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弹指灭道宫
“咔吧……”
这极其轻微的骨骼摩擦声,在原本杀声震天的石室中,却如同九天之上炸响的惊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声音。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顺着耳膜一路爬到后脑勺,激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刚才还红着眼睛、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的赵长老、李元和赵霜,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掐住了脖子,所有的动作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赵长老的青铜印还悬在头顶,李元的赤血匕首保持着前刺的姿势,赵霜的飞剑停在离赵长老后心不足三尺的位置。三个人的姿势都极其滑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皮影戏。
“你……你们听见了吗?”李元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他缓缓收回劈向赵长老的赤血匕首,刀刃上还沾着某个灵虚阁弟子的血,此刻那点血在刀尖上微微颤抖,映出他惨白的脸。眼神中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恐惧。
“闭嘴!”赵长老脸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滚落。他死死盯着那张白玉石床,连呼吸都停滞了。几十年养出来的长老威仪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普通老头。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具盘膝而坐的晶莹骸骨,竟然真的缓缓抬起了头。它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做一个极其郑重的仪式。先是第一颈椎发出咔吧一声,然后是第二颈椎、第三颈椎,一节一节地往上抬。
那原本空洞深邃的眼眶里,两团幽紫色的魂火“腾”地一下燃烧了起来。火光摇曳间,一股冰冷、古老、且充满了无尽贪婪的恐怖威压,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席卷了整个石室,甚至蔓延到了石门之外!那股威压与赵长老那种命泉境修士的威压截然不同,更加厚重,更加凝实,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压出体外。
“噗通!”“噗通!”石室内的那些灵虚阁普通弟子和世家随从,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双膝一软,直接被压得跪伏在地。他们的膝盖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七窍流血!有个修为最弱的弟子直接趴在了地上,脊椎骨承受不住这股威压,节节断裂。
“道……道宫秘境!这是道宫秘境大能的威压!”赵长老双腿剧烈地打着摆子,身为命泉境后期的他,在这股威压面前,感觉自己就像是大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会倾覆。他以前只在灵虚阁的藏经阁里读到过关于道宫秘境的记载,那是一个他这辈子都未必能触摸到的境界。如今活生生的道宫威压就在眼前,他却只想转身逃跑。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什么惊世机缘,什么古经传承,在这等存在的面前,全都是催命符!
“桀桀桀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声,突然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直接响起。这声音像是用指甲刮玻璃,又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尖锐、刺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癫狂。这并不是用嘴发出的声音,而是极其高深的神识传音!
“两千年了……整整两千年了!本座这‘锁阳大阵’的诱饵,终于钓到了几条还算肥美的血食……”那骸骨的上下颚微微开合,紫色的魂火跳动着,带着一丝戏谑和残忍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它每扫过一个人,那个人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颤抖一下。
“前……前辈!”赵长老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了下去。他的膝盖撞在青石地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这些,疯狂地在地上磕头,“晚辈灵虚阁外门长老赵德柱,不知前辈在此沉睡,无意冒犯天颜!求前辈高抬贵手,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我可以发下天道誓言,出去后绝不向任何人透露这里的半点消息!”他磕头的频率极快,额头撞得砰砰作响,没几下就磕破了皮。
“赵老狗,你还要不要脸!”李元见赵长老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又惊又怒,但也深知眼前局势的恐怖,赶紧抱拳躬身,声音发颤地喊道:“前辈明鉴!晚辈乃是落霞城李家嫡长子李元!我李家老祖乃是彼岸境的强者!只要前辈肯放我一马,我李家愿奉上万斤源石,还有无数天材地宝,供前辈恢复真身!”他说这番话时声音都在发抖,但还勉强维持着世家子弟的体面。
“不错!晚辈落霞城赵家赵霜,同样愿意让家族奉上重宝,只求前辈开恩!”赵霜也花容失色,连忙附和。水蓝色的飞剑早就被她收了起来,生怕引起这具骸骨的误会。她那张精致的脸蛋此刻白得像一张纸。
站在石门外的林老三,此时已经被那股威压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死死抓着石子腾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了石子腾的衣料里,牙齿打着颤:“萧……萧老弟,完了……彻底完了。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老爷都跪了,这骨头架子……是个活着的祖宗啊!咱们今天,全都得交代在这儿了!老夫活了一把年纪,没想到最后是给一具骷髅当了点心。”
石子腾反手扶住林老三,目光却极其平静地穿过石门,落在那具玉骨上。那股足以让命泉境修士跪地求饶的威压打在他身上,就像是微风拂面,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吹动。
别人在害怕,他却在心中暗自盘算。“原来如此。只修出了五脏神祗中的一尊,勉强踏入道宫秘境第一层,却在冲击第二层时遭遇了大道反噬,肉身尽毁。只好凭借着一件护住神魂的残破法器,将自己最后的一丝残魂寄托在这具玉骨之中。看他魂火中夹杂的那缕死气,这残破法器也撑不了多久了。”石子腾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外面那个血池,根本不是用来孕育什么血玉魔莲的,而是他用来提炼底层修士精血的‘血槽’。他故意留下残缺的阵纹和兵器室,就是为了不断吸引像赵长老这样的贪婪之徒进来,好吸食他们的生命之泉,来苟延残喘。”
这种低劣的续命手段,在乱古时代,连最下三滥的邪修都瞧不上。那些真正的邪道巨擘,吸食精血都是用九天十地级别的神物来炼制,哪像这位,用一口破血池泡了两千年。但在如今这个大道高远、资源匮乏的遮天底层修仙界,却成了一个死局。
石室内,那具玉骨似乎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放你们走?桀桀桀……真是天真得可爱。本座的命轮早已干涸,这具玉骨也快要镇压不住我溃散的神魂了。最多再过百年,我这缕残魂就会彻底消散。万斤源石?天材地宝?那些死物对本座有什么用?”
玉骨缓缓举起右手,那枚散发着碧绿光芒的古经玉简在它掌心流转。玉简的光芒映在它白骨森森的指骨上,显得格外诡异。“看到这本《幽冥化血诀》的残卷了吗?你们不是都想要吗?想要得到它,就要付出代价。而你们的命泉神力,你们这鲜活的肉身精血,就是本座重塑五脏、再踏仙路的无上大药!两百年来,你们是第一批踏入这间石室的命泉修士。知道上一个神桥境修士的命泉是什么味道吗?那甘甜的味道,本座回味了整整两千年。”
“逃!快逃!”听到这句话,赵长老终于彻底崩溃了。他知道对方根本不可能放过他们,求饶只是徒劳。什么天道誓言,什么万斤源石,在人家眼里连个屁都不是。他猛地一拍心口,一口本命精血喷在那方青铜小印上。那口精血呈淡金色,是他命泉中最精华的本源。
“轰!”青铜小印瞬间爆发出璀璨的金光,化作一堵小山般的铜墙铁壁,挡在赵长老的身前。而赵长老自己,则像是一条疯狗一样,转身就朝着石门外狂奔而去!什么长老风度,什么强者尊严,全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赵老狗,你敢吃独食逃跑!”李元和赵霜也反应了过来,这时候谁跑得快谁就能活命。李元直接捏碎了一枚家族赐予的“神行符”,双腿化作一阵狂风;赵霜则是祭出一条水蓝色的丝带,缠住自己的腰肢,猛地向外一拽。三人争先恐后地冲向石门。至于那些还在地上吐血的弟子和随从,早就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甚至还嫌他们挡路,一脚踢开了好几个。一个灵虚阁弟子被赵长老一脚踢在胸口,整个人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当场断了气。
“跑?在我的‘化血锁魂阵’里,你们能跑到哪里去?”玉骨眼眶中的紫火猛地一跳,它甚至连起身都没有起,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了一根晶莹剔透的食指,凌空一点。
“嗡——!”石室四壁那些原本黯淡无光的符文,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血色光芒!那些符文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墙壁上疯狂扭动,发出令人心悸的血光。原本敞开的石门,仿佛被一面无形的血色气墙给彻底封死了。那气墙呈半透明状,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阵纹,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冲在最前面的赵长老,“砰”的一声,一头撞在了那面血色气墙上。他的速度太快,撞上去的力道也极大,就像是撞在了一座太古神山上,整个人直接被弹飞了回来,重重地摔在地上,连连咳血。他的额头撞出了一个大包,鼻子也撞歪了,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李元和赵霜也急刹车停了下来,满脸绝望地看着那面根本无法逾越的血色光幕。
“死吧,成为本座复苏的第一口养料。”玉骨轻轻一挥手。石室内,那些原本跪伏在地、动弹不得的十几个弟子和随从,突然发出了极其凄厉的惨叫。
“啊——!长老救我!”“少爷!救命啊!”只见他们的身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抽水机吸住了一般。他们体内的血液、苦海中的神力、甚至是生命精气,全都化作了一道道红色的血雾,从他们的七窍中疯狂涌出,源源不断地汇聚向那具玉骨!那些血雾在半空中凝成一条条细长的血丝,如同有生命一般,自动飘向玉骨,被它吸入骨骼之中。
不过短短三个呼吸的时间。十几个活生生的修士,就像是被风干了数百年的橘子皮一样,干瘪了下去。他们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枯槁,紧紧贴在骨骼上。随着一阵微风吹过,他们那失去了一切精华的身体,直接化作了一地的飞灰,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石室的地面上只剩下十几滩人形的灰烬。
“嘶——”赵长老、李元、赵霜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背靠着那面血色气墙,浑身抖如筛糠,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极致恐惧。赵长老甚至感觉自己的裤裆有些湿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验过这种濒临死亡的恐惧了。
吸收了十几个修士的精血后,那具玉骨表面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润光泽,像是被涂了一层薄薄的血色釉彩。眼眶中的紫色魂火也变得更加旺盛了,跳动得更加有力。
“太驳杂了,太微弱了……”玉骨似乎有些不满地吧嗒了一下嘴,上下颚碰撞发出咔咔的声响,“一群连命泉都没修圆满的废物,连给本座塞牙缝都不够。神力不纯,精血驳杂,吃了你们简直是在污染本座的玉骨。不过……”它缓缓转过头,那两团紫火死死盯住了赵长老三人。
“一个命泉后期,两个命泉初期,勉勉强强够本座重塑一颗心脏了。命泉后期的那个老头,你的命泉已经凝聚出了淡金色的本源,品质还算过得去。那两个年轻的虽然修为浅了点,但胜在精血纯净,正好用来温养本座新生的心脉。”玉骨说话的语气就像是一个挑剔的食客在品评一桌菜。
“前辈!老祖!爷爷!”李元彻底被吓破了胆,竟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鼻涕眼泪流了一脸。他那张世家子弟的骄傲面孔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您不能吃我啊!我的肉是酸的,我的神力也不纯!赵老狗!你吃赵老狗!他是命泉后期,他一个人顶我们十个!求您先吃他!他修炼了几十年,神力比我精纯得多!您吃了他肯定能恢复更多!”他的声音尖锐得破了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求生欲。
“李元!你个畜生!”赵长老怒极攻心,反手就是一记真元耳光,狠狠地扇在李元的脸上,直接打掉了他半口牙齿。那几颗牙齿带着血飞出去,在地上弹了好几下。“若不是你们这些世家小辈非要跟来分一杯羹,老夫怎么会陷入这种绝境!老夫在灵虚阁当长老当得好好的,是你们非要拉我来这鬼地方!”
赵霜此时也是面无血色,她知道求饶无用,猛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飞剑上,凄厉地大喊:“跟他拼了!就算死,也不能让他如此轻易地吸干我们!死也要死得有骨气!”
“弱水三千,给我斩!”赵霜疯了一般地催动神力,水蓝色的飞剑化作一条狂暴的水龙,咆哮着冲向那具玉骨。那水龙足有数丈之长,周身缠绕着凌厉的剑气。
“拼了!”赵长老也知道这是生死存亡的时刻,他不再保留任何实力,甚至开始燃烧自己的生命之轮。他小腹处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那是生命之轮被催动到极限的征兆。那方青铜小印迎风便涨,化作几十丈大小,带着镇压一切的气势,狠狠砸了过去。李元虽然被扇了一巴掌,但也看清了形势,强忍着剧痛,将赤血匕首化作一道血色闪电,刺向玉骨的眼眶。
三位命泉境高手的拼死一击,威力绝对不容小觑。三股神力交织在一起,将石室内的空气都搅动得翻涌不休。即便是全盛时期的神桥境修士,也不敢正面硬抗。
然而,那具玉骨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攻击,只是极其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蚍蜉撼树,不自量力。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道宫秘法!”玉骨根本没有闪避,它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手,然后,轻轻地向前一按。
“大幽冥手!”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咆哮。石室内那无处不在的血色雾气,瞬间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只足有房屋大小、生满倒刺的暗红色鬼手!那鬼手的每一根手指都有水桶粗细,掌心的纹路如同干涸的血痕。整个石室都被这只鬼手塞得满满当当。
“轰隆——!!!”这只鬼手没有丝毫花哨的动作,直接一巴掌拍了下去!
“咔嚓!”赵霜的那条水龙,在接触到鬼手的瞬间,就像是冰雪遇到了沸水,直接被拍得粉碎。飞剑本体更是发出一声哀鸣,剑身上出现了无数道裂纹,断成了三截,掉在地上成了一堆废铁。赵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萎靡在地,面色如金纸。
李元的赤血匕首更是连鬼手的皮都没擦破,就被那恐怖的罡风直接震飞,叮的一声钉在了石壁上,刀身没入石壁大半。李元双臂骨折,骨头茬子从肘部刺了出来,惨叫着倒地。
最惨的是赵长老。他那方引以为傲的青铜小印,被鬼手结结实实地拍中。只听“铛”的一声巨响,青铜小印表面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哀鸣一声,缩回了巴掌大小,掉在了地上,彻底灵性大失。这件他温养了几十年的本命法器,在这一刻彻底毁了。
“不——!”赵长老绝望地惨叫着。鬼手余威不减,直接将他整个人死死地按在了白玉石床下方的地面上!他的身体被鬼手压在下面,只能看到两条腿在外面疯狂挣扎。
“咔咔咔……”赵长老浑身的骨头在这一刻不知道断了多少根。他像一只被踩在脚底的癞蛤蟆,拼命地挣扎着,但那只道宫秘力凝聚的鬼手,重如泰山,让他根本动弹不得分毫。
“很不错的生命力。你的命泉,本座笑纳了。”玉骨眼中的紫火大盛。那只鬼手的掌心突然裂开了一张长满獠牙的嘴,那嘴极大,几乎覆盖了整个掌心,獠牙呈倒钩状。那张嘴直接贴在了赵长老的小腹处!
“啊啊啊啊啊啊——!!!”这是赵长老这辈子发出的最后一声惨叫,也是最凄厉的一声。那惨叫声穿透了石室的墙壁,在整条甬道中回荡。肉眼可见的,赵长老体内那金色的命泉神力,夹杂着他浑身的精血,如同开闸放水一般,疯狂地被那张鬼嘴吸了进去!他的小腹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他的皮肤迅速干瘪、布满皱纹;他的头发瞬间变得雪白然后脱落,一缕缕地掉在地上;他的眼球深深地凹陷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眶……
仅仅十个呼吸的时间。一位堂堂命泉境后期、在落霞城附近也算是一号人物的灵虚阁长老,就在李元和赵霜惊恐到极点的注视下,被活生生地吸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那干尸蜷缩在地上,保持着临死前挣扎的姿势,看起来极其可怖。
“呼……”玉骨满足地长出了一口气。随着赵长老的精血入体,玉骨胸腔的位置,竟然隐隐长出了一条极其细微的血管,像是在跳动!那血管只有头发丝粗细,但确实在缓慢而有节奏地搏动着。
“不够……还差得远。两千年的亏空,岂是区区一个命泉后期能填满的。”玉骨转过头,看向了缩在墙角、已经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李元和赵霜。“你们两个,自己走过来,还是本座亲自动手?”
“不要……不要过来!你个魔鬼!”赵霜精神彻底崩溃了,双手抱着头,疯狂地往后缩。她的后背已经紧紧贴在了石壁上,再也退无可退。李元更是直接吓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在石室里弥漫开来。
就在这极其绝望的时刻。门外。一直冷眼旁观的石子腾,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这一声叹息虽然不大,但在寂静如死的此刻,却显得尤为突兀。
“老林叔。”石子腾转过头,看着旁边已经吓得瘫软在地、闭着眼睛等死的林老三,语气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温和,“今天这戏,看来是演不下去了。你在这儿坐会儿,我进去办点事。”
林老三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死死抓住石子腾的裤腿,独眼里满是焦急和惊恐:“萧老弟!你疯了!没看到赵长老都被吸成干尸了吗!你进去干什么!送外卖吗!趁着那门上的红光好像黯淡了一点,咱们赶紧爬上去逃命啊!这地方不能再待了!”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石子腾反手握住林老三那粗糙颤抖的手,轻轻地,却不容置疑地将他的手掰开。他的动作很轻,但林老三却感觉自己的手像是被一把铁钳夹住了,根本使不上力气。“逃不掉的,老林叔。”
石子腾站直了身体。在这一刻,他原本佝偻、瑟缩的背脊,仿佛被注入了一股顶天立地的力量,瞬间挺得笔直!他原本那唯唯诺诺、装傻充愣的气质,在眨眼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众生、视万物为刍狗的极致淡漠!那是属于乱古时代,曾经镇压九天十地、让无数至尊俯首称臣的无上气度!
“他刚才吸收了那个老狗的精血,阵法为了配合他消化,门口的结界确实出现了一丝裂缝。”石子腾一边说着,一边极其随意地迈开腿,朝着那扇被血色光幕封锁的石门走去。“这等粗劣的阵纹,连绊脚石都算不上。”
“什么老鼠在门外聒噪?”石室内,那具玉骨似乎也察觉到了门外的异动,有些不耐烦地转过头。当它看到一个穿着破烂散修长衫、连一点神力波动都没有的凡人,居然妄图靠近它布置的化血锁魂阵时,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极其轻蔑的嗤笑。
“李家小辈,那是你的随从吗?看来是被吓傻了,居然想来破本座的阵法。也好,这凡人的血虽然不值钱,但也聊胜于无。正好用来漱漱口。”玉骨甚至没有兴趣亲自出手,只是心念一动,那挡在门前的血色光幕突然分出了一道血色箭矢,如同闪电般射向石子腾的心口!那道箭矢速度极快,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萧老弟,小心啊!”林老三绝望地大喊。他的独眼瞪得老大,想要冲上去却发现自己双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
面对那足以秒杀苦海境修士的血色箭矢,石子腾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没有调动体内刚刚开辟的命泉,也没有使用任何遮天时代的法术。他只是简单地抬起右手,看似极其缓慢,实则快到了极点,屈起中指,对着那道射来的血色箭矢,轻轻一弹。
“嗡——”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绚丽夺目的光芒。伴随着这一声极其轻微的剑鸣。一股纯粹到了极致、霸道到了极点的肉身力量,从石子腾的指尖迸发而出!那道由道宫秘境大能神力凝聚而成的血色箭矢,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瞬间,就像是脆弱的玻璃撞上了太古星辰,无声无息地碎成了一片极其细微的红色粉末,消散在空气中。
不仅如此!那一弹的余波,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直接撞在了封锁石门的血色光幕上。“咔嚓……砰!”那面连赵长老自爆法器都无法撼动分毫的血色光幕,竟然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布满了裂纹,然后轰然炸碎!碎片化作漫天的红色光点,如同下了一场血色的雨。
石门,彻底敞开!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石室里,准备闭目等死的李元和赵霜,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缓步走进来的石子腾,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李元甚至忘了自己还在尿裤子,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个他之前一脚踢飞的散修。就连那具一直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玉骨,眼眶里的紫色魂火也猛地剧烈跳动了起来,仿佛见鬼了一般!
“你……你是什么人?!你明明没有丝毫神力波动,怎么可能破开本座的阵法!体修?不可能!这末法时代,怎么可能还有单凭肉身就能打破道宫阵法的体修!这种纯粹的肉身力量,至少是化龙秘境甚至更高的体修才能拥有!”玉骨发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识咆哮。它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惊恐。
石子腾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那动作就像是在拍掉出门遛弯时沾上的草屑。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具玉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死都死了两千年了,何必还要从坟堆里爬出来,恶心活人呢?”
“你找死!区区蝼蚁,也敢在本座面前大放厥词!”玉骨感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它怒啸一声,残存的道宫神力彻底爆发,整具骸骨直接从白玉石床上冲天而起,一尊模糊的五脏神祗虚影在它身后浮现,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直接扑向了石子腾!那尊神祗虚影虽然模糊,但散发出的威压却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
“就算你肉身再强,没有神力,在本座的大道法则面前,也只有被镇压的份!给我化成血水吧!”那只比刚才还要庞大三分的幽冥鬼手,当头朝着石子腾拍下!鬼手覆盖了整个石室的上空,将石子腾的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大道法则?就凭你这破烂不堪的残魂,也配跟我提大道?”石子腾眼帘低垂。在这一刻,他不再隐藏。
“轰——!!!”他的体内,那片原本沉寂的下丹田处,传出了一声如同开天辟地般的巨响!黑色的苦海翻起滔天巨浪!而在苦海的绝对中心,一道璀璨到令人无法直视的金色神泉,如同怒龙出海,直接冲破了肉身的束缚,在他的头顶上方,化作了一道直冲地宫顶端的金色光柱!那光柱呈纯粹的金色,将整个石室都照耀得如同白昼。
生命之泉,喷涌不息!极其纯粹、浩瀚如海的命泉神力,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席卷而出,瞬间将玉骨那看似恐怖的道宫威压碾得粉碎!
“这……这是什么神力?!你……你不是凡人!你是命泉境?!不可能!命泉境怎么可能有这么恐怖的生命本源!你的命泉……你的命泉至少是普通命泉的百倍以上!你到底是谁!”玉骨眼中的魂火疯狂摇曳,发出了极其凄厉且充满恐惧的尖叫。它在那金色的命泉中,感受到了一种足以将其神魂彻底抹杀的无上意志!
“我是谁,你不配知道。你只需要知道……”石子腾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让日月星辰都为之黯淡的锋芒。“你这破骨头,碍着我的眼了。”
话音未落,石子腾一步踏出。“缩地成寸!”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连残影都没有留下。下一刻,他已经凭空出现在了半空中的玉骨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在那一瞬间仿佛不存在了。
在玉骨惊恐万状的注视下,石子腾那只看似白皙纤弱的手掌,直接穿透了那只幽冥鬼手。鬼手上的倒刺和獠牙在触碰到他手掌的瞬间便化为了齑粉。那只手穿过层层神力,一把死死地捏住了玉骨的头骨!五指扣在颅骨的五个不同位置,像是捏着一颗核桃。
“不!前辈饶命!我把古经给你!我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我知道一处上古遗迹的位置!我可以给你当奴仆!”玉骨发出了最后的哀嚎。
“聒噪。”石子腾眼神冰冷,五指猛地发力。“咔嚓——!”这具被滋养了两千年、号称“玉骨不朽”的道宫骸骨,在石子腾这堪比真龙的至尊臂力下,如同脆弱的瓷器一般,直接被捏得粉碎!骨渣飞溅!每一片骨渣都晶莹如玉,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两团失去了寄托的紫色魂火,还想疯狂地向外逃窜。它们化作两道流光,分别射向石门的两侧,速度快得惊人。
“道引经,化源!”石子腾体内的金色命泉猛地一转,一股庞大的吸力直接将那两团残魂扯入掌心。没有丝毫怜悯,霸道的金色神力瞬间将这抹作恶多端的残魂磨灭得干干净净,化作了一缕最纯粹的无主精神力,滋养了石子腾的识海。那缕精神力呈淡金色,被他的识海无声地吸收。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石子腾踏入石门,到玉骨灰飞烟灭。总共不过十个呼吸。一位道宫秘境大能的残魂,就这么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被这个在大家眼里连狗都不如的底层散修,给生生捏爆了。
“嗒。”石子腾稳稳地落回地面,随手拍了拍手上的骨灰。那些晶莹的骨粉从他指缝间滑落,在月光石的照耀下泛着最后一点微光。而在他的掌心,那枚散发着碧绿光芒的《幽冥化血诀》古经玉简,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诱人的道韵。玉简上那些神秘的道纹还在缓缓流转。
石室的角落里,李元和赵霜已经彻底呆滞了。他们张着嘴巴,浑身颤抖,看着那个拿着玉简、背对着他们的削瘦身影,仿佛看到了比那具玉骨还要恐怖一万倍的神明。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把眼前这个弹指间灭杀道宫大能的绝世强者和之前那个被他们随意欺负的散修联系在一起。
石子腾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淡淡地落在了这两个世家子弟的身上。他的目光中没有杀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看透了世间百态的古井无波。
“这古经,你们,还想要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落在李元和赵霜耳中,却比刚才玉骨的怪笑还要让人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