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破铜烂铁惹纷争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喧闹的青铜巨门前，此刻落针可闻。所有嘈杂的声音都被那两扇缓缓敞开的沉重巨门吞噬了。空气中还残留着马师兄喷出的血腥味，混合着铜锈的霉味和散修们身上的汗臭，凝成了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两扇缓缓敞开的沉重巨门，以及远处像死狗一样瘫软在崖壁下的马师兄之间来回切换。几百号人挤在这片狭窄的空地上，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咕咚。”不知道是谁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那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响亮。
“马……马师兄？”一个同样穿着灵虚阁青色长袍的弟子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谷底回荡，带着明显的颤音。他叫刘青，是马师兄的师弟，平日里没少跟着马师兄欺压散修，此刻见马师兄这幅惨状，心里又怕又虚。
崖壁下的人影毫无动静，只有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液，正顺着石壁缓缓流淌下来。那血在月光石的照耀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已经凝成了半固态，像是一条蜿蜒的红色小蛇。
那弟子转头看向高台上的赵长老，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长……长老，马师兄他好像没气了……您看要不要过去看看？”
赵长老面沉如水，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他活了大半辈子，修为虽然不算顶尖，但阅历却极其丰富。嗜血玄门被人撞一下就开了，这种事他别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但此刻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稳住局面才最重要。他几步跨到崖壁下，伸手探了探马师兄的鼻息，又一把按在他的小腹处。他的手掌上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神力，那是命泉境修士特有的外放手段。
片刻后，赵长老冷哼了一声，像扔垃圾一样甩开马师兄的手腕，站起身来，语气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的手上沾了一丝马师兄的残血，随手在衣袍上蹭了蹭：“死不了，但命泉被大阵的反噬之力彻底震碎了。从此以后，他连个凡人都不如，也就是个废人了。给他喂一颗续命丹，扔在外面，是死是活看他自己的造化。灵虚阁不养废人。”
此言一出，周围的灵虚阁弟子无不噤若寒蝉。刘青的脸都白了，他和马师兄关系最近，平日里跟在马师兄屁股后面吃香的喝辣的，现在马师兄废了，他在门中的地位怕是要一落千丈。刚才还威风八面、不可一世的马师兄，转眼间就成了宗门弃子。这便是修行界的残酷，没有了实力，连一条狗都不如。
“赵长老，这……这门怎么突然就开了？”李家大少爷李元咽了口唾沫，折扇也不摇了。那把折扇是他从落霞城最好的扇庄定制的，扇面上画着一幅山水图，此刻被他攥得扇骨嘎吱作响。他看向青铜门的眼神里充满了忌惮，再也没有了刚才抢赤血参时的意气风发。
赵长老阴沉着脸，目光如刀般扫向还瘫坐在门边“哎哟哎哟”叫唤的石子腾和林老三。那个瞎子老头正捂着腰在呻吟，那个乡巴佬则是抱着脑袋缩成一团，两人看起来都吓得不轻。
“这‘嗜血玄门’年久失修，阵纹本就到了崩溃的边缘。”赵长老冷冷地分析道，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他说话时山羊胡一翘一翘的，配合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看上去颇有几分宗师的派头。“刚才这两人撞上去，恐怕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刚好撞在了阵法最后那点灵力运行的死穴上。大门虽然被机缘巧合撞开了，但阵法临死前的反扑，却轰在了第一个想要进去的人身上。马德，算他自己倒霉。也是这小子命中该有此劫。”
众人听了这番解释，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也是最合理的解释。总不能说，是那两个连苦海都没开辟完全的散修废物，一脚踹碎了上古大阵吧？这就像说一只蚂蚁一脚踢翻了一头大象，简直是天方夜谭。
“原来如此，长老慧眼如炬。”李元松了一口气，眼中再次燃起了贪婪的火苗。他瞥了一眼青铜门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看到了数不尽的法宝和秘术。“那我们现在……进？趁其他势力还没发现这里，先把好东西都捞到手。”
赵长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看向了石子腾和林老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几遍，像是在评估两件工具是否还能继续使用。
“你们两个，既然运气这么好，连上古杀阵都杀不死你们，那接下来的路，就由你们继续在前面带路吧。既然老天爷都舍不得收你们的命，那就替老夫去探探路，看看这洞府深处还有什么机关。”
林老三闻言，身子猛地一哆嗦，仅剩的一只独眼里满是绝望。他活了这么多年，太清楚“探路”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了。探路就是送死，就是用自己的身体去挡机关、试毒阵。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知道今天是在劫难逃了。从踏入落星谷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能活着出去。
石子腾却极其配合地爆发出一声惨嚎，直接扑倒在赵长老的脚边，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那动作之快，赵长老甚至没来得及抬脚。他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大得整个谷底都能听到：“仙长！仙长饶命啊！我们刚才真的是腿软摔过去的，哪有什么运气啊！里面黑灯瞎火的，进去肯定是个死啊！求仙长放过我们吧，我把《道引经》还给您，我不修仙了还不行吗！我这就回黑风岭种地去！”
石子腾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甚至还故意把鼻涕抹在了赵长老那名贵的丝绸下摆上。那件袍子可是赵长老为了这次出行特意换上的新衣裳，料子是从几百里外的坊市买来的上等丝绸，花了他整整三块下品源。
“滚开！下贱的蝼蚁！”赵长老嫌恶地一脚踢开石子腾，看着自己下摆上那一道湿漉漉的痕迹，眼中满是杀机。他差一点就忍不住一掌拍下去，但转念一想，这两个人刚才撞开了嗜血玄门，说不定真有点邪门的气运，留着探路或许还有用。“再敢废话半句，我现在就劈了你！给老夫滚进去！再磨蹭，我就把你的腿打断再扔进去！”
“萧老弟，别求了，走吧。求也没用，他们不会放过咱们的。”林老三颤巍巍地走过来，一把拉起还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石子腾，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死寂，“给他们探路，或许还能多活半个时辰。惹恼了他们，现在就得掉脑袋。多活半个时辰也是活，万一命大，说不定还能多活一个时辰。”他那只粗糙的手攥着石子腾的胳膊，力道很大，像是在用这种方式传递最后一点力量。
石子腾装出一副被吓得六神无主的样子，紧紧抓着林老三的胳膊，两条腿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一步三回头地被逼着走向了那扇幽暗的青铜巨门。他的牙齿咯咯作响，眼眶通红，把一个被逼上绝路的散修演得入木三分。
其他侥幸活下来的散修炮灰们，也在灵虚阁弟子明晃晃的刀剑逼迫下，战战兢兢地跟了上去。有个年轻散修想要往后退，被一个灵虚阁弟子一刀背砸在肩胛骨上，疼得整个人都佝偻了下去。
刚一跨过青铜门槛，一股极其阴寒的霉味便扑面而来，仿佛走进了一座封闭了万年的巨大坟墓。那霉味里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比外面的紫瘴还要让人不适。
“嗡——”灵虚阁的弟子们纷纷祭出月光石，将四周照亮。七八颗月光石同时升起，柔和的光芒驱散了黑暗，也让众人看清了门后的景象。这是一条宽阔的青石甬道，足够八匹马并排而行，穹顶高达两丈有余，人在其中并不觉得逼仄。甬道的两侧，每隔十丈便矗立着一尊面目狰狞的石雕怒目金刚。那些金刚高达丈余，身披石甲，手持石杵，虽然表面已经风化，有些地方甚至连五官都模糊了，但依然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威严。
甬道的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壁画。壁画的颜料早就剥落得差不多了，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些先民祭天、修士御剑的模糊场景。有一幅壁画上画着一个修士踩在飞剑上，下方是跪拜的凡人，线条虽然粗糙，却自有一股古朴的韵味。
“老林叔，这里好冷啊，阴风嗖嗖的……”石子腾牙齿打着颤，紧紧贴着林老三。他的手指深深掐进林老三的衣袖里，仿佛一松手就会被黑暗吞噬。
林老三独眼死死盯着脚下的青石板，低声呵斥：“闭嘴！把神力集中在脚下！这里的地砖缝隙里，说不定就藏着什么要命的机关。跟着我的脚印走，千万别踩错！走错一步就是死！”他的目光在地面上来回扫视，每走一步都极其谨慎。
石子腾在心里暗自点头。这老瞎子虽然修为低微，但在这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生存经验，确实有一套。他走路的姿势很有讲究，每一步都踩在前一个人留下脚印的正中央，从不偏离分毫。
不过，对于石子腾这位曾经的乱古至尊来说，这条甬道里的虚实，他只用神识扫了一眼，便已了然于胸。甬道的地砖下有十二处重力机关，墙壁上有四道毒箭暗槽，穹顶上还有三道落石陷阱。这些机关布置得并不算精妙，但胜在数量多，足够让毫无防备的入侵者吃尽苦头。
“这帮古修士也是够无聊的。甬道里铺设的是极其粗浅的‘五行迷踪阵’结合‘重力触发陷阱’。在乱古时代，这种破烂玩意儿连我们石村的看门狗都防不住。”石子腾在心中无情地吐槽。他记得石村的老村长当年在村口布置的陷阱都比这个精妙，至少还会用几根藤蔓做个伪装。这里的机关就这么大咧咧地摆在明面上，简直是在侮辱阵法师这个职业。
然而，他不踩雷，不代表别人不踩。
“啊——！”突然，队伍后方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来得极其突然，在寂静的甬道中格外刺耳。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一个散修不小心偏离了前面人走过的路线，一脚踩在了一块微微凸起的青石板上。那散修大概是被甬道里的阴森气氛吓破了胆，走路时腿一直在抖，终于一脚踩偏了。
“哧哧哧！”刹那间，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射出数十道幽蓝色的寒光！那是一排排淬了剧毒的细小弩箭，虽然没有神力加持，但机括的力量极其恐怖，弩箭破空时发出尖锐的呼啸。
那个散修瞬间被射成了刺猬，身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弩箭，每一根都有手指粗细。幽蓝色的毒液见血封喉，他甚至连挣扎都没来得及，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尸体在几个呼吸间便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黑水在青石板上蔓延开来，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嘶——”所有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李元、赵霜等世家子弟也是脸色一白，下意识地靠拢在了一起。赵霜下意识地祭出了她的水蓝色飞剑，剑光在身前形成了一道薄薄的光幕。
“都给我小心点！不想死就别乱碰东西！跟紧前面的人，一步都不要错！”赵长老怒喝一声，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汗。他自问以他的修为，就算触发了毒箭也能全身而退，但这座洞府里的机关显然不止这一处，万一后面还有更厉害的，那就不好说了。
经过这一下威慑，队伍行进得更加缓慢了。每个人走路时都低着头，死死盯着脚下的青石板，不敢有丝毫大意。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众人终于走出了这条压抑的甬道，来到了一座宽阔的地下石室前。
这座石室极大，呈现出八角形，每一面墙壁都有三丈来宽。穹顶高达五丈，上面镶嵌着几颗早已失去光泽的夜明珠。石室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青铜丹炉，不过丹炉已经倒塌，炉身倾斜了四十五度，鼎盖滚落在一旁。里面的药渣早就化作了飞灰，只能从残留的痕迹看出这里曾经炼制过不少丹药。
而在石室的八个角落里，各自摆放着几排兵器架。那些兵器架是用黑铁木打造的，虽然经历了不知多少年的岁月，架子本身已经腐朽不堪，有几排甚至已经塌了，但上面散落的兵器却依稀可见。
“那是……法器！”李家大少爷李元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兵器架上，有一件东西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那光芒呈暗红色，在黑暗的石室中格外显眼。
那是一把半尺来长的匕首，通体呈现出暗红色，手柄上缠绕着已经干涸的兽皮条。哪怕历经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侵蚀，依然没有丝毫生锈的迹象，刀刃处隐隐有红色的神纹在流转。那些神纹细密而繁复，显然不是凡品。
“是一件掺了‘赤血铜’祭炼的兵器！”李元呼吸急促，再也顾不得什么危险，身形一闪便冲了过去，一把将那把匕首抓在手中。赤血铜是一种稀有的炼器材料，掺入兵器中可以让兵器的锋利度和韧性大幅提升，在落霞城也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随着他命泉神力的注入，那匕首上的红色神纹猛地亮起，吞吐出半尺长的赤红色锋芒，散发出一股不弱的威压。匕首在李元手中嗡嗡作响，像是一只被关押了太久终于挣脱牢笼的猛兽。
“好宝贝！虽然品阶不高，但有了此物，我的战力至少能提升三成！”李元哈哈大笑，爱不释手。他握着匕首在空中虚劈了几下，每一次劈出都有一道红色的锋芒破空而出，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切痕。
这一幕，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贪婪。赵霜的眼睛也亮了起来，王家的少爷更是直接冲向了另一个角落。
“快找！这可是古修士的兵器库！能保留到现在的，都是好东西！”
赵霜也不顾什么淑女形象了，催动水蓝色的飞剑护体，直接冲向了另一个角落的兵器架。她的飞剑在身前形成了一道剑幕，以防有人偷袭。王家少爷和灵虚阁的弟子们更是如饿狼扑食一般散开，开始在那些落满灰尘的架子上疯狂翻找。有人直接用袖子扫开厚厚的积尘，有人蹲在地上在碎木堆里扒拉。
至于那些散修炮灰，此刻早就被挤到了石室的边缘，谁也不敢上前去触这些大少爷的霉头。刚才那个被毒箭射成黑水的散修还历历在目，他们现在只想活着出去，至于法器，想都不敢想。
“砰！哐当！”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兵器架被推倒，朽木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可惜，岁月是世间最无情的武器。这兵器室里的绝大多数兵器，在接触到外界空气和修士神力的一瞬间，便如同风化了的沙土一般，直接崩碎成了满地的铁锈。有个灵虚阁弟子好不容易从一堆碎木里扒出一把短剑，刚把神力注入进去，那短剑就在他手中化成了一团铁锈。
“妈的，全是破烂！”那个灵虚阁弟子气急败坏地将那把只剩下一半的断剑狠狠砸在地上。断剑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了好几截。
最终，经过一番疯狂的搜刮，偌大的兵器室里，只找出了三件还算完整的法器。其他兵器架上的东西全都化成了铁锈，连修复的价值都没有。岁月是把杀猪刀，对人对物都是如此。
除了李元手里的那把赤血匕首，赵霜找到了一面巴掌大小、用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的骨盾。那骨盾呈椭圆形，表面光滑如镜，虽然不大，但赵霜试了一下，她的飞剑刺在上面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而灵虚阁这边，则由另一位命泉境初期的内门弟子找到了一根黑漆漆的短棍。那短棍只有一尺来长，通体漆黑，入手极沉，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挥舞起来虎虎生风。
“李世侄，赵世侄女。你们是不是忘了点什么？”就在这时，一直站在石室中央没有动手的赵长老，突然阴测测地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石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他那双干瘪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元和赵霜手中的法器，冷笑道：“进入落星谷之前，我们可是定下了规矩。所得之物，皆由我灵虚阁统一分配。怎么，两位世家子弟，是想坏了规矩，吃独食吗？老夫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不如二位帮老夫回忆回忆？”
此话一出，石室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刚才还热闹非凡的石室，此刻静得可怕。那些灵虚阁弟子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在了赵长老身后。散修们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元脸上的狂喜一僵，他紧紧握着赤血匕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赵长老此言差矣。这秘境探险，本就是各凭机缘。这匕首是我先发现的，自然归我李家所有。等出去了，李某自然会拿出一批源石，补偿给灵虚阁的各位师兄弟。我家库房里还有几块上好的中品源，到时候孝敬给长老您老人家。”
“不错。”赵霜也将那面骨盾不动声色地收入袖中，娇声道，“灵虚阁虽大，但也不能不讲道理。我们三大家族可是出了大力气跟你们一起进来的，家里的长老都知道我们来了落星谷。若是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怕是对灵虚阁的名声也不好。”
“放肆！”赵长老猛地一拍旁边倒塌的丹炉，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丹炉被他一掌拍得嗡嗡作响，上面的铜锈簌簌地往下掉。命泉境后期的强大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潮水般压向李元和赵霜。那股威压极其霸道，李元和赵霜同时闷哼一声，脸色变得煞白。
“你们真以为，凭你们家族里那几个老不死的，就能在我灵虚阁面前摆谱？”赵长老图穷匕见，苍老的脸庞上满是狰狞。他的山羊胡在威压中微微颤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射出慑人的寒光，“在这落星谷里，老夫若是把你们全宰了，谁会知道？！这山谷深达数百丈，把你们的尸体往紫瘴里一扔，用不了一个时辰就化成脓水，到时候死无对证，你们家族的人就算找上门来，老夫也可以说你们是误触了上古杀阵！”
两名世家子弟顿时脸色惨白，在命泉境后期的威压下，他们那点修为根本不够看。李元握着赤血匕首的手都在发抖，赵霜的飞剑在袖中嗡嗡作响，却始终不敢出手。
“老林叔，他们怎么自己人打起来了？”躲在角落里的石子腾，拉了拉林老三的袖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解和害怕。实则心里早就乐开了花：打吧打吧，打得越狠越好，最好你们全都同归于尽，省得我一个个收拾。
“嘘！狗咬狗，一嘴毛！咱们躲远点，最好他们同归于尽，咱们才有活路。”林老三小心翼翼地护着石子腾往更偏僻的角落里缩。他的身子紧贴着石壁，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石头缝里。
石子腾看着那几个人为了一堆在他眼里连垃圾都不如的破铜烂铁争得面红耳赤，心中不禁冷笑。那把赤血匕首在乱古时代连石村小孩的玩具都算不上，那面骨盾更是个笑话，石玥小时候戴的护心镜都比它强百倍。至于那根黑漆漆的短棍，大概率是某个道宫境修士随手捡了根烧火棍放在兵器架上凑数的。
“一把掺了点赤血铜下脚料的凡兵，一面连一阶凶兽防御都达不到的破骨头，居然能让一个命泉后期的长老不惜撕破脸皮威胁盟友。这遮天时代的资源，究竟匮乏到了何等地步？也难怪这里的修士一个个都跟饿狼似的。”
就在前方几人剑拔弩张、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架势时，石子腾却将注意力从这场闹剧上移开了。他的目光，落在了石室中央那个倒塌的青铜丹炉下方。
凭着敏锐的感知，他发现在那丹炉厚重的底座下面，有一股极其隐晦、却又异常精纯的火属性精气在缓缓流转。那股精气极其微弱，微弱到赵长老那个命泉后期修士站在丹炉旁边都没有察觉。但石子腾的感知力是何等的敏锐，哪怕隔着一层厚厚的青铜底座，他也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股精气的波动。
“那是……地火之源？看这精气的纯度和浓度，至少是沉淀了数万年的地火源脉残存的核心。古修士炼丹，若是没有修出强大的神火，往往会借助地脉深处的地火。这丹炉下方，必然连通着一条微型的地火源脉！”
“虽然经过岁月的流逝，这地火之源已经快要枯竭了，但对于我现在刚刚开辟、急需扩张的苦海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这种品质的地火精气，在乱古时代算不上什么，但在这个末法时代，已经算是难得的好东西了。”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赵长老和世家子弟的对峙吸引，石子腾装作被赵长老的威压吓得站立不稳，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他跌坐的姿势极其自然，嘴里还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他两只手在地上胡乱地抓着，一边发出“哎哟哎哟”的痛呼，一边极其隐秘地在地上爬行，一点点地靠近了那座倒塌的丹炉。他的动作很慢，每次只挪动几寸，混在散修群中毫不起眼。
“废物！滚远点，别碍眼！”一个灵虚阁弟子见石子腾爬过来，嫌弃地骂了一句，一脚踢在他的肩膀上。那弟子正在看赵长老训斥李元的好戏，被石子腾挡住了视线，心里很不爽。
石子腾顺势在地上滚了两圈，这看似狼狈的一滚，却恰好让他停在了青铜丹炉底座的一个缝隙旁。他的后背抵着丹炉冰冷的青铜壁，整个人的身体被丹炉的阴影完全遮住。
“多谢这位兄台送我一程，省得我再爬了。”石子腾背对着众人，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他将手掌死死地贴在满是灰尘的青石地板上，掌心正对着那条地火源脉的节点。
“道引经，给我转！”体内，下丹田处那原本已经有脸盆大小的黑色苦海，此刻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沸腾了起来！黑色的神力在苦海中翻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石子腾摒弃了自己所有乱古时代的功法，用最纯粹的遮天体系神力，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顺着地砖的缝隙，猛地扎进了地底深处。那神力如同一条无形的触手，穿过泥土和碎石，精准地缠上了那条即将枯竭的地火源脉。
“轰！”只有石子腾自己能听到的闷响在体内炸开。一股狂暴而灼热的赤红色地火精气，被他强行从地脉中抽离出来，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顺着他的手臂疯狂涌入体内的苦海之中。那股精气极其灼热，涌入经脉时发出滋滋的声响。
“好精纯的火源！这至少是一条存在了数万年的微型源脉残存的精华！虽然量不多，但质很纯。”
石子腾心中大喜。这股地火精气刚一入体，便展现出了极强的破坏力，想要焚毁他的经脉。但石子腾是何等人物？他的肉身乃是历经雷劫和准仙帝道火淬炼的至尊躯！连准仙帝级别的道火都烧不坏他，这区区凡尘地火，连给他挠痒痒的资格都没有。
“给我镇压！炼化！”黑色的苦海掀起惊涛骇浪，直接将那股赤红色的地火精气包裹、碾碎，然后强行转化为纯粹的生命神力，反哺给生命之轮。苦海中央那个代表着生命之轮的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
在外界看来，石子腾只是蜷缩在丹炉的阴影里瑟瑟发抖。但实际上，他体内的苦海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黑色的苦海中心，在那股庞大火源精气的不断灌注下，开始出现了一丝极其明亮的金色光点。那光点只有针尖大小，却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芒，如同一颗被埋在黑暗中的金色种子。
生命之泉，即将喷发！那是命泉境的标志，一旦生命之泉喷涌而出，就意味着修士正式踏入了命泉境，苦海不再是死水一潭，而是拥有了源源不断的生命神力。
“不行，现在突破命泉境，动静太大，绝对瞒不住那个赵老鬼。他在命泉后期浸淫了几十年，对命泉的气息极其敏感，我这边一突破，他立刻就能感应到。到时候我这个‘苦海都没开辟完全’的废物突然变成了命泉修士，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石子腾极其理智地克制住了破境的冲动。他调动神力，将那些还没有炼化完的地火精气，死死地压制在苦海的底部，形成了一个赤红色的“精气水库”。那个精气水库在苦海深处缓缓旋转，像是潜伏在水底的火山，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再一举喷发。
“吸干了。”短短几十个呼吸的时间，石子腾便将那条即将枯竭的地火源脉彻底抽干。丹炉下方原本隐隐散发的温热感，此刻已经变得一片冰凉。那座丹炉之所以还能残留一丝温度，全靠这条源脉在支撑，现在源脉被抽干了，丹炉变成了一块冰冷的废铁。
他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装作从惊吓中缓过神来的样子，重新爬回了林老三的身边。他的动作依旧是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没有人注意到他刚才消失的那几十个呼吸。
“你小子乱跑什么！不要命了！刚才那个灵虚阁的弟子踢你一脚算你运气好，要是他心情不好一刀砍了你，老夫连给你收尸都做不到！”林老三狠狠瞪了他一眼，那只独眼里满是后怕。
“我……我腿软，滑过去了。他那一脚把我踢飞了好几丈远，我也想控制，可是腿不听使唤啊。”石子腾委屈地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无辜。
就在这时，石室中央的对峙也终于有了结果。在赵长老绝对的实力压制下，李元和赵霜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他们很清楚，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下洞府里，惹恼了一个命泉后期的修士是什么后果。就算他们家族事后能找到这里，也只能找到两具被紫瘴腐蚀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赵长老息怒。我们交出来便是。”李元咬着牙，眼中满是不甘，将那把赤血匕首扔给了赵长老。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赵长老一把接住。赵霜也阴沉着脸，交出了骨盾。那面骨盾从她袖中滑出来时，她的手指都在发抖，显然气得不轻。
赵长老将三件法器全部收入囊中，他掂了掂那根黑漆漆的短棍，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抚须笑道：“两位世家子弟深明大义，老夫深感欣慰。放心，等找到了古修士真正的核心传承，少不了你们的份。刚才之事，就当没发生过。大家继续同舟共济！”
“老狐狸，真不要脸。刚才还要打要杀的，现在又说同舟共济，脸皮比落霞城的城墙还厚。”不仅是世家子弟，连那些缩在角落里的散修们，都在心里把赵长老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但没有人敢说出口，只能在心里默默问候。
“行了，别在这个废弃的兵器室浪费时间了。寻找进入主殿的通道！”赵长老大手一挥，将三件法器都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
众人再次散开，开始在石室的四壁摸索。灵虚阁的弟子们用剑柄敲击着墙壁，寻找暗门的位置。散修们被要求用手去摸每一块石砖，检查有没有缝隙。
很快，在石室正北方的一面墙壁上，有人发现了一扇暗门。一个散修在摸到那块石砖时，发现砖缝比其他地方要宽，用力一推，整块石砖便陷了进去。暗门没有阵法保护，被几个灵虚阁弟子合力推开后，露出了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深不见底，黑暗如同实质般从下方涌上来，隐隐有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灵气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从下面飘了上来。
“好浓郁的灵气！甚至超过了落霞城的那条微型源脉！”李元惊呼出声，先前的憋屈瞬间被抛到了脑后。他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仿佛已经忘记了刚才被迫交出匕首的屈辱。
但紧接着，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却让所有人不寒而栗。那血腥味极其浓烈，不像是一两具尸体能散发出来的，倒像是有无数生灵在这里被屠宰。
赵长老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走到阶梯边缘，探头往下看了一眼，深邃的黑暗中仿佛隐藏着一头绝世凶兽。他能感觉到，下面有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比他之前遇到过的任何敌人都要恐怖。
“核心洞府，必然就在下面。但能散发出这种血腥味的地方，也必然凶险万分。看来那位古修士，不是什么善茬。”赵长老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了石子腾等一群散修身上。
“规矩照旧。你们这群废物，每五人一组，轮流下去探路！谁敢抗命，刚才那个人就是下场！”他指的是那个被弩箭射成黑水的散修。
散修们面如土色，但别无选择。他们互相看了看，眼中都是绝望。有人默默地从怀里掏出那半卷《道引经》，贴在胸口，仿佛这本能给他们带来好运。
林老三紧紧握住石子腾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萧老弟，这次恐怕真的悬了。那下面的血腥味，太邪门了。老头子我闻了一辈子血味，从来没有闻过这么浓的。待会儿跟紧我，千万别乱看，别乱摸！要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就当没看见。”
石子腾低垂着眼帘，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但在那乱发遮掩下的双瞳中，却有一丝金色的命泉之光一闪而逝。那是他在苦海中孕育出的第一缕命泉神芒，虽然还没有真正喷发，但已经具备了命泉的雏形。
“血腥味？看这浓度，至少是几百条人命才能积累出来的。看来这古修士留下的不仅是传承，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啊。说不定是个血祭之地，或者是个养尸之地。”
“走吧，老林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下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牛鬼蛇神。”石子腾反过来拍了拍林老三的手背，随着第一批被驱赶的散修炮灰，踏入了那条通往未知深渊的阶梯。阶梯很陡，每一级台阶都有半尺来高，两侧没有扶手，只能摸着冰冷潮湿的石壁往下走。
真正的杀戮与机缘，终于要在地底揭晓。而这位潜伏在蝼蚁群中的“盘古”至尊，也已经备足了弹药。他体内的苦海深处，那个赤红色的精气水库正在缓缓旋转，随时可以化作突破命泉的动力。他准备在这场红尘试炼中，好好大展一番拳脚了。下面那些让赵长老都感到心悸的东西，对于他来说，或许不过是随手可以捏死的虫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