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6章孙妙青18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端妃齐氏,早年侍奉朕左右,承蒙恩眷,晋封妃位,礼遇优渥,朕待其仁厚宽容。
溯昔日潜邸之时,华妃年氏身怀龙裔,胎元安稳、本当顺遂降生。
齐氏心怀私弊、胆大包天,罔顾宫规,暗中私进汤药,蓄意残害年氏腹中皇嗣,致使龙胎殒灭、妃身受损,罪孽滔天,实属十恶不赦。
彼时朕念其侍奉多年、体躯羸弱,又顾念内廷和睦,心存恻隐,姑且隐忍搁置,未予严惩,已是法外开恩、格外保全。
然罪过昭昭,天理难欺,宫规法度不容徇私姑息。为肃整六宫、警戒内廷,特此定罪处置:
今褫夺端妃齐氏全部妃位、册宝封号及一切皇家份例,废为庶人,终身幽禁延庆殿、不得踏出殿宇半步。
自此剔除宫籍,无朕亲诏,任何人不得探视、求情、通传消息,终身不得赦免。
六宫众人当引以为戒,恪守本分、敬畏宫规,毋敢私行作祟、戕害皇裔,违者同罪重处,绝不宽贷。
钦此。”
苏培盛略显苍老的嗓音落尽空旷的院子,一字一句,清晰如冰凿,狠狠砸在齐月宾心上。
齐月宾跪在青砖之上,错愕的抬头看向苏培盛。
谋害皇嗣,废为庶人,终身幽禁?
不会的,皇上明知当初的事,不是她的过错,是他们顶层掌控者之间的博弈,由不得她做选择。
苏培盛怜悯的看着勉强支撑身形的齐月宾,当年的事,谁是谁非都无所谓,但总归她这个明面上捅刀的人是跑不掉的。
为了给年家一个交代,她必须成为那件事的牺牲品,这便是皇权的残酷。
苏培盛怜悯的目光像是一道惊雷,直直劈碎了齐月宾撑了十几年的执念。
齐月宾像是被抽走了脊梁,脸色惨白的瘫坐在地上。
她早就做好了一辈子受苦,被年世兰欺凌到老的准备。
这么多年,她日日被磋磨,日日听年世兰骂她罪有应得,这些她全都忍了。
她撑下去唯一的念想,唯一的底气,就是皇上还在乎她这一点慰藉。
她替皇上、替太后背下了害死龙胎的滔天秘罪,守紧了深宫最大的秘密,受尽年世兰的折磨。
皇上留她妃位,保她体面,是她默认的,唯一的补偿。
她以为,纵使无情帝王,尚且依旧会对她有一丝愧意。
她以为,只要她闭口不言,终生隐忍,这份安稳体面便能留到最后,留到她看着年家那座空中阁楼轰然倒塌。
可此刻一纸圣旨,轻飘飘几句话,抹去了她所有的牺牲,推翻了他们彼此之间所有的心照不宣。
那两人就这么将罪名,堂而皇之扣在她一人头上,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将她定义成自私恶毒、戕害皇嗣的罪人。
将她十几年的隐忍蛰伏、替人顶罪的委屈,尽数化作活该。没有缘由,没有铺垫,没有半分顾念旧情。
齐月宾的指尖骤然攥紧,指节泛白,单薄的身子,在吉祥怀里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方才强撑的最后一点平静,寸寸碎裂,她眼底瞬间涌上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寒凉。
她可以认罪,认所有的磋磨,所有的苦。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拿一生守住的秘密,换来得竟是帝王毫不留情的卸磨杀驴。
若一开始便是要废她,辱她,何苦当初与她高位,何苦让她抱着一丝期许熬到现在?
齐月宾喉间发紧,那口上不来下不去的气,堵得胸口剧痛,逼得她气息发颤。
她眼底湿热翻涌,却依旧恪守着宫里最后的体面,死死咬住唇瓣,不敢落下眼泪,不敢失态半分,就怕胖橘再给她订一条罪责。
良久,齐月宾缓缓直起腰,伏身:“罪人齐氏领旨。”
六个字,耗尽了她最后一口气。
原来所谓愧疚,所谓补偿,从头到尾,全是她自作多情。
在帝王的江山权衡里,她从来不是隐忍功臣,不是亏欠之人,从头到尾,只是一枚随时可以丢弃,随时可以定罪,用来堵人口舌的废棋。
所有的自欺欺人,所有的心存念想,在这一刻,彻彻底底,碎得尸骨无存。
苏培盛合上手中的圣旨,交给一旁的小太监:“来人,请罪妃齐氏回宫。”
当初参与进那件事里的人,只有这位能被推到人前。
同为皇权下的奴才,他当然是同情这人的,可他有自知之明,他帮不了这宫里的任何人。
能在一个帝王身边活到老,就已经够他用上全部的精力了,至于这些人,他们自该有自己的结局。
翊坤宫。
年世兰眼神空洞的看着那座没有青烟缭绕的香炉。
从前不忍治罪,在她怀疑后就可以治罪,皇上的此举,还真是欲盖弥彰。
也不知年家听到这封圣旨后,能不能想到这件事背后隐藏的真相,若是猜不到,能引起警戒也是可以的。
年遐龄,年希尧:多少有点侮辱他们的智商。
颂芝见她神色依旧沉郁,小心翼翼的问:“娘娘,这样的喜事,可否要给老爷去信。”
年世兰扯起嘴角:“暂时不用。”
那老贱人那么早就开始防备她,又岂会放心手握西北兵权的二哥。
若不出她所料,那老贱人自登基起,就已经开始戒备二哥,欲除之而后快。
如今二哥正在平定青海叛乱,等这次战事平定,二哥在军中的威望定然会更上一层楼。
一旦日后二哥的权势到达一定高度,以那贱人的小心眼子,定然会将二哥打入深渊。
恐怕不止二哥一人,连跟着二哥早早上了战场的年富,也得被一同清算。
届时,那老贱人不但能将她年家从军中一举拔起,也能震慑军中其他的将领,让那些人不敢再居功自傲。
思及此,年世兰深呼吸,吐出胸口的那口浊气:“颂芝,去皇后那给本宫告假,就说本宫常年腹痛难忍,需休息一段时日。”
她的性子自己再清楚不过,没过这口气前,是压不住脾气的。
若是以往她看不见那老贱人背后的盘算,骂几个人出出气也就罢了,总归有哥哥在,那老贱人不会拿她怎么样。
可如今不同,那老贱人指不定怎么记着她的错处,好日后给她定罪名,治她死罪,她可不想给那老贱人这个机会。
颂芝不解自家主子为何在这种时候闭宫休息,但她瞧着年世兰的脸色,也不敢多问什么。
“是,奴婢这就去。”
“皇后娘娘,我家主子身体不适,需要闭宫修养一段时日。”
宜修被那封圣旨打的措手不及,她这会儿左思右想,怎么都想不明白胖橘此举的用意,哪还有心思计较华妃告假的理由。
她脸上勉强维持着笑意,开口打发颂芝。
“本宫准了,你回去伺候你主子吧。”
“是。”
看着颂芝背影消失在门口,宜修扶额:“剪秋,还没查到养心殿发生了什么吗?”
华妃去了一趟养心殿,出来没多久端妃就被贬,这里头若说没有华妃的参与,她是不信的。
剪秋神色凝重的垂首:“主子,皇上与华妃谈话时,苏培盛将养心殿的所有人,全都驱赶到了院子里,没人听到华妃和皇上究竟说了什么。”
别说他们的探子,就连苏培盛他自己,也不知里头具体说的是什么,只知道里头当时并未发生什么争吵。
但从方才那封圣旨不难看出,华妃应当是提及了当年那件事的一些疑点,这才逼的皇上不得不弃车保帅,舍弃端妃。
宜修疲惫的合上眼:“剪秋,永寿宫那边暂时停手。”
这封圣旨一出,各方势力在短时间内,必然会盯着紫禁城的任何风吹草动,他们这时候动手,无异于在人眼皮子底下行事。
若是碰到有共同目的的还好,说不准她们能联手按死永寿宫,可万一遇到永寿宫的人,她们就等于亲手将把柄送给人家。
剪秋微微点头:“是,奴婢会吩咐下去。”
如今确实不是动手的最好时机,总归日子还长,昭嫔离生产还有好些时候,等这阵风过去,她们再动手也不迟。
孙妙青收回视线:“宜修还是有点脑子的,知道什么时候能动手,什么时候不能动手。”
就好像原剧中,宜修察觉到不对后,就没再动手。
但架不住有个拉偏架的胖橘,要不是胖橘逼迫,甄嬛那个栽赃局,还真不一定能成功。
77将搓好的灵器挂上商城:“你要不要也闭宫休息一段时间,让胖橘缓缓。”
年羹尧很快就要回来,到时候,有的胖橘头疼。
孙妙青查看青书,松鹤他们传回来的消息:“嗯,现下已然入冬,我是不想天天顶着风雪去请安。”
77往外飘:“我去跟金盏说,让她去给你告假。”
孙妙青点头:“去吧。”
青书和松鹤那边已经找了不少的好苗子,一个负责教导他们文,一个教导他们武。
至于地盘,他们借用了两个规模不小的寺庙,那些寺庙里的武僧,还被充足临时陪打师傅。
孙妙青关掉面板,缓缓合上眼。
十一年后,这帮人将逐个取代朝廷里的一些官员,从底层做起。
等基建结束,这些人应该就能独当一面,到时候,朝廷里那帮没什么用的官员,就能跟着大部队,一起去开疆扩土,教化他们所谓的蛮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