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翻手为云控生死
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那些弥漫在空中的血腥味、骨灰味，还有赵长老临死前留下的那股恶臭，全都被一股无形的压力死死地摁在了地上。月光石的光芒照在石子腾脸上，那张脸依旧是散修萧炎的脸，但那双眼睛已经完全不同了。那不是属于一个底层散修的眼神，甚至不是属于一个普通命泉修士的眼神。那是一种见惯了星辰陨落、万族凋零之后才会有的古井无波。
石子腾那平淡到没有一丝波澜的语气，落在李元和赵霜的耳朵里，却如同九天之上劈落的九幽劫雷，震得他们三魂七魄都快要飞出体外了。“这古经，你们，还想要吗？”这句话在空旷的石室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他们心上。
李元此时双臂的骨头已经被幽冥鬼手的余波震断，断裂的骨茬从肘部刺出来，白森森的，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但他完全顾不上这些疼痛，因为刚才那一幕实在太震撼了：道宫秘境的残魂，在他面前连三个呼吸都没撑过去。他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癞皮狗，不顾一切地用膝盖在满是血污和骨渣的地上往前爬。每爬一步，断裂的臂骨就在地上刮一下，疼得他浑身冒冷汗，但他不敢停。他一边爬，一边把头磕得砰砰作响，鼻涕眼泪混着血水糊了满脸。
“不想要了！绝对不想要了！前辈！爷爷！祖宗！”李元的嗓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完全没有了之前世家大少爷的半点傲气。他现在的样子比刚才被他折磨的王二狗还要凄惨十倍，“这等无上古经，本来就是前辈您的囊中之物！是我们瞎了狗眼，是我们不自量力！求前辈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发誓，今天在这地宫里发生的一切，我若是敢吐露半个字，就让我李元天打五雷轰，苦海干涸，永世不得超生啊！”他说话时唾沫和血水一起往外喷，溅在青石地面上留下点点红斑。
相比于吓得语无伦次的李元，赵霜虽然同样面无人色，浑身颤抖，但她脑子里那根求生的弦却绷得极紧。赵家能在落霞城屹立数百年不倒，靠的不仅仅是武力，还有识时务的生存智慧。她从小就被家族长辈教导，在修仙界，遇到惹不起的人，跪得快才能活下来。她知道，在修仙界，尤其是这种杀人夺宝的秘境里，发誓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死人，才是最保守秘密的。这位前辈既然敢在他们面前暴露实力，要么是已经决定不留活口，要么就是另有打算。她要赌的是后者。
“前辈。”赵霜强忍着经脉受损带来的剧痛，艰难地翻身。她的肋骨断了两根，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她双膝跪地，将额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声音虽然发颤，但却透着一股决绝，“小女子赵霜，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但我知道，前辈既然能随手捏死道宫秘境的大能残魂，杀我们两个，比捏死两只蚂蚁还要简单。”
石子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把玩着手里那枚碧绿色的玉简，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这丫头倒是有点意思，在这生死关头还能保持几分理智，比起旁边那个只会磕头求饶的废物强多了。
赵霜深吸了一口气，肋骨断裂处传来的剧痛让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她还是咬紧牙关继续说道：“但前辈之前一直隐忍不发，伪装成普通散修，必然是有不能暴露身份的苦衷，或者是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如果前辈现在杀了我们，落霞城李家和赵家虽然在前辈眼里连个屁都不是，但两大家族的嫡系子弟同时死在落星谷，家族里那些彼岸境的老家伙们，一定会发疯般地彻查。到时候灵虚阁也会介入，这落星谷方圆百里，恐怕会被翻个底朝天。”
说到这里，赵霜大着胆子微微抬起头，偷瞄了一眼石子腾那毫无表情的侧脸。见他没有打断自己，她才继续说道：“前辈杀我们容易，但处理后续的麻烦却很浪费时间。小女子不才，愿意奉前辈为主！我赵家在落霞城好歹也算地头蛇，各种源石、灵药、打探消息的渠道应有尽有。只要前辈留我一条贱命，赵霜愿意做前辈身边的一条狗，一条在明面上替前辈办事、挡灾的狗！”
这番话说得极其通透，可谓是将“人情世故”四个字拿捏到了极致。她没有求饶，没有发誓，而是直接提出了自己的价值——她不是求石子腾放过她，而是在谈一笔交易：用她的价值换她的命。这种思维方式，在底层散修身上是绝对看不到的。
李元在旁边听得都愣住了。他虽然是个纨绔，但也不傻，立刻反应了过来，也不顾双臂的剧痛，疯狂点头附和：“对对对！赵霜说得对！前辈，我李家比赵家还要有钱！只要您不杀我，以后李家的资源，您看上什么随便拿！我李元给您当牛做马，绝无二话！我家库房里还有两块中品源，是老祖宗从北域带回来的！”他说到“中品源”三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似乎觉得这能增加自己活命的筹码。
石子腾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这两个人虽然都是废物，但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李元是李家嫡长子，赵霜是赵家二小姐，控制了这两个人，就等于在落霞城的两大家族里埋下了两颗钉子。他原本就没打算杀这两个废物。倒不是他心慈手软，而是赵霜的话，确实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现在虽然踏入了命泉境，而且拥有至尊躯，但在这个遮天时代，他这点实力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在乱古时代，他是可以硬撼不朽之王的存在；但在这里，天意悬顶，法则压制，他必须一步步重走修行路。他需要大量的源石来扩张苦海、架设神桥，更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身份来掩盖自己的真实修为。落霞城是他选定的第一块跳板，这两大家族的嫡系子弟，正好可以成为他在落霞城扎根的根基。杀了这两个人，除了沾一手血，没有任何好处。留着他们，反而是两颗绝佳的棋子。
“你倒是比他聪明一点。”石子腾缓缓迈开脚步，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他走路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靴底踩在青石板上轻得像猫一样。“既然你们这么想当狗，那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
听到这句话，李元和赵霜如蒙大赦，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差点瘫软在地。李元甚至感觉自己的裤裆又湿了几分。然而，石子腾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如坠冰窟。“不过，我这人从来不相信什么誓言，我只相信握在手里的东西。”
石子腾缓缓抬起右手。“嗡！”他的食指指尖，猛地亮起一抹极其刺目的金色神光。这并非普通的命泉神力，而是石子腾在乱古时代掌握的一门极其霸道的秘法——“生死种魔符”，此刻被他用遮天体系的神力施展了出来。这道符印在乱古时代是用来控制仙台境以下修士的最强手段之一，连至尊都无法强行解除。虽然他现在修为跌落，施展出来的威力不足巅峰时期的万分之一，但用来控制两个命泉初期的修士，绰绰有余。
“前……前辈，这是……”李元惊恐地看着那团金光。那金光在他眼中不断放大，比刚才玉骨眼眶里的紫色魂火还要让他恐惧。
“别动。若是敢反抗一丝一毫，你们的苦海现在就会炸开。”石子腾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的手指却快若闪电，分别在李元和赵霜的眉心处轻轻一点。
“嗤！”两道金色的符文，如同两条灵动的小蛇，瞬间钻入了他们的眉心。两人只觉得眉心处传来一阵滚烫的灼烧感，紧接着那股热流便顺着经脉一路向下，所过之处如同岩浆流淌。那两道符文穿过他们的识海，绕过他们的命泉，最终直接扎根在了他们苦海的最深处，紧紧地缠绕在他们那微弱的生命之泉上！
“啊——！”李元和赵霜同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捂着小腹在地上疼得直打滚。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把烧红的刀子，直接插进了他们力量的源泉里，然后在里面翻搅。李元的额头撞在青石地面上，撞得砰砰作响。赵霜死死咬着嘴唇，把嘴唇咬出了血。
不过，这种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短短几个呼吸后，痛感便完全消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自己的苦海深处，盘踞着一股极其恐怖、根本不属于他们的力量。那股力量像是一颗被压到极致的弹簧，盘踞在他们的生命之泉上，随着命泉的每一次喷涌而微微颤动，仿佛随时都能将整口命泉连同他们的肉身一起炸成齑粉。
“这是‘锁命符’。”石子腾负手而立，看着满头大汗的两人，淡淡地说道。他说话的语气就像是一个大夫在告诉病人“你吃了这服药就会好”。“这道符印，已经与你们的命泉融为一体。从现在起，你们的命，就在我的一念之间。哪怕你们逃到天涯海角，只要我心念一动，符印就会立刻引爆你们的苦海。不信的话，你们现在可以试着调动一下神力，去冲击那道符印。”
李元和赵霜哪里敢试。李元甚至吓得直接把自己的神力收敛得死死的，生怕不小心蹭到那道符印。这等神鬼莫测的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在他们的印象中，就算是他们家族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彼岸境老祖，也绝对施展不出这种直接锁死别人命泉的仙家手段！他们那位彼岸境的老祖，最厉害的也不过是用神念在他们的识海里留下一道警示烙印，远远达不到这种一念之间掌控生死的程度。
“主人在上！奴婢赵霜，愿为主人肝脑涂地，万死不辞！”赵霜极其果断，立刻改变了称呼，对着石子腾行了一个最高规格的大礼。她双膝跪地，额头贴地，双手平放在地面两侧，整个人几乎匍匐在了地上。这个礼数她只在家族的祭祖大典上对老祖宗行过。
“奴……奴才李元，参见主人！主人有什么吩咐，奴才一定办到！”李元也赶紧趴在地上表忠心。他虽然脑子不如赵霜灵光，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跟着赵霜学。他趴在地上时断臂碰到了地面，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还是硬撑着不敢动。
看着彻底被驯服的两人，石子腾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两颗钉子算是钉牢了。“起来吧。”石子腾没有再理会他们，而是转过身，目光越过石门，看向了外面。
石门外，林老三正保持着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他一只手抓着旁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一条腿悬在半空，另一条腿半蹲着，身体的重心完全歪了。看样子是刚才想跑，但又被里面的变故给吓得僵在了原地。当他看到石子腾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看过来时，林老三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噗通”一声，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血池边缘。他那把老骨头砸在坚硬的青石上，疼得他龇了龇牙。
“前……前辈！不不不，大仙！上仙！老汉我有眼无珠，这几天多有冒犯！您刚才……您刚才杀那个……杀那个道宫老神仙的英姿，老汉我都看见了！我发誓，我绝不乱说！求上仙饶老汉一条贱命吧！”林老三吓得语无伦次。他一个在底层挣扎了一辈子、连苦海都没开辟完全的老瞎子，今天受到的刺激实在是太大了。命泉境的长老被吸成干尸，道宫境的大能被一只手捏爆。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这几天一直跟着自己蹭吃蹭喝、被自己一口一个“萧老弟”叫着的傻小子！
林老三现在心里除了恐惧，还是恐惧。他甚至觉得自己这几天没有被石子腾一巴掌拍死，简直是祖坟冒了青烟。他回想自己这几天对石子腾说过的话，骂过他“蠢货”，捂过他的嘴，还让他磕过头。每回想一句，他的后背就多一层冷汗。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那只瞎了的眼睛是不是因为年轻时有眼无珠才瞎的。
看着吓得像鹌鹑一样的林老三，石子腾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个老瞎子，和石室里的那两个世家子弟不一样。那两个人口口声声说着愿意给他当狗，但如果他没有这身实力，他们连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可林老三不一样。在那个赵老狗一掌拍下来的时候，这个老瞎子是真心实意地扑上来替他挡的。石子腾活了两辈子，经历过无数生死，他太清楚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了。
他缓步走出石门，来到林老三面前。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也没有用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石子腾伸出双手，亲自将林老三从地上扶了起来。他扶着老头的手臂，感觉那手臂还在剧烈地颤抖。
“老林叔，你这是干什么？你这头，我可受不起。”石子腾的声音恢复了之前那种略带些市井气、温和随意的腔调。还是那个散修萧炎的声音，只是比之前少了几分憨傻，多了几分沉稳。
林老三被扶起来，浑身还在发抖，连头都不敢抬：“上仙折煞老汉了……您这等通天的大人物，叫我一声老林，那是折我的寿啊……老汉我活了六十多年，连苦海都没修圆满，哪配让您叫我一声叔。”
“什么上仙不上仙的。老林叔，你看着我。”石子腾加重了一点语气。
林老三颤颤巍巍地抬起头，仅剩的一只独眼迎上了石子腾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蔑视，只有一份平静的真诚。那是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眼神，只是少了几分伪装出来的憨傻，多了几分深沉。林老三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人。他太清楚那种看蝼蚁的眼神了——灵虚阁的弟子看散修是那种眼神，世家子弟看乞丐是那种眼神，就连刚才的赵长老看他们也是那种眼神。可石子腾看他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老林叔，刚才那个老狗发难的时候，在场这么多人，只有你，一个连神力都调动不了几丝的老头，拼了老命扑过来挡在我前面。”石子腾指了指林老三胸前那大片的血迹，语气变得有些低沉，“你后背上那个掌印，现在还紫着呢。那一掌拍在你身上的时候，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
“我知道……”林老三喃喃道。
“你知道，你还是扑上来了。”石子腾看着他，“我萧炎虽然是个修士，但我也是个人。在这吃人的修仙界，别人对我露一下獠牙，我就拔了他满口牙；但别人若是真心护我一下，我便保他一世平安。”
听到这句话，林老三愣住了。他浑浊的独眼里，渐渐涌上了一层水雾。他活了六十多年，在落霞城的散修圈子里混了大半辈子，见惯了尔虞我诈、互相算计。散修之间为了半块劣质源就能背后捅刀子，世家子弟看他们就像看路边的野狗。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保他一世平安”这种话。他那只瞎了的眼睛，就是年轻时被同伴出卖才瞎的。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
“你……你真不杀我灭口？”林老三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下意识地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我要杀你，刚才何必渡神力护住你的心脉？”石子腾笑了笑，拍了拍林老三的肩膀，开始脸不红心不跳地编造起了自己的背景，“其实，我哪是什么大能转世，我也不是故意骗你。我之前确实是个散修，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在深山里掉进了一个古洞，得了一位坐化的前辈留下的传承，稀里糊涂地就突破了命泉境。”
石子腾深知，要让林老三安心，就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直接说自己是上古至尊转世太惊世骇俗，但“掉进山洞得传承”这种烂大街的戏码，在这个底层修仙界反而是最容易让人接受的。他这些年从那些死去的散修嘴里听到过不少类似的故事，都是某个散修走了狗屎运，在某处遗迹里得到了前辈的传承，从此一飞冲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林老三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这个解释太符合他的认知了。在散修圈子里，这种故事虽然不多，但每隔几年总会冒出一两个。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拍大腿，原本的拘谨瞬间少了一大半：“我就说嘛！你小子虽然看起来呆头呆脑的，但骨子里透着机灵。原来是得了大造化！好啊！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被火烈鸟叼走的师傅，也是编的吧？”
“那倒不是，我师傅是真被叼走了。”石子腾随口敷衍了一句，心里想的是乱古时代确实有个修士被火烈鸟叼走过，只不过那是几万年前的事了。
看着林老三那发自内心的高兴劲儿，石子腾心里也微微一暖。这老瞎子虽然世故、贪财，在茶馆里坑蒙拐骗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但骨子里却保留着底层人那份难得的质朴和仗义。这种人在修仙界很少，但一旦遇到了，就是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不过老弟……你这修为，这手段，以后在落霞城，怕是要横着走了啊！”林老三压低声音，看了一眼石门里还跪着的李元和赵霜。那两个人还保持着跪姿，一动不敢动，“连李家赵家的少爷小姐都成了你的奴仆，这落霞城里还有谁敢惹你？”
“那是后话。现在，咱们得先把眼前的首尾处理干净。”石子腾转过身，重新走回石室。
李元和赵霜见他进来，立刻挺直了腰板，像两只等待主人训话的哈巴狗。李元甚至还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只是他那张脸上全是血污和泪痕，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主人，这里的尸体和残局，需要奴才处理掉吗？”李元极其有眼力见地问道。他现在只想赶紧表现自己的价值，好让这位活祖宗别引爆他体内的符印。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盘算好了，石室里这些尸体，他可以调用李家的暗卫来秘密处理，保证不留痕迹。
“不用。”石子腾摇了摇头。他走到那张白玉石床前，将刚才顺手拿过来的那枚碧绿色玉简抛了抛，然后直接扔进了赵霜的怀里！
“啊！”赵霜手忙脚乱地接住玉简，整个人都懵了。那玉简入手温润，表面流转的道韵让她体内的神力都隐隐有了一丝波动。这可是道宫大能的传承古经啊！
李元也是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石子腾。他的目光在玉简和石子腾之间来回切换，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这可是《幽冥化血诀》！这可是道宫秘境大能留下的古经传承啊！刚才为了这玩意儿，赵长老连命都搭进去了。这位深不可测的主人，居然就这么随手像扔垃圾一样扔给了他们？
“主……主人，这……这是什么意思？”赵霜捧着玉简的手都在发抖，她根本不敢生出半点贪念，生怕这是石子腾在试探她。她甚至把玉简往外推了推，像是捧着什么烫手山芋。
“这种吸人血的破烂玩意儿，也就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世家当个宝。”石子腾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是真看不上。这《幽冥化血诀》在乱古时代，就是最下乘的旁门左道。靠吸食别人的精血来修炼，不仅会导致根基不稳、神力驳杂，而且到了后期，极容易走火入魔，把自己也炼成一具不人不鬼的怪物。他堂堂至尊，脑子里记着的无上古经、仙道法门多如牛毛，随便拿出半部，都能在遮天世界掀起血雨腥风，哪里看得上这种垃圾？
但在李元和赵霜眼里，这就是能让家族一飞冲天的绝世神物。他们李家和赵家的家传古经都是残缺的，最多只能修炼到神桥境。而这部《幽冥化血诀》虽然也是残卷，但毕竟是道宫级别的经文，比他们的家传古经高出了整整一个大境界！如果带回家族，那绝对是天大的功劳。
“拿着它。这就是你们回去交差的筹码。”石子腾淡淡地说道。
“交差？”赵霜脑子转得飞快，瞬间明悟了石子腾的用意，“主人的意思是……让我们把这部古经带回家族？”她捧着玉简的手不再发抖了，因为她已经明白了这枚玉简的真正价值——它不仅是古经，更是她和李元的护身符。
“不错。”石子腾伸出两根手指，有条不紊地开始安排这出“大戏”的剧本。“你们两人听好了。回去之后，就说在这地底深处，根本没有所谓的血玉魔莲。灵虚阁的赵长老贪功冒进，强行破开这间主墓室的大门，结果触发了上古大能留下的禁制。”
石子腾指了指地上那一滩滩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血迹。“赵长老为了抢夺这枚古经玉简，走火入魔，大开杀戒，不仅吸干了那些随从和散修的精血，最后更是在禁制的反噬下，化作了一具干尸，灰飞烟灭。”
说到这里，石子腾看着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而你们两人，福大命大。在赵长老和禁制同归于尽的关键时刻，拼死抢出了这部古经残卷。至于我和老林叔……”
“我知道！我知道！”赵霜是个聪明绝顶的女人，立刻接过了话茬，“主人和林老伯，是躲在血池外面的死人堆里装死，侥幸逃过了一劫！我们带出古经后，看你们可怜，就把你们一起带了出去，当作赵长老发疯的见证人！”
“很好。孺子可教。”石子腾满意地点了点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赵霜这个女人，虽然修为不怎么样，但脑子确实灵光，一点就透。
“有了这份古经残卷作为证据，落霞城的两大家族和灵虚阁就绝对不会怀疑你们的话。因为在他们眼里，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赵长老那种卡在瓶颈多年的老疯子，做出这种事再合理不过了。”石子腾的逻辑严丝合缝，将人心的贪婪和修仙界的常识算计得清清楚楚。赵长老卡在命泉后期二十年不得寸进，这是落霞城人尽皆知的事。为了突破，他什么事干不出来？
“而你们两人，不仅没有过错，反而为家族带回了道宫传承。你们在家族中的地位，必然会水涨船高。”石子腾缓缓走到李元和赵霜面前，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威严，“你们地位越高，掌握的资源就越多。我要你们在落霞城，用最快的速度，给我搜集各种高阶灵草、源石，以及任何有关这片大地上太古遗迹的情报。一旦有了好东西，秘密送到我指定的地方。听明白了吗？”
“奴才（奴婢）听明白了！定不辱主人使命！”李元和赵霜齐刷刷地磕头。他们此刻对石子腾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位看似年轻的主人，不仅实力深不可测，这份算计人心的城府，更是让他们感到由衷的恐惧。把一部道宫古经当做诱饵，轻松地将落霞城的三大势力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份手笔，太可怕了！他不仅没杀他们，反而给了他们一份天大的功劳，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替他卖命。
“行了，别在这跪着了。把地上的痕迹清理一下，把赵老狗那方碎了的青铜印带上，那是你们指认他发疯的铁证。”石子腾吩咐完，便转身走出了石室。
李元强忍着断臂的剧痛，指挥着赵霜快速清理现场。赵霜十分麻利地收起青铜印的碎片，又用飞剑在周围的墙壁上故意制造了一些凌乱的战斗痕迹。她还特意在赵长老干尸附近的地面上刻了几道与幽冥鬼手相似的爪痕，一切做得滴水不漏。
半个时辰后。落星谷，幽暗的地宫台阶上。一行四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走。台阶两侧的血丝藓依旧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空气中的血腥味依旧浓得化不开，但这一切在经历了石室中的变故之后，都显得不那么恐怖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满身泥污、看起来虚弱不堪的李家大少爷李元和赵家二小姐赵霜。李元的断臂用撕下来的衣袍简单包扎了一下，吊在胸前。赵霜扶着他，两人步履蹒跚，脸色惨白，看上去确实是死里逃生的样子。
跟在他们后面的，是相互搀扶着、同样灰头土脸、一副惊魂未定模样的石子腾和林老三。石子腾依旧是那副散修萧炎的模样，腰背微微佝偻着，脸上写满了后怕。林老三则是不停地喘着粗气，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黑暗的甬道，仿佛那里面还有什么东西会追出来。
“萧老弟……啊不，少爷……”林老三压低声音，还有些不习惯这个称呼。他叫了这么多天的“萧老弟”，突然要改口，舌头有点打结。
“老林叔，出了这青铜门，我就是散修萧炎，你就是那个带我入行的老林叔。千万别露馅了。外面那些灵虚阁的弟子可都认识咱们。”石子腾扶着林老三的胳膊，轻声叮嘱。
“哎！哎！我省得，我省得！”林老三连忙点头，他现在是彻底服了。有了前面那两位少爷小姐打掩护，他们这趟落星谷之行，算是安稳度过了。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出去之后打死也不提地宫里的事，别人问就说自己躲在死人堆里装死，什么都没看见。
随着距离地面越来越近，原本让人窒息的血腥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从青铜门外吹进来的带着一丝凉意的夜风。那风虽然冷，却让人感觉格外清爽，仿佛能把肺里的浊气都吹散。
“吱呀——”沉重的青铜巨门被合力推开。门轴转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铜锈簌簌地往下掉。外界那清冷的月光，犹如一层银霜，洒在了这四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身上。月光照在脸上，凉丝丝的，和地宫里的阴冷完全不同。
门外，原本守在这里的几个灵虚阁外门弟子正围着一堆篝火烤火。他们等了快一整夜，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看到竟然只有四个人活着出来，而且赵长老还不见了踪影，顿时大惊失色地围了上来。为首的那个弟子叫刘青，是赵长老的亲信。
“李少爷！赵小姐！怎么就你们出来了？赵长老呢？里面的机缘到底怎么回事？！”刘青焦急地喝问道。他伸着脖子往青铜门后张望，却只看到一片黑暗。
李元和赵霜对视了一眼。下一秒，李元直接眼皮一翻，“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极其逼真地软倒在地，发出凄厉的惨嚎：“死了……全死了！赵长老疯了……他被魔物附体了！他把所有人都杀了！快……快带我们回落霞城！有……有天大的事情要禀报老祖！”他躺在地上，浑身抽搐，嘴角还不停地往外冒着血沫，演技比石子腾也不遑多让。
赵霜也是恰到好处地挤出几滴绝望的眼泪，花容失色地配合着李元的表演：“赵长老走火入魔，强行破开禁制，结果触怒了上古大能的残魂！我们拼了命才逃出来的！快带我们回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看着那些慌作一团的灵虚阁弟子，刘青面色铁青，想要追问更多细节，却被李元一把抓住袖子。李元用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刘青，一字一顿地说：“赵长老疯了，他吸干了所有人的血。我们抢出了古经残卷，他临死前还在喊着‘我的魔莲’。你们要是不信，自己下去看，那石室里还有他的干尸。”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把刘青吓得脸都白了。
一直躲在后面瑟瑟发抖的石子腾，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谁也没有察觉的冷笑。月光洒在他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将那个笑容映得格外深沉。
“落霞城。遮天十世，我的第一步棋，终于落下了。”他在心底默默说道。从踏入落霞城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这一天。散修萧炎的身份已经立住了，林老三这个“带路人”也稳住了，李家和赵家两颗钉子也钉牢了。接下来，就是借着这两大家族的资源，在这末法时代一路破境。他不需要建立什么千秋霸业，也不需要争什么天下第一。他要的，是红尘十世的蜕变，是逆活九世的超脱，是那至高无上的红尘仙极巅。而落霞城，只是这条漫漫长路上的第一块踏脚石。
篝火的光芒映在石子腾脸上，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映得忽明忽暗。在那双眼眸深处，藏着的是跨越了两个纪元的秘密，是至尊陨落又重生的传奇，是这遮天纪元无人知晓的变数。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