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天机定乾坤，西夏尽称臣（下）
一条比水桶还粗的巨蟒，一朵发着阴间蓝光的不死兰花。
我的队友：三个迷糊的，一个恋爱脑上头的，一个血几乎放干的。
哦，还有欧阳锋父子赶来“送人头”的。
更绝的是，出口塌了，我们在湖底。
现在唯一的选择是——把天捅个窟窿。
——————
那花开得太妖。
幽蓝的光晕像呼吸一样收缩、膨胀，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那种甜腻到发齁的香气，顺着鼻腔往脑仁里钻，拽着人的魂魄往深渊里跳。
我看了一眼身边。
杨康眼神晃了一下，猛地咬破舌尖才稳住。
洛无尘额角青筋暴起，握着软剑的手在抖。
最要命的是李清露。
她像个被提线的木偶，在那潭死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眼看就要伸手去触碰那朵诡异的兰花。眼神空得吓人，嘴角还挂着梦游似的笑。
“清露！别碰！”我张嘴大喊，声音却像是被水汽堵在了喉咙里，哑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就在这时——
“轰！”
“莫抢老夫秘籍！”
两道身影裹着腥风和癫狂，从我们身后破水而出，溅起冲天水花！
欧阳锋，欧阳克。
这爷俩居然也被冲下来了。
内心OS：我靠！你俩这两坨翔怎么也跟进副本了？！还自带“疯狗模式”入场特效？！
欧阳锋那是真疯。一见那发光的花，眼珠子绿得跟饿了三天的狼似的。想必不死兰给他下的蛊惑就是“天下第一，秘籍到手”。
他根本不看环境，不管陷阱，双掌一推，把挡路的两个自家死士像拍苍蝇一样拍进水里，整个人像只充了气的巨型蛤蟆，双腿一蹬，直扑石雕头顶那朵蓝花！
欧阳克紧随其后。
但这色胚的眼神压根不在花上。
他摇着那把破扇子，身形鬼魅地在水面滑过，目标明确——直奔刚摔下来、浑身发软还没缓过劲的我。
“黄姑娘，”他声音带着惯有的轻佻，手已经伸向我腰间，“这种时候还发呆？不如先跟我回白驼山，避避风头？”
我特么倒是想躲！
可刚才那一下摔得我五脏六腑都快吐出来了，腿软得像面条。
内心OS：完了，要栽在这色胚手里了？！不行！就算死也得先给他裤裆来一脚！
然而——
“啊——！！！”
一声凄厉得不像人叫的惨叫，差点震破我耳膜。
欧阳克像触电般猛地弹开，捂着右手原地蹦跶，脸疼得扭曲变形。
只见他那只原本保养得宜、用来摸小姑娘的“玉手”，此刻已经变成了蜂窝煤。无数细小的黑点从掌心蔓延，伤口迅速发黑、溃烂，皮肉翻卷，还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软猬甲上……有毒？！”他疼得冷汗如雨，声音都在打颤。
内心OS：我去？！什么情况？我软猬甲不是这个效果啊……等等！你爹！刚才在上面，你爹那老毒物用蛇杖拍了我后背一下！现世报来得这么快这么爽吗？！
欧阳克这一抓，结结实实抓了满手“亲爹特供·混合蛇毒精华版”！
我咳嗽着，扯出一个虚弱的冷笑：“欧阳少庄主……客气了。你爹……啊不是，你叔叔刚才那一杖，拍死毒蛇溅了我一背……这毒，新鲜着呢。”
话音刚落，一直周身戾气翻涌的欧阳锋瞬间僵住。
他余光扫到欧阳克手臂上蔓延的黑纹，那阴鸷的眼里第一次炸开慌乱，再也顾不上扑杀我们，身形如鬼魅般掠至欧阳克身边，一把扣住他发黑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按在他臂弯处封穴，硬生生掐断毒血上行的势头。
“孽障！谁让你贸然动手！”欧阳锋低喝，语气里是压不住的焦躁，指尖翻飞间摸出腰间瓷瓶，倒出几粒青色解毒丹塞进欧阳克嘴里，随即掌心凝起内劲，顺着他手腕往掌心逼毒，周身的杀气压下去大半，所有注意力全落在护着欧阳克上，竟硬生生收了手。
还没等我这口气顺过来。
“嘶——咕噜噜……”
那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混合着水泡翻涌的闷响，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源头就在正前方。
就在李清露面前，那片原本看似平静的深水区。
水面像煮沸了一样剧烈翻滚、鼓起！
紧接着——
一颗硕大无比、覆盖着盾牌般黑色鳞片的蛇头，缓缓破水而出。
太大了。
光那个脑袋，就抵得上半辆马车。黑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泛着金属冷光，上面挂着不知积攒了几百年的暗绿苔藓和水垢。那双金色的竖瞳，冰冷，暴虐，没有丝毫温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渺小如虫的李清露。
像在看一份……主动送到嘴边的开胃小菜。
李清露还伸着手，离那兰花只有一寸距离，对近在咫尺的死亡毫无所觉。
巨蟒张开了嘴。
喉如深渊，腥风扑面。
那一嘴交错的惨白獠牙，每一根都比腰刀还长，还泛着幽蓝的光——显然也带着剧毒。
“小心！”
我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意识更快，像根离弦的箭，猛地扑向李清露，想把她撞开。
与此同时——
“妖物！滚开！！！”
侧面，一道凌厉到极点的雪亮剑气，裹挟着暴戾的杀意，悍然爆发！
杨康醒了。
他看见我扑向蛇口的瞬间，眼底最后那点迷茫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暴怒和恐慌。
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化作一道撕裂水汽的白虹，没有任何花哨，狠狠斩在那巨蟒的下颚鳞片上！
“铛——！！！”
金属撞击的爆鸣，尖锐刺耳！
剑锋与蛇鳞摩擦，炸起一长串刺眼的火星！
巨蟒吃痛，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
那根比房梁还粗的尾巴，带着千钧之力，像一根挥舞的巨型攻城锤，朝着我们拦腰扫来！
躲不开！
“砰——！！！”
我和还没回过神的李清露，就像两个断线风筝，被结结实实拍飞，后背狠狠撞在后面长满湿滑青苔的石壁上！
“噗——！”
我喉头一甜，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发黑，骨头都快散了架。
李清露撞在我旁边，闷哼一声，软软滑倒，总算不再往兰花那边走了，但人也晕了过去。
我强忍着剧痛，扶着石壁想站起来。
手指却摸到了一片异常的粗糙。
不是青苔。
是刻痕。
极深，极用力，仿佛用尽生命最后力气刻下的字迹。
字迹古朴苍劲，却透着一股绝望到极致的疯癫：
【情殇难解，真情先死；万念俱灰，寸心寂灭；历此一劫，脱胎换骨。】
下面，是一行小字，署名触目惊心：
【龟兹女王，绝笔于此。】
内心OS：我屮艹芔茻！断情殇的解法？！这特么是什么狗屁不通的说明书？！“真情先死”？“万念俱灰”？敢情这解药的药引子是YY对象先挂了？！这哪是解药，这是恋爱脑切除手术同意书吧？！！
还没等我从这坑爹“说明书”的震撼中回过神——
“铛！噗嗤——！”
那边的战局，已经急转直下，崩得没法看。
杨康本就重伤未愈，刚才那全力一剑已是强弩之末。此刻被巨蛇狂猛的攻势逼得连连后退，半个身子陷在泥水里，剑法已见散乱，左肩又被蛇尾擦过，带起一蓬血花。
洛无尘也醒了，他的软剑擅长灵动诡谲，对付高手有奇效，可对上这种皮糙肉厚、鳞甲如铁的史前巨兽，简直跟挠痒痒没区别，只能在旁周旋牵制，险象环生。
不能等了！
我挣扎着爬向石雕，目标明确——那朵该死的不死兰！
它的根茎居然不是扎在石头里，而是像某种水草，长长地垂入水下。我忍着胸腹剧痛，憋了口气，把头埋进浑浊的潭水。
水下能见度极低。
但我还是看见了——
不死兰的根茎末端，缠绕着一具静静躺在水底的女尸。
身着华丽繁复的红色宫装，头戴金冠，面容竟保存得相当完好，甚至能看清那艳丽却死寂的五官。
不是苏妙。
那眉眼，那气度……和石雕有七八分相似。
龟兹女王本人？！
就在这时——
“阿罗……阿罗……是你吗？你终于……来接我了？”
骆亲王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神迷离地晃到了潭边。他死死盯着水底那具红衣女尸，脸上露出恍惚又温柔的笑，竟然弯下腰，伸手要去抓“她”的手！
恰在此时，那条巨蟒的尾巴竟悄无声息地、贴着水底，蓦然卷上了骆亲王的腰！
猛地往深水区拖拽！
“李星云——！！！”
一声带着哭腔、撕裂般的怒吼，炸响！
是苏妙！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明明肩膀上那道刀伤深可见骨，半边身子都被血染透，此刻却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豹，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光！
她抄起地上骆亲王掉落的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合身扑进冰冷刺骨的水里！
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噗嗤——！！！”
匕首狠狠扎进蛇尾鳞片的缝隙，直没至柄！
“嘶——！！！”巨蟒发出一声痛极的嘶鸣，尾巴疯狂甩动、拍打！
苏妙整个人被带得在空中、石壁上、水面上来回狠砸！
“咔嚓！咔嚓！”
我清晰地听到了骨头断裂的闷响。
可她那双染血的手，死死抱着蛇身，指甲都抠进了鳞片缝隙，就是不松手！
借着这股同归于尽的狠劲，她竟然硬生生把骆亲王从蛇尾的死亡缠绕中，扯了出来，用尽最后力气推向岸边！
骆亲王被这一推，摔在浅滩，呛了几口水，猛地回过神来。
他抬头。
正好看见苏妙被巨蟒尾巴卷住，迅速拖向黑暗深水区的最后一幕。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满脸是水和血，却努力想对他笑一下。
那个瞬间。
骆亲王眼里的恍惚、痴迷、对“阿罗”的执念，轰然破碎。
“妙儿——！！！！”
一声撕心裂肺、仿佛灵魂都被掏空的嚎叫，响彻石窟！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最后的引线。
“黄帮主！拔花——！！！”杨康在水里嘶声大吼，他和洛无尘两人一左一右，用身体和兵器死死架住发狂的蛇头，给我争取那渺茫的机会。
“啊——！！！”
我也红了眼，豁出去了！
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冰冷刺骨的水中，直奔那不死兰的根茎。
双手握住那滑腻粗壮的根茎，九阴真经和天尊内力疯狂运转，脚蹬石壁，腰身发力——
“给——我——起——来——！！！”
“咯吱……轰隆！！！”
根茎松动。
紧接着，是整个地宫天摇地动的震颤！
内心OS：我去！这根不是扎在石头里，是连着地脉水眼？！这是抽了龙筋吗？！
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嚓”碎裂声！
不仅是脚下暗流汹涌，头顶那些原本就在渗水的地方，此刻如同天河决堤，巨大的水柱轰然砸落！
“这地宫要塌了！”杨康浑身湿透，格开蛇头一击，踉跄退到我身边，声音被水声淹没大半。
我和他对视一眼。
无需废话。
同时深吸最后一口气，再次扎入水中。
冰冷，黑暗，水压巨大。
我们像两颗钉子，一左一右钉在根茎旁，用尽此生最大的力气，向外拔扯！
“轰隆隆——！！！”
随着一声沉闷的、仿佛大地内脏被撕裂的巨响，根茎终于彻底断裂！
整个佛窟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哀鸣。
头顶那块巨大的、原本就布满裂纹的水晶穹顶，裂纹瞬间蔓延如蛛网！
外面的光透了进来！
但也带来了毁灭——天棚外以万吨计的湖水，找到了宣泄口，恐怖的水压如同无数只巨手，将我们狠狠压向水底！
“噗哈——！”我浮出水面换气，手里死死攥着那朵带着泥土腥气和奇异甜香的花。
水位正在疯狂上涨，眨眼间就没过了胸口，没过了脖子。
唯一的出口，早已被塌落的巨石堵死。
透过那块即将破碎的浑浊水晶穹顶，我看见了上方晃动的、波光粼粼的幽暗光影。
是湖水！我们在断龙湖的湖底！
“吼——！！！”
巨蟒彻底疯狂了。家园将毁，它陷入最后的狂暴，不再管目标，张开血盆大口，在这急速缩小的空间里无差别撕咬、拍打！
众人被狂暴的水流和蛇尾冲击得七零八落。
一块不知从哪冲来的巨大浮木，顺流撞来。
洛无尘一把抓住浮木边缘。
但他没有自己趴上去。
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浮木猛地推向不远处漂浮的李清露。
然后，他转过身。
握紧了那柄几乎没什么用的软剑。
在水中，他无法说话。
可他回头，最后看了李清露一眼。
那眼神，清澈，炙热，纯粹，一如当年在戈壁月下，那个递给她水囊的少年。
他对着她，做了一个清晰的口型。
——活下去。
下一秒。
他手握软剑，主动迎着那张开的、獠牙森森的蛇口，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软剑精准地刺入蛇颚柔软处！
巨蟒吃痛，猛地合拢嘴巴，将他连人带剑，一口吞入！随即扭动身躯，拖着他沉向深不见底的黑暗旋涡！
“不——！！！！！！”
李清露趴在那块浮木上，刚刚恢复一丝意识，目睹这一切。
她发出了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仿佛心脏被生生掏出来踩碎的、凄厉绝望到极致的哀嚎！
那一瞬间。
我亲眼看见——
她身上那些因为“断情殇”剧毒而浮现的、妖异狰狞的青黑色脉络，在这超越极限的悲恸刺激下，如同被烈火焚烧的瓷器，寸寸崩裂，化作飞灰！
取而代之的，是从她心口猛然炸开的、滚烫如岩浆的血红色光芒！
“呃啊——！！！”
她痛苦地蜷缩起来，浑身血管暴凸，皮肤下仿佛有无数钢针在游走穿刺！原本因情毒而维持的妖异红润，瞬间褪尽，脸色死白如纸。
断情殇的毒，在这一刻，因宿主“心死”，根基崩断，开始反噬、消散！
“万念俱灰……心死一回……”我喃喃道，心中巨震。
李清露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她松开抓着浮木的手，身体向下沉去，竟是要追随那道被吞噬的身影。
“啪——！！！”
我用尽力气冲过去，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清脆响亮，用足了十成力！
扇得她头猛地一偏，苍白的脸颊瞬间浮现鲜红的指印，也扇得我自己掌心发麻，手臂颤抖。
“想死？！孬种！”
我一把薅住她的衣领，将人狠狠拽到面前，在震耳欲聋的水声、崩塌声中，扯开嗓子，字字砸进她耳膜：
“他为你容颜尽毁，忍辱十年！如影随形护你十年！就换你这么个轻贱自己的废物吗？！”
“老娘看不起你！”
我目眦欲裂，吼声嘶哑却穿透一切杂音：
“他准你死了吗？！我们准他死了吗？！”
“咱姐妹儿没批准——”
“阴曹地府——”我死死瞪着她死灰的眼睛，一字一顿，“敢来收人吗？！啊？！”
“醒过来！李清露！”我摇着她的肩膀，“那条死长虫把他吞了！吞了不代表死了！”
“是纯爷们……不，是姐妹儿就给我支棱起来！”我指向那疯狂扭动的巨蟒，声音狠戾决绝，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把他从鬼门关里——给老娘剖出来！”
李清露被打得偏着头。
几缕湿发黏在红肿的脸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
她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转回了头。
那双刚刚彻底死灰、空洞无物的眼睛深处……
一点炽烈的、狂暴的、燃烧着血与火的杀意，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炸开！
“杀————！！！！”
她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破碎而恐怖的字眼，猛地抓起旁边一截不知谁掉落的断剑，像是彻底挣脱锁链的凶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朝着那条巨蟒疯狂扑去！
没有章法！
没有防守！
只有最原始、最暴戾的撕杀！
“接招！”杨康抹去嘴角血迹，长剑再起。
“干它！”我抄起打狗棒，体内天尊内力与九阴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逆转、冲撞，丹田滚烫欲炸！
三个人。
在这天崩地裂、即将彻底埋葬一切的水牢绝境。
对着那头洪荒巨兽，发起了最后、最惨烈、也是最辉煌的反击！
“死——！！！”
李清露完全是以命换伤，任由蛇鳞割裂皮肉，硬是将断剑捅进了巨蟒相对柔软的七寸附近，死死抵住，搅动！
巨蟒发出惊天动地的痛吼！
我和杨康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将所有内力灌注兵器，一左一右，狠狠轰向其双眼和口部要害！
“轰——！！！！！！”
巨蟒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翻滚，最终在一阵地动山摇的垂死挣扎后，轰然倒塌，砸起滔天巨浪！
尘埃稍定。
李清露浑身浴血，发丝凌乱如疯草。可她眼中那焚尽一切的杀伐业火，在瞥见蛇腹深处隐约的轮廓时，瞬间掺入了一种碎玉般脆弱的急切。
她反手攥紧那截几乎只剩下剑柄的断剑，手腕青筋暴起，汇聚起全身最后的气力，甚至带着某种透支生命的决绝，朝着巨蟒腹部那道被她撕开的、最大的伤口，再次狠狠斩下！
“唰——！”
锋刃划开坚韧皮肉与内脏的闷响。
野兽的血污混着内脏碎片喷涌而出，劈头盖脸浇了她一身。
她浑然不顾。
像疯了般扑上去，双手死死扒住那裂口，指甲崩裂，指尖鲜血淋漓，却硬生生将伤口撕扯得更大、更开！
“洛无尘……”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濒死般的颤抖和祈盼。
终于。
在一片血肉模糊、狼藉不堪中，她触到了那个冰冷、僵硬、毫无生气的身体。
洛无尘。
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唇无血色，浑身被粘液和血污包裹，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李清露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可她动作却异常轻柔。
小心翼翼地将他从蛇腹深处抱出，像是捧起一件失而复得、却已碎裂的稀世珍宝。
她将他紧紧搂在怀中，让他的头靠在自己同样冰冷湿透的颈窝。
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所有屏障，汹涌而出，大颗大颗砸落在他冰冷的脸颊上，混着血污，蜿蜒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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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头。
看向头顶。
那块已经变形、布满蛛网裂痕、却仍在苦苦支撑的水晶穹顶。
那是唯一的生路。
也是最后的赌注。
要么捅破天，要么葬身于此！
“啊啊啊——！！！”
我仰天长啸，体内所有内力——天尊的霸道，九阴的绵长，甚至这些日子生死间磨砺出的那股狠劲——全部毫无保留地疯狂运转、压缩、再压缩！
经脉剧痛，丹田仿佛要爆开！
“打狗棒法——终极奥义……”
我将所有力量，所有意志，所有不甘，统统灌注到手中的碧绿打狗棒，也灌注到自己身体里。
“天、下、无、狗！！！！”
借着脚下巨蟒尸体和最后的水流浮力，我把自己当成一颗人形炮弹，朝着穹顶裂痕最密集、最薄弱的那个点——
狠狠撞了上去！！！
给——我——破——！！！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
仿佛盘古开天辟地！
水晶穹顶在这凝聚了所有人生死意志的撞击下，寸寸龟裂，瞬间崩塌！
下一刻。
断龙湖积蓄了千万吨的湖水，那恐怖到无法想象的水压，找到了突破口，化作毁灭与拯救并存的通天水龙卷，倒灌而入，又与地下奔涌的暗流对撞，产生了无法抗拒的上升洪流！
我们所有人，就像香槟瓶里的软木塞，被这股天地伟力，狠狠抛向高空！
……
——————
西夏，断龙湖畔。
风雪初歇，湖面冰层未化，一片死寂。
一个穿着破皮袄的牧羊小孩，正坐在湖边冰冷的石头上，百无聊赖地吹着一支磨得发亮的旧骨笛。笛声单调，在空旷的湖边回响。
突然。
“咕噜噜……”
原本坚实平滑的冰面之下，传来闷雷般的巨响。
小孩笛声戛然而止，惊恐地瞪大眼睛。
紧接着——
“嘭——！！！！！！！”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湖心厚厚的冰层猛地向上拱起，然后彻底炸开！
一道混合着碎冰、烂木、琉璃残片和浑浊泥水的巨大水柱，冲天而起，足有二三十丈高！
仿佛湖底有条巨龙翻身吐息。
漫天“杂物”如雨点般砸落在湖畔雪地上。
同时被抛出来的，还有几个狼狈不堪、勉强看得出人形的身影，重重摔在冰冷的泥泞和碎冰之中。
“咳咳咳咳……呕……”
我趴在冰冷刺骨的泥地里，疯狂咳嗽，吐出了不知道多少口腥甜的湖水和血沫，感觉肺和胃都快被一起吐出来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我顾不上自己。
用尽力气，抬头望去。
不远处。
李清露跪在冰冷的泥泞和碎冰渣里，上半身几乎直不起来，却依旧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紧紧地抱着怀里那个人。
洛无尘。
脸上毫无血色，双眼紧闭，湿透的黑发贴在额角，一动不动。
“无尘……无尘……”李清露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冰凉颤抖的手指，一遍遍抚摸他冰冷的脸颊，试图捂热那失温的皮肤。
绝望，如同冰冷的湖水，再次漫上她的眼眸。
就在她眼泪即将再次决堤的刹那——
洛无尘那垂在身侧、沾满泥污的手指，极其微弱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李清露整个人僵住了。
仿佛时间静止。
下一秒。
她猛地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死死抵住他的额头，温热的泪水汹涌而出。
然后，她像是要用尽生命所有的热量，狠狠地、毫无章法地吻住了他苍白冰冷的嘴唇。
用力到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身体里。
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自己残存的生命力，渡给他。
许久，许久。
直到她几乎窒息，才猛地松开，大口喘息。
她茫然地、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那里……
空了。
不是疼痛的空。
是那种纠缠了十年、如跗骨之蛆的剧毒灼痛，消失了。
一直沉重压在心口的巨石，不见了。
断情殇……
解了？
她愣愣地看着怀里依旧昏迷、但胸膛似乎有了极其微弱起伏的洛无尘，又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脸上交织着难以置信的茫然、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深不见底的后怕。
最终，所有情绪化作滚烫的洪流，她将脸深深埋进他颈窝，压抑的、破碎的哭声，断断续续传出。
——————
另一边。
苏妙像个被彻底摔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破布娃娃，无声无息地躺在芦苇丛和碎冰之间。脸色白得透明，嘴唇泛紫，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骆亲王连滚爬爬地扑到她身边。
他跪在冰冷的泥地里，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救他，几乎流干了血、断尽了骨、奄奄一息的女子。
他颤抖着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她时，猛地停住。
仿佛怕自己的触碰，会弄碎这易碎的珍宝。
最终，他小心翼翼到极致地，将她冰冷轻软的身体，轻柔地、稳稳地抱进自己怀里。
用自己尚且温热的胸膛，去暖她冰冷的身躯。
“李星云……”苏妙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费力地掀开一丝眼帘，视线涣散，却努力聚焦在他脸上，嘴角似乎想勾一下，却引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带出暗红的血沫，=。
“老娘……这次……帅不帅……”
骆亲王把她更紧地搂在怀里，将脸深深埋进她冰凉散乱的发间，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过了很久，久到苏妙几乎又要失去意识。
他才抬起头。
眼睛通红，脸上混着泥、血、水，狼狈不堪。
可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斩钉截铁的郑重：
“帅。”
他低头，用自己干净的袖口内衬，一点点，极轻地擦去她嘴角的血污。
“妙儿，”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别说话了。”
“我们……”
“回家。”
他没再叫那个象征着执念、替身和遥远过去的“阿罗”。
从今往后，怀里这个浑身是伤、脾气很坏、却肯为他豁出性命的鲜活女子，是苏妙。
只是苏妙。
——————
我瘫坐在冰冷的泥泞里，背靠着一块突兀的石头，看着这一幕幕生死边缘挣回来的“人间烟火”，眼眶又热又涨，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一只温热、同样沾满泥污却异常稳定有力的大手，从旁边伸过来，紧紧地、不容置疑地握住了我冰冷颤抖的手。
十指相扣。
指间还残留着血污和泥沙，硌得慌。
却比什么都让人安心。
我转过头。
杨康就坐在我身边。他那身总是一尘不染、象征身份的月白色锦袍，此刻早已破烂不堪，浸透了血污、泥水和湖底的腥气，皱巴巴地贴在身上，狼狈到了极点。
可他的背脊依然挺直。
脸上也沾着泥，还有几道被碎冰划出的浅浅血痕。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此刻穿透云层、落在湖面上的第一缕天光。
璀璨，温暖，映着我同样狼狈的脸。
我们谁也没说话。
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表白，没有你侬我侬的互诉衷肠。
只是这样。
在冰天雪地里，浑身湿透，满身伤痛，脏得不成样子。
然后，死死地，握紧了对方的手。
用尽所有力气。
仿佛要将刚才濒死分离的恐慌，和此刻失而复得的确认，都通过这交握的双手，传递过去。
我缓缓摊开另一只一直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麻木的手。
掌心。
那朵引发了这一切、天下无双又诡异致命的“不死兰”，早已在剧烈的撞击和洪流中被揉碎、碾压。
花瓣零落，汁液混着血污，糊成一团。
只有那妖异的幽蓝光晕，竟还残存着一丝，执拗地、微弱地，在我满是血污泥泞的掌心弥漫开来。
映亮了我染血的手指。
也映亮了身旁杨康的侧脸，映亮了不远处相拥哭泣或静默守护的人们一张张劫后余生、伤痕累累却依然鲜活的脸。
光很弱。却真实地亮着。
赌赢了。
代价惨烈到锥心刺骨，几乎赔上了所有人的命。
可当我侧过头，看向与我十指紧扣的杨康，看向不远处虽然狼狈却终究还喘着气的每一个人……
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咧开。
咧出一个可能很难看、却发自五脏六腑的、无声的大笑。
眼泪却比笑容更凶，毫无预兆地滚落，混着脸上的泥血，滚烫。
这贼老天，这烂世道，这吃人的江湖……
终究，没能收走我们这群“祸害”的命！
内心OS：咱们这帮天不收、地不埋、阎王见了都头疼的祸害，偏就是要踩着劫数、踏着阎王殿的门槛——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