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宋青书28
至正十七年，天下彻底大乱。
朱元璋攻下应天，自称吴国公。陈友谅杀徐寿辉，自称汉王。张士诚在高邮称帝，国号大周。三股势力鼎足而立，互相攻伐，中原大地血流成河。
武当山所在的区域，恰好处于朱元璋和陈友谅势力的交界处，战略位置十分重要。两方都派了人来，想拉拢武当派。
宋青书知道，这是武当派面临的最大考验。
站队站对了，武当派可以在新朝获得崇高的地位；站错了，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但他更知道，现在还不能站队。
因为谁赢谁输，还不一定。
这天傍晚，宋青书坐在后山的松树下，看着天边的晚霞发呆。
周芷若端着一碗汤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想什么呢？”她把汤递给他。
“想天下大势。”宋青书接过汤，喝了一口。
“想明白了吗？”
“没有。”宋青书苦笑，“朱元璋、陈友谅、张士诚，三个人都有机会，也都有短板。朱元璋得民心，但根基浅；陈友谅兵强马壮，但不得人心；张士诚有钱，但胸无大志。谁能笑到最后，现在看不出来。”
周芷若沉默了一会儿，说：“宋大哥，我不懂这些。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谁赢谁输，你都会做对的事。”
宋青书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怎么这么相信我？”
“因为你是宋青书。”周芷若认真地说，“你从来没有做错过事。”
宋青书摇了摇头，想说“我做过，上辈子做过”，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事，不需要说。
他把碗放在一边，伸手揽住周芷若的肩膀。她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远处，战火连天，生灵涂炭。
但这一刻，在这棵千年老松下，在这片宁静的山巅上，他们是安全的。
宋青书知道，这种安全是暂时的。战火迟早会烧到武当山脚下，他必须做好准备。
但此刻，他只想抱着妻子，看一会儿夕阳。
至正十八年春，陈友谅的使者先到了武当山。
来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姓赵，自称是陈友谅的幕僚。他带了一车礼物，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堆在紫霄宫前的广场上，亮闪闪的一片。
“宋大侠，”赵文士拱手道，“汉王仰慕武当派已久，特命在下送来薄礼，不成敬意。汉王说，如今天下大乱，武当派若肯归顺汉王，汉王必以国士待之。”
宋远桥面色平静，不卑不亢：“汉王的好意，武当派心领了。但武当派是方外之人，不问世事，还请赵先生见谅。”
赵文士的脸色微微变了：“宋大侠，汉王可不是好说话的人。您若拒绝，只怕——”
“只怕什么？”宋青书从殿内走了出来，站在父亲身边，目光平静地看着赵文士。
赵文士打量了他一眼：“这位是——”
“宋青书。”
赵文士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宋青书的名字，如今在江湖上如雷贯耳——光明顶上调停六大派和明教，山下设粥棚救济难民，武功深不可测，人称“玉面孟尝”。
“原来是宋公子。”赵文士换了一副笑脸，“在下失敬。宋公子，汉王——”
“我父亲已经说了，”宋青书打断他，“武当派是方外之人，不问世事。赵先生请回吧。”
赵文士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了一眼宋青书，又看了一眼宋远桥，最终咬了咬牙，拱手道：“既然武当派不愿，在下也不强求。告辞。”
他带着人走了，礼物也带走了——宋青书不让收。
赵文士走后，宋远桥看着儿子，叹了口气：“青书，你这样拒绝他，陈友谅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宋青书说，“但武当派不能在这个时候站队。陈友谅也好，朱元璋也好，谁赢了我们再站谁，现在站队太早了。”
“你不怕陈友谅派人来报复？”
“怕。”宋青书说，“但我们有准备。太师父的武功天下第一，武当七侠个个都是高手，山上的弟子也都训练有素。陈友谅要是敢来，我们让他有来无回。”
宋远桥看着儿子，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朱元璋的使者是半个月后到的。
来人是常遇春。
常遇春穿着一身铠甲，腰悬大刀，风尘仆仆。他一见到宋青书，就哈哈大笑，一把抱住他：“小兄弟，三年不见，你可成家了！”
宋青书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常大哥，你也不差，听说你已经是朱元璋手下的大将了。”
“什么大将，不过是替朱将军卖命的粗人罢了。”常遇春松开他，正色道，“小兄弟，我这次来，是替朱将军送一封信。”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宋青书接过信，拆开一看。信是朱元璋亲笔写的，字迹粗犷，但内容却很诚恳——他说仰慕武当派的侠义之风，希望武当派能支持他平定天下，事成之后，必以国士待之。
宋青书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
“常大哥，”他说，“朱将军的信，我看过了。但我暂时不能给他答复。”
常遇春点点头：“朱将军说了，不着急。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给他回信。”
“常大哥，你替我转告朱将军一句话——”
“说。”
“得民心者得天下。朱将军若能始终不忘初心，天下必是他的。”
常遇春看了他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一定带到。”
常遇春走后，宋青书站在山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周芷若走到他身边，轻声问：“宋大哥，你为什么不答应朱元璋？”
“因为还不到时候。”宋青书说，“现在答应他，武当派就成了他的附庸。等到他快赢的时候再答应，武当派就是他的盟友。”
周芷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宋青书转过身，牵起她的手，往山上走。
“走吧，天黑了。”
夕阳西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水墨画。
远处，战火还在燃烧。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战火会熄灭，天下会太平。
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他要站在武当山顶，看着这片他守护了多年的土地，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