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惊破妄语识地府,平阳城内存栖身

第24章 惊破妄语识地府,平阳城内存栖身

逼仄的青石板巷子里,长满了湿滑暗绿的青苔。那些青苔不知道在这里生长了多少年,厚厚地铺在石缝间,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腐烂的尸布上。巷子外头,隐隐传来几声凡人小贩拉长了音调的叫卖声,以及几声牲口的嘶鸣。这充满烟火气的嘈杂声,在此刻的林老三听来,简直比仙乐还要动听一百倍。

“呕——”林老三双手撑着长满青苔的墙根,恨不得把苦胆都吐出来。他那原本还算红润的老脸,此刻惨白得跟糊了三层窗户纸似的,两腿软得像是面条,连站都站不直。虚空穿梭带来的眩晕感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在他脑子里搅动,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天旋地转的混沌状态。

足足干呕了半炷香的时间,林老三这才哆哆嗦嗦地转过头,一屁股跌坐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少……少爷,咱们这算是……从阎王爷的生死簿上,硬生生把名字给抠下来了吧?”林老三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剧烈颤音。

离他不过三步远的地方,石子腾正靠在一堵长满爬山虎的残墙上。那爬山虎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相比于林老三的狼狈,石子腾此刻的状态只能用“惨烈”来形容。他那件用来伪装的灰布杂役衣衫,已经在虚空乱流的边缘被撕成了破布条,身上纵横交错着十几道细密的血痕,虽然不深,但却向外翻卷着,散发着一丝丝空间割裂的焦糊味。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战场上捡回一条命的伤兵。

更可怖的是他的眼睛。两行触目惊心的黑血,正顺着石子腾的眼角缓缓流下,划过他苍白的脸颊,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滴答”声。他紧闭着双眼,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那两行血泪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少爷!您的眼睛!”林老三顾不上自己手脚发软,连滚带爬地扑到石子腾跟前,一双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急得眼泪直打转,“这……这可如何是好!是不是刚才那一下用力过猛,伤了根本了?老奴这就去给您找郎中去!”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就要往外冲。

“无妨……死不了。”石子腾的声音极其虚弱,但却异常平稳。他抬起颤抖的右手,随意地用破烂的衣袖在脸上抹了一把,将那些黑血擦去大半,然后缓缓地睁开了一道缝隙。那双原本深邃无比、偶尔闪过紫金神光的重瞳,此刻却黯淡无光,瞳孔深处甚至布满了一层细密的血丝,就像是干涸龟裂的河床。强行开启重瞳本源,在化龙秘境巅峰强者的眼皮子底下,硬生生撕裂超级域门内暴乱的虚空通道,这份反噬,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但石子腾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冷厉的笑意。他缓缓摊开左手。在掌心之中,一团指甲盖大小、犹如黑色火焰般跳动的气体,正被一团极其微弱的紫金色光芒死死包裹着。这团黑气,散发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阴冷、以及吞噬一切的霸道。它在他的掌心中不断挣扎,像是一头被囚禁的凶兽。

“老林,你看这是什么?”石子腾微微喘息着,将手掌递到林老三面前。林老三凑近看了一眼,顿时打了个寒颤,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带着灵魂都跟着颤栗了一下。“少爷,这……这就是刚才在那虚空通道里,从那个石头匣子里漏出来的邪乎玩意儿?老奴哪怕是个凡人,看一眼都觉得心惊肉跳,感觉魂儿都要被它给吸进去了。这到底是个什么凶物?”

石子腾冷笑了一声,收拢五指,将那团黑气重新攥在手心,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豁然开朗。“之前在虚空通道里,那帮大势力的人说话遮遮掩掩,我还当真以为他们挖出了什么大帝留下的绝世功法,想想真是可笑至极。”

石子腾背靠着墙,微微仰起头,虽然双眼刺痛,但脑海中的思路却前所未有的清晰。落霞城赌石坊的姬主事曾经提过,如今的摇光古派正处于积蓄底蕴的阶段,还没有成为后来那个威震东荒的摇光圣地。而姬家虽然传承古老,但在这个时代也还称不上“大帝世家”——因为属于人族的古之大帝,还要等很久才会出现。

“我方才在虚空通道里听到他们提到‘太古遗迹’和‘混沌道种’时,心里就隐隐觉得不对劲。现在仔细想来,我之前的猜测确实是闹了个大笑话。”石子腾的声音低沉而笃定,“这个时代,人族虽然已经开始大兴,但真正的古之大帝还未出世。如今统御这片天地的,是那些自太古时代存活下来的皇族与王族。人族,不过是万族中的一员罢了。”

林老三听得似懂非懂,但他还是抓住了重点:“少爷的意思是,那石匣子里装的,不是人族大帝的东西?”

“不错。”石子腾点了点头,“我曾在古籍中读到过,在极其遥远的神话时代,有一个统御万灵死后的无上道统,名为‘地府’。其开创者,被尊称为‘冥尊’。地府探究生死之秘,玩弄尸骸,走的是一条极致的阴邪死寂之路。后来地府虽然覆灭了,但它留下的遗迹和秘法,却散落在诸天万界,成为后世无数邪修梦寐以求的至宝。”

石子腾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感受着体内道宫神藏中那团因为这股黑气而变得极其兴奋的暗红色离火。“难怪……难怪我体内的《幽冥化血诀》一感受到这股气息,就像是见到了老祖宗一样疯狂。我之前修炼的这部邪功,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统的功法,估计是后世某个旁门左道的邪修,无意中挖到了神话时代‘地府’遗留下的一点皮毛残阵,或者是某具古尸身上沾染的一丝死气,从而瞎编乱造出来的垃圾!”

“少爷的意思是,这匣子里装的,是神话时代地府的东西?”林老三瞪大了眼睛,咽了口唾沫,“我的老天爷,那帮摇光和姬家的大人物,胆子也太肥了吧!这种不祥的邪物也敢往家里拉?”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地府虽然诡异,但毕竟是神话时代留下的道统,里面随便抠出一点法则碎片,都足够那些大势力的高层疯狂了。更何况,那石匣里除了死气,还有一股极其纯正的混沌道韵。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被封在同一个匣子里,这本身就说明那处太古遗迹绝不简单。只可惜,他们根本压不住这东西的魔性。”

石子腾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团黑气强行压入自己的苦海深处,用残存的重瞳本源死死镇压住。“不过,这对我们来说,却是天大的造化。我的《幽冥化血诀》反噬极深,原因就在于功法残缺,只有‘幽冥’的形,没有‘地府’的意。现在有了这一缕纯正的神话地府死气,我就可以以此为引,强行压制住体内暴走的煞气,将这门邪功彻底洗练一遍。至少在突破到四极秘境之前,我不用再担心走火入魔了。”

“那感情好!”林老三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少爷这波险冒得值啊!这就叫富贵险中求!哪怕是被摇光那帮孙子追杀也值了!”

“追杀?”石子腾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他们现在恐怕自顾不暇了。那虚空通道本就残缺,被我最后那一下用重瞳强行撕裂了空间壁垒,加上寂灭黑风倒灌。他们就算有绝顶大能护持,不死也得脱层皮。更何况那匣子里的封印已经松动,地府死气泄露,那三个老家伙有得头疼了,哪里还有功夫来管我们这两个微不足道的‘杂役’?”

“少爷英明!”林老三嘿嘿直乐,脸上的惨白终于褪去了一些。

“行了,别拍马屁了。”石子腾扶着墙,有些艰难地站直了身子,“这里虽然脱离了险境,但终究不是久留之地。我刚才强行动用重瞳,伤了神识和双眼,现在体内神力枯竭,若是随便遇上个轮海境的散修,咱们主仆俩都得交代在这里。我需要立刻闭关疗伤。”

“老林,你出去打探一下。第一,弄清楚我们现在到底在东荒中域的哪座城池,这里是由什么势力管辖的;第二,想办法找个绝对安全、清净的地方租下来,我要闭关疗伤,炼化这缕地府死气;第三,买几套像样的衣服,我们这身行头,太惹眼了。”

石子腾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有些干瘪的储物袋,扔给了林老三。里面还有他在天星城没有花完的几百斤下品源石,以及一些世俗的黄金白银。那是他临行前特意备下的,防的就是这种流落异乡的局面。

“得嘞!少爷您就在这阴凉处歇着,千万别乱动,老奴去去就回!论打听消息、找落脚的窝点,老奴在落霞城那是祖宗级别的!”林老三接过储物袋,贴身藏好,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揉了揉僵硬的脸颊,瞬间换上了一副市井老油条特有的、卑微中透着几分精明讨好的笑容。他弓着腰,顺着巷子口,像一条泥鳅般滑入了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中。

石子腾看着林老三消失的背影,缓缓闭上了还在隐隐作痛的双眼,放缓了呼吸,犹如一块生在青苔上的石头,彻底与这阴暗的巷子融为一体。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巷子口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石子腾瞬间睁开眼,虽然视线模糊,但依然能在第一时间分辨出这是林老三的脚步频率——左脚略重,右脚略轻,这是他在落霞城时被赵长老一脚踹伤后留下的老毛病。

“少爷!妥了!”林老三怀里抱着两个大大的粗布包裹,满头大汗地钻了进来,脸上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他先是警惕地往巷子外看了看,确认没人跟踪后,这才快步走到石子腾身边,将包裹放在地上打开。

里面是两套极其普通的青色棉袍,几包用黄纸包着的肉包子,还有几瓶世俗武林中用来治跌打金疮的外伤药,甚至还有两顶用来遮风挡雨的厚重斗笠。“少爷,您先换上衣裳,吃口热乎的。老奴跟您细说。”林老三一边伺候石子腾换下那身破烂的阵法杂役衣服,一边压低声音汇报。

“老奴在街面上转悠了一圈,找了几个摆摊算命的、卖茶水的,散了点碎银子,全打听清楚了。”林老三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得意。“这里是东荒中域的边缘地带,叫‘平阳城’。这地方比起天星城来,可差远了,城墙都是土砖砌的。老奴亲眼看到有一段城墙还塌了半截,用几根木头撑着。听街上的闲汉说,平阳城方圆几千里,最大的势力是一个叫‘落木谷’的二流修仙门派。这城里的城主,就是落木谷外派的一个外门执事,据说只有彼岸境的修为。平时除了收税,基本不管事。”

“彼岸境的城主?”石子腾眉头微微一挑,这倒是个好消息。这种穷乡僻壤,最高战力不过彼岸境,连个道宫修士都没有,说明这里灵气匮乏,根本入不了大势力的法眼。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这简直就是绝佳的藏身之地。

“对!就因为这里穷,所以龙蛇混杂,外来的散修、避祸的江洋大盗多如牛毛。谁也不认识谁,咱们混在这里,最安全不过了。”林老三将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递给石子腾,继续说道:“至于落脚的地方,老奴也办妥了。老奴没去找那些正规的牙行,那些地方都要登记户籍,查得严。老奴在城西的贫民窟外头,找了一个专门做黑中介的‘牙人’,绰号叫‘老苟’。”

说到这里,林老三脸上露出一抹极其狡黠的笑容。“老奴跟那老苟说,咱们是从北原那边过来做皮货生意的爷孙俩。路上遇到了悍匪,商队被打散了,少爷您受了重伤,好不容易才逃到这平阳城。老奴花了一百两黄金,在城西最偏僻的‘柳叶巷’租下了一个独门独院的小宅子。那老苟拿了钱,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人去查咱们的底细!”

“干得不错。”石子腾咬了一口肉包子,虽然只是世俗的食物,但此刻却能稍微补充一下身体极度亏空的精气。那肉包子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显然是林老三特意挑了最好的买。人情世故这一块,林老三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在修仙界,实力固然是一切,但很多时候,底层蝼蚁的生存智慧,往往能避开无数不必要的麻烦。如果让石子腾自己去租房子,他那骨子里透出来的上位者气息,肯定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

“走吧,去那个宅子。”石子腾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戴上斗笠,将帽檐压得很低,彻底遮住了那双还在渗血的眼睛。一老一少,皆是一副风尘仆仆、落难商客的打扮,互相搀扶着走出了巷子。

平阳城的街道并不宽敞,两旁多是灰瓦土墙的低矮建筑。街上的行人大多是面带菜色的凡人,偶尔有几个修士走过,也都是神桥、命泉境界的底层散修,行色匆匆。街边有几个卖菜的小贩,摊位上的菜叶都蔫了,显然生意不怎么好。两人七拐八绕,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来到了城西的柳叶巷。

这里与其说是巷子,不如说是一片年久失修的棚户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湿味道,混杂着下水道的恶臭。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看到有人经过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少爷,就是前面那间。”林老三指着巷子尽头一扇斑驳的黑木门,小声说道。推开门,院子不大,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那些杂草在寒风中摇曳,有几株还结了草籽,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了。正房只有三间,屋顶的瓦片都缺了几块,窗户纸也破破烂烂的,透着一股萧瑟败落的气息。院子角落里有一口枯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

“那牙人老苟说,这院子原本是一个落魄散修的,前阵子去山里采药被妖兽啃了,这房子就成了无主之物,被他给悄悄昧下来出租了。虽然破了点,但这院子底下,据说当年那个散修花大价钱埋了一套残缺的微型聚灵阵,虽然效果极差,但好歹能隔绝一些气息探查。”林老三一边解释,一边麻利地开始拔草、收拾屋子。他动作很利索,显然是干惯了这种活。

石子腾没有管这些琐事,他径直走进正房,虽然屋内布满灰尘,但在他的感知中,这里的确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形成了一个勉强能隔绝凡人视线的微弱结界。那结界残破不堪,有好几处节点都已经失效了,但聊胜于无。

“足够了。”石子腾走到里屋,在积满灰尘的木板床上盘膝坐下。那床板硬邦邦的,上面还残留着前任主人留下的一些干涸的血迹。“老林。”石子腾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正在外屋扫地的林老三赶紧扔下扫帚,小跑进来,恭敬地垂下双手:“少爷,您吩咐。”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要闭死关。短则十天,长则半月。”石子腾微微抬起头,虽然戴着斗笠,但林老三依然能感觉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第一,这期间,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哪怕是天塌下来,也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间屋子。哪怕是那个牙人老苟来试探,你也必须想办法把他挡回去。如果挡不住……”石子腾的声音中透出一丝冰冷的杀机,“那就杀了他。尸体埋在院子里的杂草下,动作要干净。”

“老奴明白!那老小子要是敢动歪心思,老奴这把老骨头拼了命也得拧断他的脖子!”林老三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他虽然是个凡人,但能在落霞城那种地方混成管事,手里也是见过血的。

“第二,我这里还有一些下品源石。你隔三差五去一趟城里的坊市,不要买修炼用的灵丹妙药,那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你去凡人的药铺,买大量的‘活血草’、‘蛇灵藤’、‘百年老参’。这些虽然是凡药,但量大也能提炼出一些精纯的血气。另外,多买些新鲜的妖兽血肉,越凶悍的越好,每天晚上放在我的房门外。”

石子腾现在神力枯竭,无法直接吸收天地灵气来补充自身,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法,从血肉和药材中汲取生命精气,以此来辅佐他炼化那团霸道的地府死气。

“老奴记下了。少爷您就安心闭关,这院子里的事,还有外面的风吹草动,老奴替您盯着。老奴别的本事没有,装孙子、打太极,这平阳城里还没人能比得过我。”林老三拍着胸脯保证。

“去吧。”石子腾挥了挥手,林老三躬身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将里屋那扇破旧的木门轻轻合上,找了几块木板将透风的窗户死死钉住。

屋内,彻底陷入了昏暗。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从木板缝隙中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细长的光影。石子腾缓缓摘下斗笠,放在一旁。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将心神彻底沉淀下来。他回顾了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从天星城的隐忍,到金胖子的敲诈,再到超级域门前的惊心动魄,每一步都在生死边缘徘徊。尤其是最后面对那几位绝顶大能的威压,让他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现在的渺小。

“在这个时代,没有实力,连呼吸都是错的。”石子腾在黑暗中喃喃自语。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在胸前结成一个极其诡异、繁复的法印。这是《幽冥化血诀》的起手式。

“轰!”随着法印的结成,石子腾体内那原本已经枯竭的苦海,突然掀起了惊涛骇浪。道宫秘境中,代表“心之神藏”的位置,那团暗红色的离火猛地剧烈跳动起来,一股狂暴的煞气瞬间充斥了他的四肢百骸。这股煞气,就像是无数把锋利的小刀,在他的经脉中疯狂地穿梭、切割,试图夺取这具身体的控制权。这就是《幽冥化血诀》最可怕的地方,功法残缺,极易走火入魔。那些煞气在他体内发出尖锐的啸声。

“给我镇!”石子腾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犹如野兽般的嘶吼。他猛地引动了封印在苦海深处的那团“地府死气”!

“嗤嗤嗤——”当那股象征着神话时代、极致阴冷与死寂的黑色冥气,顺着经脉涌入道宫神藏的瞬间,奇妙的化学反应发生了。原本狂暴无比、桀骜不驯的暗红色煞气,在遇到这股纯正的地府死气时,就像是遇到了天敌的老鼠,又像是遇到了君王的臣子,竟然在瞬间停止了暴动!地府死气极其霸道地席卷而过,将那些驳杂的、容易让人发狂的煞气瞬间吞噬、同化。

石子腾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这种用死气洗刷经脉的过程,无异于千刀万剐。他的皮肤表面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血珠,整个人仿佛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但他连哼都没有哼一声。上一世的他,经历了比这痛苦百倍的折磨。这点痛,还不足以动摇他的道心。

在死气的洗练下,《幽冥化血诀》正在发生一种极其诡异的蜕变。原本偏向于嗜血、狂暴的功法路线,被强行掰了回来,变得更加深沉、死寂、内敛。这不再是一门残缺的邪功,而是隐隐带上了一丝神话时代“地府”的正统道韵。那些被同化后的煞气不再暴虐,反而如同温顺的溪流,在他的经脉中缓缓流淌。

时间,在幽暗的房间里缓缓流逝。第一天,石子腾身上的血痂结了又落,落了又结。第三天,林老三悄悄放在门外的一盆二级妖兽“铁甲犀”的鲜血,在短短半个时辰内,便化作了一盆透明的清水。里面的血气精华,被石子腾隔空吸摄得一干二净。那盆清水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没有一丝血腥味残留。第七天,石子腾原本干涸的苦海,重新泛起了神力的波澜。而且,这神力不再是暗红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深邃到极点的暗黑色,宛如黄泉之水。那神力在他的苦海中缓缓旋转,散发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第十天。一直紧闭着双眼的石子腾,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黑暗的房间里,仿佛突然亮起了两道极其妖异的闪电!他眼角的黑血早已干涸脱落,双眼中的血丝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一双恢复了生机、但却变得更加恐怖的重瞳!原本紫金色的重瞳光环中,此刻竟然多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黑色纹路。那黑纹犹如一条蛰伏的小龙,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因祸得福。”石子腾长长地吐出一口如墨般的浊气,那浊气喷在面前的木桌上,坚硬的木桌竟然在瞬间腐朽化灰!他感受着体内虽然不算庞大,但却极其精纯、凝练的黑色神力,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幽冥化血诀》的隐患,彻底解除了。不仅如此,融入了这一缕地府死气后,这门功法的品阶,至少提升到了大能级别的古经水准!虽然只是残篇,但足以支撑他在四极秘境之前,打下最完美、最坚实的根基。

“也是时候,去见识一下这东荒中域的天才们了。”石子腾站起身,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鸣。他推开里屋那扇破旧的木门,一缕久违的阳光,透过院子的缝隙,洒在了他的脸上。那阳光温暖而明亮,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院子里的杂草已经被林老三清理干净,露出了下面灰褐色的泥土。枯井旁还搭了一个简陋的晾衣架,上面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

林老三正蹲在院子里,用一把破扇子扇着炉子煎药,听到开门声,猛地转过头。当他看到石子腾那双恢复了神采、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的眼睛时,那只独眼里顿时涌出了激动的泪花。“少爷!您……您好了?”他扔下扇子,几步冲到石子腾面前,上下打量着,确认他没事。

“好了。而且比以前更好。”石子腾活动了一下筋骨,抬头看向东荒中域灰蒙蒙的天空。远处,平阳城的钟楼传来悠长的钟声,惊起一群灰色的鸽子,在天空中盘旋。这座边陲小城还不知道,此刻站在这个破院子里的,是一个日后将会震动整个东荒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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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世界之再造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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