个梦里,张翠山死了,殷素素也死了,张无忌成了孤儿。而他的儿子,在那个梦里走错了路,做了一连串的错事,最终死在了屠狮大会上。
如果那个梦是真的……
宋远桥闭上眼睛,不敢继续想下去。
转眼到了十月。
天气渐渐转凉,武当山上的树叶开始泛黄,秋风一吹,满山遍野的金色。
张无忌的寒毒已经彻底化解了。最后一丝残毒是在一个清晨被排出的——张无忌运功时,忽然吐出一口黑血,那血落在地上,竟然凝结成冰,随即在阳光下化作一缕黑烟,消散无踪。
张三丰搭上他的脉搏,仔细诊了片刻,脸上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最灿烂的笑容:“好了。全好了。”
殷素素当场就哭了,张翠山红着眼眶,一迭声地说“好”。张无忌自己倒是最淡定的一个,只是笑嘻嘻地看着父母,然后跑过去抱住宋青书的腰:“青书表兄,我好了!你答应教我剑法的!”
宋青书笑着应了。
第二天,他便开始教张无忌武当剑法的基础。从握剑的姿势开始,一招一式,耐心细致。张无忌学得很认真,虽然天资不如宋青书那般聪颖,但胜在踏实肯练,一个动作能练上百遍也不嫌烦。
莫声谷在一旁看了几天,忍不住感慨:“青书教人真是有一套。我教无忌的时候,他总是一知半解的。到了青书手里,怎么就开窍了?”
宋远桥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宋青书教张无忌,不只是教剑法,更是在教一种心态——不急不躁,水到渠成。这种心态,很多练了几十年武的人都未必有,但宋青书十四岁就有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宋青书的生活规律而充实。每日清晨陪父亲练剑,上午教张无忌武功,下午研读九阳真经和武当典籍,晚上独自在后山修炼内功。
但他的心中,始终有一件事放不下。
汉水。
他记得很清楚——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大约就是秋冬之交,张三丰带着张无忌去少林求医,途经汉水,撞见蒙古官兵杀害了一个船家,救下了船家的女儿周芷若。
这一世,张无忌的寒毒已经好了,张三丰自然不会带他去少林求医。那么,汉水边上的那场悲剧,还会发生吗?
周芷若的父亲还会死吗?
周芷若还会被送到峨眉派吗?
如果他不去干预,历史的惯性会不会将一切推回原来的轨道?
宋青书想了很久,最终做了一个决定。
十月初九,他向宋远桥提出,想去汉水一带游历。
“汉水?”宋远桥有些意外,“怎么忽然想去那里?”
“我在书上看到,汉水一带有一些古老的武学遗迹,想去看看。”宋青书找了一个合理的借口,“顺便也长长见识。”
宋远桥想了想,点头同意了。他如今对儿子的判断力十分信任,既然宋青书想去,必然有他的道理。
“让你七师叔陪你去?”
“不用,”宋青书摇头,“我一个人就行。路不远,几天就回来了。”
宋远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
宋青书收拾了简单的行囊,骑了一匹马,独自下山去了。
汉水离武当山不远,骑马两日便到。
这一带地势平缓,河流蜿蜒,两岸是成片的农田和村庄。深秋时节,庄稼已经收割完毕,田野里只剩下光秃秃的稻茬,偶尔有几只乌鸦在田间觅食。
宋青书沿着汉水走了大半日,仔细回忆着上一世的事发地点。
他记得,张三丰带着张无忌从少林寺回来——少林派拒授九阳神功——途经汉水河畔时,撞见蒙古官兵在欺凌百姓。一个船家因为不肯渡蒙古兵过河,被当场杀害,留下了孤苦无依的女儿。
那个女孩,就是周芷若。
但具体是在汉水的哪一段,他不确定。
他沿着河岸一路寻找,每经过一个渡口都要停下来观察一番。走了整整一天,直到夕阳西下,才在一个叫做“柳叶渡”的小渡口附近,发现了异样。
渡口边上停着几艘破旧的渔船,岸上有一个用茅草搭成的棚子,棚子里住着一户船家。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正在棚子外面修补渔网,身边坐着一个大约十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丫髻,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旧衣裳,赤着脚,正在帮父亲整理渔线。
宋青书的心跳忽然加速了。
那个小女孩,虽然还没有长开,虽然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那眉眼之间的轮廓,他太熟悉了。
周芷若。
上一世,他第一次见她时,她十八岁,一袭峨眉素衣,眉目如画,气质清雅如兰。而此刻的她,只是一个瘦弱的、赤着脚的船家贫女,在深秋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宋青书没有立刻上前。
他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将马拴好,远远地观察着。
他知道,悲剧就快要发生了——蒙古官兵会来,船家会死,周芷若会成为一个孤儿。他必须在那之前,找到一种方式,既救下船家,又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他想了很久,最终有了一个主意。
第二天一早,宋青书换了一身普通的粗布衣裳,扮作一个过路的书生,走到渡口边。
“船家,可愿渡我过河?”
那船家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憨厚地笑了笑:“公子稍等,我这就准备。”
小女孩也抬起头来,好奇地看着他。她的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虽然脸上脏兮兮的,但那双眼中的灵气,藏都藏不住。
宋青书对她微微一笑,从袖中掏出一块糖糕——这是他特意在山下买的——递了过去:“给你。”
小女孩愣住了,看看糖糕,又看看父亲,不敢接。
船家也有些不好意思:“公子,这怎么好意思……”
“不妨事,”宋青书将糖糕塞进小女孩手里,“我买多了,吃不完。”
小女孩捧着糖糕,小口小口地咬着,眼睛亮晶晶的。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公子是要去哪里?”船家一边解缆绳,一边问。
“对岸就行。”宋青书上了船,坐在船头,“船家贵姓?”
“免贵姓周。”船家撑着篙,船缓缓离岸。
“周船家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祖祖辈辈都在这里,靠摆渡为生。”船家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憨厚的骄傲,“我爹是船家,我爷爷也是船家,往上数三代,都是这汉水上的摆渡人。”
“那你女儿呢?也跟着你摆渡?”
船家看了一眼坐在船尾的小女孩,目光温柔:“芷若还小,等她大些,我送她去镇上读书认字。总不能让她也一辈子摆渡。”
宋青书心中一动——芷若。果然是周芷若。
“周船家有心了。”他说。
船过了河,宋青书付了船资,又额外多给了一些。船家推辞不受,宋青书坚持留下,说是“预付的回程船资”。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对岸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看风景。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渡口。
按照上一世的时间线,蒙古官兵应该就是在这几天出现的。他不能走远,必须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