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蓝帆的救赎

第260章 蓝帆的救赎

上午九点,华康集团顶层会议室。

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拧出水来。窗外是海州阴沉的天空,厚重的积云压在城市上方,像极了此刻会议室里每个人心头的阴霾。

“胡闹!简直是胡闹!”

说话的是集团的小股东代表李长河,他把手里的资产评估报告狠狠摔在大理石桌面上,唾沫星子横飞,“江总,华康现在的财务状况你是清楚的!那是ICU里的病人,等着输血救命!蓝帆这块地,现在市值四十五个亿,只要卖给开发商,我们的现金流立马就能盘活。你现在告诉我,不仅不卖,还要往里再砸二十个亿去搞什么‘土壤修复’?你这是拿着全集团人的饭碗在做慈善!”

我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位曾经对我毕恭毕敬、如今却敢指着我鼻子骂娘的“老朋友”。

我的左手边,坐着焕然一新的方舟。他剪了短发,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只是那双手上的老茧和指甲缝里还没完全洗净的机油渍,依然昭示着他过去三个月的经历。他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盯着手里的笔记本电脑,仿佛周围的喧嚣与他无关。

“说完了?”我端起面前的保温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枸杞。

李长河一愣,被我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噎了一下:“江远,别以为你现在搞了个‘一元购’把控了股权就能为所欲为。我们虽然股份少,但如果是这种明显损害股东利益的决策,我们有权向证监会投诉,申请冻结!”

“那就去。”

我放下杯子,声音不大,却像铁锤敲在玻璃上,瞬间震碎了所有的嘈杂,“方总,给各位股东看看我们的‘新靠山’。”

方舟手指轻敲回车键。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跳出了一份红头文件和一张战略合作协议的扫描件。

落款处,那枚鲜红的、带着国徽的“秦重工集团”公章,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所有人脸上。

“蓝帆的一号地块,已经被列为‘国家级生物安全战略储备基地’的预选址。”我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像一头俯视猎物的老狼,“秦重工的雷总只说了一句话:地如果不干净,别说合作,连华康这块招牌,都要给我摘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卖地,只能救一时的急,而且这块地是毒地,卖出去就是这辈子洗不掉的雷。”我扫视全场,眼神锐利如刀,“治好这块地,我们就是国家队的一员。这笔账,谁要是算不明白,现在就可以签股权回购协议,拿着钱滚蛋。”

没人敢动。

在这个圈子里,没人会跟“国家战略”过不去,更没人敢在即将抱上央企大腿的前夜下车。

“既然没意见,那就通过。”我扣上西装扣子,转身向外走去,“方舟,备车。去蓝帆。”

……

蓝帆制药厂旧址位于海州西郊,紧邻白沙河。

这里曾是海州的纳税大户,也是那个被我亲手掩盖的“罪恶之源”。车子还没开进厂区,一股隐约的、带着苦杏仁味的刺鼻气息便顺着车窗缝隙钻了进来。

方舟坐在副驾驶,手里紧紧攥着那份从基建部带出来的地下管网图。

“前面堵车了。”司机小王踩下刹车,有些紧张地回头,“江总,好像是……闹事的村民。”

透过挡风玻璃,我看到破败的厂区大门前,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人。横幅拉得老长,上面用触目惊心的红漆写着:“还我健康,严惩凶手”、“拒绝毒地开发,我们要活命”。

人群情绪激动,甚至有人手里拿着锄头和铁锹。几辆黄色的挖掘机被堵在外面,动弹不得。

“他们以为我们是来搞房地产开发的。”方舟沉声道,“这几年,这附近的癌症发病率是全市平均水平的四倍。他们怕动土会把地下的毒气全放出来。”

“下车。”我推开车门。

“江总!太危险了!”小王急得想拉住我,“这些人都红了眼,您现在的身体……”

“我是罪魁祸首,我不去谁去?”

我甩开他的手,裹紧了风衣,径直走向那片沸腾的人海。

方舟没有说话,默默地跟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个保镖,又像个监工。

人群看到我们从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上下来,骚动瞬间升级。

“是当官的来了!”

“就是他们!那年就是这个姓江的在电视上说水质合格!”

“打死这帮黑心肝的!”

烂菜叶和泥巴雨点般砸过来。我没有躲,任由污泥溅在我不菲的手工西装上。方舟想上前挡,被我一把推开。

我走到人群的最前方,站在那辆因为熄火而趴窝的挖掘机履带上。

“我是江远。”

我拿起工地上用来指挥的大喇叭,声音嘶哑,却拼尽全力传遍全场,“华康集团董事长,江远。也就是当年那个在听证会上,签字保证蓝帆制药环保达标的人。”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怒吼。

“你还有脸来!”一个头发花白、只有一条胳膊的老汉从人群里冲了出来,举起手里的半截砖头就要往上冲。

“让他过来!”我喝止了想要阻拦的保安。

老汉冲到我面前,砖头举在半空,那只独臂剧烈地颤抖着,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和泪水。

我认得他。张大民,老张。

当年蓝帆的一线车间主任。那次严重的废液泄漏事故,为了堵住阀门,他的左臂被强酸严重腐蚀,最终截肢。而我在事后的报告里,把这起事故定性为“操作失误”,仅仅赔了他二十万,就把他打发了。

这二十万,买了他一条胳膊,也买断了我作为一个官员最后的良知。

“砸。”我看着他的眼睛,指着自己的额头,“照这儿砸。砸死我,算我给当年那份假报告谢罪。”

老张喘着粗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块砖头在他手里晃了又晃,最终“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不砸你……我要你救我孙子……”

这个曾经在车间里骂起人来声若洪钟的硬汉,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我孙子才五岁……白血病……医生说是因为水……是因为水啊!”

哭声像传染病一样在人群中蔓延。绝望,比愤怒更让人窒息。

我的心脏像是被人用钝刀子狠狠地锯着。那股胃痛又翻涌上来,我死死按着腹部,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老张,乡亲们。”

我举起喇叭,深吸一口气,让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我今天来,不是来盖楼的,也不是来发慰问金让你们闭嘴的。”

我转身,指向身后那片荒草丛生的废墟。

“我要把这块地,翻个底朝天。”

“我要把地下五米、十米、甚至二十米深处,那些烂掉的、黑透了的、带着毒的土,全部挖出来,拉走,烧干净!”

“我已经和秦重工签了协议。从今天开始,这块地不搞商业开发,不建一栋商品房。我们要在这里建一座国家级的生态修复中心!”

我从方舟手里接过那份厚厚的文件,高高举起。

“这里面,有二十亿的专项资金。但这还不够。”

我看向老张,看向那些面带菜色的村民,“我知道,再多的钱也换不回健康。所以,除了治地,我还要治人。华康集团将设立永久性的‘蓝帆健康基金’,凡是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超过五年的居民,所有的体检费、治疗费,华康全包了!哪怕治不好,我也给你们养老送终!”

现场一片死寂。没人敢信。在这个谎言遍地的时代,承诺太廉价了。

“凭什么信你?”人群中有人喊道,“当年你也说是达标的!”

“凭这个。”

我突然弯下腰,从地上抓起一把黑漆漆、散发着刺鼻怪味的泥土。

那是被苯和汞浸泡了十几年的毒土。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我没有丝毫犹豫,将那只沾满毒土的手,狠狠地按在了我那件价值不菲的白衬衫心口位置。

黑色的手印,在白色的布料上触目惊心,像一道洗不净的罪证,也像一枚生死的契约。

“如果不兑现,这把土,以后就埋在我的坟头上!”

风卷着沙尘吹过,吹乱了我满头的白发。

老张呆呆地看着我,看着我胸口那个黑手印,又看了看旁边沉默伫立的方舟——那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大学生,是村里唯一懂技术的人。

方舟迎着老张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良久。

老张伸出那只颤抖的右手,那只布满老茧、干裂如树皮的手。

我伸出手,紧紧握住。

那一刻,没有闪光灯,没有记者的快门声。只有两只手,一只是受害者的手,一只是加害者的手,在一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完成了一次迟到了十年的握手。

“江总……”老张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是个爷们。这事儿要是办成了,咱老少爷们给你立生祠。要是办砸了……”

“要是办砸了,这台挖掘机,就是给我准备的棺材。”我指着身后的钢铁巨兽,平静地说道。

老张擦了一把浑浊的老泪,转身对着身后的人群挥了挥那只空荡荡的袖管:“都散了!让路!让他们挖!谁敢拦着治这块地,就是跟我张大民过不去!”

人群缓缓散开,如摩西分海。

轰鸣声响起,巨大的铲斗狠狠插入那片黑色的土地,带起一阵腐朽的尘烟。

那是华康集团的第一铲,也是我江远向过去宣战的第一枪。

回到车里,车门刚关上,我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真皮座椅上。剧烈的疼痛让我眼前一阵发黑,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方舟递过来一瓶水和药。

“手擦擦吧。”他看着我满手的黑泥,眼神复杂。

“不用。”我吞下药片,看着窗外热火朝天的工地,“留着吧。这是利息。”

“刚才那一铲子下去,就是几十万。”方舟启动了车子,声音低沉,“启动资金撑不过一个月。秦重工的钱还没到账,刚才承诺的医疗基金更是个无底洞。江远,你这是在裸奔。”

“怕了?”我闭着眼睛,虚弱地笑了笑。

“怕。”方舟实话实说,“但我更怕这地永远烂下去。”

车子缓缓驶离蓝帆,向着市区的方向开去。

我看了一眼手表,九点四十五分。

“去慈恩疗养院。”我睁开眼,眼底的虚弱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赌徒在梭哈前的疯狂与冷静,“该去找咱们的‘财神爷’要钱了。”

赎罪的戏码演完了,接下来,是吃人的时间。

如果说蓝帆是我的良心,那么徐长河手里的那笔钱,就是我的命。

而在那里,陈默的人,恐怕早就张开了口袋,等着我自投罗网。

“方舟,如果今天我出不来,”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折叠刀,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轻声说道,“你就带着那份红头文件去北京,找秦重工的总部。这块地,无论如何,得治好。”

方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有回头,只是踩下了油门。

引擎轰鸣,黑色的轿车像一支离弦的箭,刺向前方未知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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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甩后,我上岸教育局开始逆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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