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宋青书13
第一天,平安无事。
第二天,平安无事。
第三天——
宋青书正在渡口边的茶棚里喝茶,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他放下茶碗,循声望去。
一队蒙古骑兵从官道上驰来,大约有十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百夫长,满脸横肉,腰间挎着弯刀。他们经过柳叶渡时,忽然勒住了马。
“船家!”百夫长用生硬的汉语喊道,“过来,渡我们过河!”
周船家正在棚子里修补渔网,听见喊声,走出来一看,脸色变了。他迟疑了一下,走上前去,躬身道:“军爷,今日风大,河面不平静,不宜渡河。要不几位军爷绕道走桥?”
“放屁!”百夫长一巴掌扇过去,“老子让你渡你就渡,哪那么多废话!”
周船家被扇得踉跄了几步,嘴角渗出血来,但仍然挡在船前:“军爷,真的不能渡。这风太大了,船到河心会翻的。”
“翻了你负责!”百夫长拔出弯刀,“再不让开,老子砍了你!”
小女孩从棚子里跑出来,看见父亲被打,吓得哇的一声哭了,扑上去抱住父亲的腿:“爹!爹!”
百夫长看了小女孩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这小丫头倒是长得不错。船家,你不肯渡我们过河也行,把这小丫头留下,我们就走。”
周船家脸色大变,一把将女儿护在身后:“军爷,她还是个孩子……”
“滚开!”百夫长一脚踹开他,伸手去抓小女孩。
就在他的手指将要碰到小女孩的衣领时,一道白影闪过。
百夫长的手腕被人攥住了。
那是一只少年的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看起来并不强壮,但那只手像是铁钳一般,百夫长挣了几下,纹丝不动。
“你——”百夫长抬头,看见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站在面前,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的丝绦,乌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整个人清清爽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宋青书。
他本来不想这么早出手——他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比如等蒙古官兵先动手杀人,他再出手相救,这样既有正当理由,又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但当他看见百夫长伸手去抓那个瘦弱的小女孩时,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上一世,他没有能力改变任何事。这一世,他有能力了,就不允许这种肮脏的事在他眼前发生。
“放开她。”宋青书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冷得刺骨。
百夫长勃然大怒:“你是哪里来的野小子?知道老子是谁吗?”
“不知道,”宋青书说,“也不想知道。”
他手指微微用力,百夫长顿时惨叫一声,感觉手腕像是被铁钳夹碎了一般,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其他的蒙古骑兵见状,纷纷拔出刀来,将宋青书围在中间。
周船家吓得脸色惨白,抱着女儿往后退了几步,嘴里喃喃道:“公子,你快走,别管我们……”
宋青书没有走。
他松开百夫长的手腕——那人抱着手腕在地上打滚,杀猪似的嚎叫——然后环视了一圈周围的蒙古骑兵,淡淡地说:“你们一起上,还是一个个来?”
骑兵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动手。这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但刚才那一手功夫,显然不是普通人。
“上!都给我上!”百夫长在地上嘶吼。
骑兵们硬着头皮冲了上来。
宋青书没有拔剑。对付这几个小喽啰,用不着剑。
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武当派的“梯云纵”轻功配上九阳神功的内力,速度之快,那些骑兵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每一次出手,都有一名骑兵倒下——不是断臂就是断腿,伤而不死,干净利落。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十几名蒙古骑兵全部躺在地上,哀嚎遍野。
百夫长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往后缩:“你……你是什么人?”
宋青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冬夜的寒星:“武当派,宋青书。回去告诉你们的人,汉水一带是武当派的地界,以后少来作恶。再让我看见,就不只是断手断脚了。”
百夫长连滚带爬地上了马,带着手下狼狈逃窜。
渡口恢复了平静。
宋青书转过身来,看见周船家抱着女儿,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周船家,起来。”他伸手将人扶起来,“没事了。”
周船家涕泪横流,拉着女儿就要给他磕头:“公子救命之恩,小人无以为报……”
“别这样,”宋青书拦住他,“举手之劳。”
小女孩站在父亲身边,仰着小脸看着他,眼中满是惊惧,但也有一丝好奇。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小手下意识地攥着父亲的衣角,指节泛白。
宋青书蹲下身来,与她平视。
“你叫芷若?”
小女孩点点头,怯怯地说:“嗯。”
“刚才吓坏了吧?”
她又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宋青书从袖中掏出最后一块糖糕——他出门时带了好几块,前两天吃了些,这是最后一块——递给她:“吃块糖糕压压惊。”
周芷若看着糖糕,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咬着。糖糕的甜味在口中化开,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温柔地对待过。
“别哭了,”宋青书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以后没有人会欺负你了。”
周芷若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小声说:“你……你是神仙吗?”
宋青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是,我是人。”
“可是你好厉害,”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孩子特有的天真,“比镇上那些大侠都厉害。”
“我是武当派的弟子,学过功夫。”宋青书站起身来,“以后你长大了,也可以学。”
周芷若的眼睛亮了:“真的吗?女孩子也可以学功夫?”
“当然可以。峨眉派就全是女弟子,她们的掌门灭绝师太,是天下武功最高的女侠。”
周芷若认真地听着,小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周船家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感慨。他看得出来,这个少年不是普通人——不只是武功高,更重要的是那颗心。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能为了一个摆渡的船家父女挺身而出,与蒙古官兵为敌,这份侠义心肠,他这辈子没见过。
“公子,”周船家说,“小人没什么能报答你的。但公子日后若有需要,小人这条命就是公子的。”
宋青书摇头:“周船家不必如此。你好好活着,把女儿养大,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周船家连连点头。
宋青书又看了周芷若一眼。小女孩正捧着糖糕,吃得满嘴都是,抬头看见他在看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
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上一世,他对周芷若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把一个想象中的完美形象投射在她身上,然后为了那个幻影,毁了自己的一生。
这一世,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但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走上那条黑暗的路。那条路上,她会失去自己,会变成一个连她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他要做的,不是去爱她,而是——在她走上那条路之前,给她一个不同的选择。
“周船家,”宋青书说,“你愿不愿意换个地方住?”
周船家一愣:“换地方?”
“这里不太平。蒙古兵吃了亏,迟早会回来报复。你带着女儿,在这里不安全。”
周船家脸色一白:“那……去哪里?”
“武当山脚下有一些村镇,民风淳朴,又有武当派庇护,比这里安全得多。我在那里有一些认识的人,可以帮你安顿下来。”
周船家犹豫了。他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要离开故土,心中不舍。但想到女儿的安全,他咬了咬牙:“好。小人听公子的。”
宋青书点点头:“你先收拾一下,我去安排。”
他转身离开渡口,去附近的镇上雇了一辆马车,又找了几个人帮忙搬家。周船家的家当不多,几件破家具、一床被褥、一些锅碗瓢盆,不到半个时辰就收拾妥当了。
临走前,周芷若站在渡口边上,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破旧的茅草棚,眼中有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未来的期待。
她忽然跑回来,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光滑的鹅卵石,塞进宋青书手里。
“给你的。”她说,小脸微红。
宋青书低头看着手中的鹅卵石,白色的石面上有几道天然的纹路,像是水波,又像是云纹。
“谢谢你救了我爹。”周芷若认真地说,“我长大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做个大侠。”
宋青书将鹅卵石收入怀中,笑了笑:“好,我等着。”
马车缓缓驶离渡口,沿着官道向武当山方向行去。
宋青书骑马走在马车旁边,秋风拂面,带着河水特有的湿润气息。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上一世,张三丰将周芷若送到峨眉派时,周芷若也是十岁左右。那是她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在峨眉派,她学会了武功,也学会了隐忍、算计和不择手段。
这一世,他把她带到了武当山脚下。她不会成为灭绝师太的弟子,不会学到九阴白骨爪,不会被师命和野心扭曲。她会在一个普通的小镇上长大,读书认字,或许会学一些粗浅的武功,但更重要的是——她会有一个正常的童年,有一个爱她的父亲,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家。
这就够了。
他不是在拯救周芷若,他是在给她一个机会——一个不必变成“女魔头”的机会。
至于将来她会变成什么样的人,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马车里,周芷若掀开帘子,探出小脑袋,看着骑在马上的宋青书。
“公子,”她怯怯地叫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宋青书。”
“宋……青……书,”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像是在努力记住,“好名字。”
宋青书笑了笑:“你的名字也好听。芷若,是一种香草的名字,对吗?”
周芷若的眼睛亮了:“公子好厉害,连这个都知道。我爹说,我娘生前最喜欢这种香草,所以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你娘一定很美。”
“嗯,”周芷若低下头,声音变小了,“可惜我记不太清了。”
宋青书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娘在天上看着你呢。你要好好活着,让她放心。”
周芷若抬起头,用力地点了点,然后又缩回马车里去了。
宋青书策马前行,秋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的武当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群峰如黛,云雾缭绕。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改变,但有时候,一个小小的改变,就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