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宋青书27
至正十五年秋,宋青书二十一岁,周芷若十七岁。
两人在武当山紫霄宫正殿成婚。
婚礼办得隆重而朴素。隆重是因为张三丰亲自做主婚人,武当七侠全部到场,连俞岱岩都坐着轮椅出席了。朴素是因为宋青书坚持一切从简,不铺张,不浪费,把省下来的银子捐给了山下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难民。
周芷若穿着大红的嫁衣,头上戴着凤冠,脸上薄施脂粉,美得像一朵盛开的牡丹。她站在宋青书身边,手被他紧紧握着,心跳如擂鼓。
“芷若,紧张吗?”宋青书低声问。
“有一点。”她轻声回答。
“不用怕,我在。”
就这三个字——我在。和三年前他说“有我在”时一样,却又不一样。三年前,他是她的救命恩人;今天,他是她的丈夫。
张三丰站在太师椅前,笑眯眯地看着一对新人,高声念道:“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面向殿门,深深鞠躬。
“二拜高堂。”
宋远桥坐在左侧,周船家坐在右侧。周船家穿着一身崭新的青布长衫,是周芷若亲手缝的。他坐在那里,看着女儿穿着嫁衣行礼,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又怕被人看见,偷偷用袖子擦。
宋远桥倒是镇定,端端正正地坐着,嘴角带着笑意,眼眶却微微泛红。
“夫妻对拜。”
宋青书和周芷若面对面,深深鞠躬。两人抬头时,目光相遇,都笑了。
那一刻,殿中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份温暖——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而是细水长流的相守。从汉水边的救命之恩,到武当山上的三年相伴,再到今日的红烛高照,他们走过的每一步都踏实而坚定。
“送入洞房!”
张无忌站在人群里,第一个鼓掌,手掌都拍红了。莫声谷在一旁起哄:“青书师兄,今晚可要好好待人家!”被宋远桥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婚宴设在紫霄宫前的广场上,摆了二十桌。武当山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加上山下赶来的乡亲,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
周芷若在新房里坐着,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心中像揣了一只兔子,砰砰直跳。
她低头看着脖子上的玉佩——那是宋青书送她的订亲信物,她戴了两年,从未摘下。玉被她的体温捂得温润光滑,像一块凝脂。
门被推开了。
宋青书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酒气,但眼神清亮。他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他们都走了?”周芷若小声问。
“嗯。七师叔想闹洞房,被我爹拎走了。”
周芷若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怎么了?”宋青书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
“我也不知道,”她说,“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宋青书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她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香味,不是脂粉,是她自己身上的气息,像春天的兰草。
“不是梦,”他说,“是真的。”
周芷若闭上眼睛,将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声音一下一下的,像鼓点,又像承诺。
从今夜起,她是宋夫人了。
成婚之后,宋青书没有耽于温柔乡,反而比从前更加勤奋。
因为他知道,天下已经乱了。
至正十一年,韩山童、刘福通在颍州起义,头裹红巾,号称“红巾军”。同年,徐寿辉在蕲州起义,占领武昌。次年,郭子兴在濠州起义,朱元璋投奔其麾下。至正十三年,张士诚在泰州起义,占领高邮,自称“诚王”。
到至正十五年宋青书成婚时,黄河以南已经遍地烽火,元朝的统治名存实亡。各地义军互相攻伐,元兵趁机抢掠,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武当山虽然地处偏远,暂时还算安宁,但难民潮已经涌到了山脚下。柳溪镇上挤满了从北方逃难来的人,有的拖家带口,有的孤身一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宋青书看在眼里,心中沉重。
他不能坐视不管。
成婚后的第三天,他就去找了宋远桥。
“爹,我想在山下设一个粥棚,给难民施粥。”
宋远桥沉吟片刻,说:“武当山的存粮不多,施粥能施多久?”
“我已经想好了,”宋青书说,“武当山在北坡有一片荒地,可以开垦出来种粮食。山上的药材也可以拿去换钱买粮。只要能撑过这个冬天,明年开春就好了。”
宋远桥看着儿子,目光中满是欣慰:“你有这个心,很好。去做吧,武当派全力支持你。”
宋青书说干就干。
他先在柳溪镇搭了一个粥棚,每天清晨熬三大锅粥,分给难民。消息传开后,越来越多的难民涌来,三大锅不够,改成五大锅,后来改成十大锅。
周芷若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帮忙熬粥,手上烫了好几个泡,一声不吭。张无忌也来帮忙,扛米、劈柴、分粥,什么都干,十三岁的少年忙得满头大汗,却从不喊累。
武当七侠轮流下山维持秩序,莫声谷负责安保,殷梨亭负责药材,张松溪负责账目,俞莲舟负责联络各派筹集粮草。整个武当派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宋青书还做了一件事——他写了一封信给常遇春。
信中说:天下大乱,义军并起,但最终能成大事者,必是得民心者。请常大哥转告朱元璋将军,若想得天下,必须先得民心。得民心者,不扰民,不掠民,不杀民。
常遇春收到信后,读了三遍,然后去找了朱元璋。
朱元璋当时正在和陈友谅对峙,军务繁忙,本不想见常遇春带来的一个“武当派小子的信”。但常遇春坚持说“这封信很重要”,朱元璋便接过来看了。
看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写信的人多大?”他问。
“二十一岁。”常遇春说。
“二十一岁,”朱元璋重复了一遍,把信折好,收入怀中,“能写出这样的话,此人非同一般。常遇春,你和他保持联系。”
“是。”
宋青书不知道这封信会产生什么影响,他只是在做他认为对的事。
天下大势,浩浩荡荡。他一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但哪怕只能改变一点点,也比袖手旁观强。
至正十六年春,宋青书的九阳神功突破到了第六层。
突破的那天晚上,他盘腿坐在后山的老松下,体内的真气像一条巨龙在经脉中奔腾咆哮。他的皮肤泛起了淡淡的金色,头顶冒出丝丝白气,周围的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变形。
张无忌站在远处,紧张地看着他。
“太师父,青书表兄没事吧?”他小声问。
张三丰拄着拐杖,目光沉静:“没事。他在突破。”
“突破会疼吗?”
“会。但疼过之后,就是新生。”
话音刚落,宋青书猛地睁开眼睛。他的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了平时的沉静。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化作一道白烟,凝而不散,盘旋了许久才慢慢消散。
第六层。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气。他走到悬崖边,伸手一掌拍出——没有用任何掌法,只是纯粹的九阳真气。
掌风过处,三丈外的一棵松树剧烈摇晃,松针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绿色的雪。
张无忌瞪大了眼睛:“青书表兄,你的掌风能打到三丈外了?”
“嗯。”宋青书收回手掌,看着自己的手,也有些惊讶。
九阳神功每突破一层,内力都会翻倍。从第四层到第六层,他的内力至少翻了两番。以他现在的内力,在武当山上,除了张三丰和宋远桥、俞莲舟,恐怕已经没有对手了。
但他没有骄傲。
因为他知道,张无忌才是真正的天才。这小子虽然才十四岁,九阳神功也只练到了第三层,但他的天赋太可怕了——同样的武功,别人练三年,他三个月就能练成。如果不是因为年纪小、内力积累不够,张无忌现在可能已经超过他了。
“无忌,”宋青书说,“你想不想学乾坤大挪移?”
张无忌一愣:“乾坤大挪移?那是什么?”
“明教的镇教神功,据说练成之后可以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可是……那是明教的武功,我怎么能学?”
“武功没有门派之分,”宋青书说,“只有高低之分。明教的武功也好,武当的武功也罢,只要能用来做好事,就是好武功。”
张无忌想了想,点点头:“那我学。”
宋青书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张无忌。那是他根据上一世的记忆默写出来的乾坤大挪移心法——虽然他只记得大概,但核心的部分都在了。
“你天资聪颖,九阳神功的根基又扎实,学这个应该不难。”宋青书说,“但记住,这套武功威力极大,练的时候要小心,不要贪快。”
张无忌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认真地看了起来。
宋青书站在一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这一世的张无忌,虽然没有上一世那么传奇,但也许,他会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不是明教教主,不是武林至尊,而是一个真正的、纯粹的、不为名利所困的大侠。
那样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