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既然追求刺激，必须贯彻到底
正月初二，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
金水河对岸，蒙古大营连绵数里，篝火将半边天都烧得通红。
哲别站在狼皮大帐前，手里那把硬弓被捏得“嘎吱”作响。
昨日峡西官道那一仗，“金汁雨”加上西夏一品堂的“杀马特”突袭，让这只闻名遐迩的“草原雄鹰”吃了大瘪。
此刻，他正眯着那双鹰隼般的眼，死死盯着汴京城头。
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生疼。
“将军，您看。”副将巴特尔递过一根粗笨的波斯千里镜。
哲别接过，镜头晃动。
只见汴京城墙上，原本肃杀的垛口此刻挂满了红彤彤的大灯笼，每隔十步还贴着个硕大的“福”字剪纸。
守城的金兵不像是在巡逻，倒像是在……唠嗑？
甚至隐约能看见几个伙夫模样的，正端着热气腾腾的大笸箩，往城墙根下送吃的。
“那是什么？”哲别眉头拧成个“川”字。
“回将军，那是……饺子？”巴特尔吞了口唾沫，显然是馋了，“探子回报，说是那妖妃下令，虽然大兵压境，但年还得过。正月十五要办‘国庆大典’，还下令全城包饺子，说是要……馋死咱们。”
“混账！”
哲别狠狠将望远镜摔在地上，镜片碎了一地。
“妖妃？我看是蠢妇！死到临头还在那粉饰太平！”他大步走到沙盘前，一拳砸在汴京的位置上，“挂灯笼？祭神佛？她是嫌咱们攻城的时候看不清靶子吗？”
帐内众将面面相觑，随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将军，咱们这就杀过去！”巴特尔拔出弯刀，“管他什么饺子丸子，那个妖妃，我想尝尝她是咸是淡！”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猛地掀开。
“报——！将军，内应来了！”
哲别眼皮一跳。那个耶律禄？不是说死在乱军之中了吗？
只见两个亲兵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半边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嘴角歪斜流着哈喇子，浑身泥泞，散发着一股阴沟里的馊味。
“哲别将军……救……救命啊……”
“耶律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鼻涕眼泪一大把：“那妖女……那妖女没人性啊！我好不容易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把这个给您带出来了！”
说着，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卷带着血污的羊皮纸。
那份《投诚名单》。
哲别一把抢过，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汴京高官显贵的画押手印。心想：早就听说段天德搞了这玩意，今日见到诚不欺我！
这一刻，哲别眼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
“好好好！”哲别仰天大笑，一把将耶律禄扶起，“耶律大人受苦了！这笔账，本将军记下了！”
耶律禄顺势把鼻涕蹭在哲别昂贵的狼皮袍子上，压低声音，一脸谄媚：“将军，小的还有绝密情报！那妖妃把精锐全调去北门了！她说蒙古骑兵必走北门平原，所以把剩下的老弱病残都扔在汴河边扎灯笼呢！”
“汴河？”哲别眼中精光爆闪。
“正是！正月十五，那妖妃要在汴河口搭台唱戏，说是要放河灯祈福。那地方……现在就是个筛子！除了几个唱戏的，连条看门狗都没有！”
巴特尔一听，眼珠子都绿了：“将军！这可是天赐良机！咱们之前买通了老鸹口的守备，那段城墙本就是豆腐渣，若是趁夜走水路，天亮前就能摸进皇宫，把那妖妃从被窝里揪出来！”
哲别在帐中踱步，靴子踩在羊毛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够。”他猛地转身，眼神阴鸷，“光是偷袭不够。我要让金国彻底绝望。”
耶律禄见状，眼珠一转，抛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指挥官疯狂的信息。
“将军英明！小的……小的还听说一件事。”
他神神秘秘地凑近，声音压得极低，仿佛那是惊天的大秘密。
“听说那妖妃为了给自己祈福，要把郊外大圣安寺的‘圣国七佛’运进城。那可是纯铜铸造的大佛，每一尊都有两丈高……关键是，那佛肚子里是空的！”
哲别猛地停住脚步，死死盯着耶律禄。
耶律禄咽了口唾沫：“咱们若是把勇士藏在佛肚子里，混进城去……等到正月十五灯会高潮，里应外合，直捣金銮殿……”
嘶——
帐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计策，毒啊！
闻所未闻的绝妙战术！
既能避开正面绞肉机，又能直取敌军心脏，若是成了，那就是千古奇功！
“妙！妙啊！”
哲别兴奋得脸都红了，一巴掌拍在耶律禄肩膀上，差点把他拍散架。
“传令！”哲别大手一挥，杀气腾腾，“通知赤狼营，挑选最精锐的三百死士，准备随我藏于佛祖腹中！本将军要亲自取完颜康的首级献于大汗！！！水路先锋潜伏河口，大军正面佯攻！正月十五，咱们三管齐下，送汴京城一份‘血色元宵’！”
“吼——！”
蒙古大帐内，欢呼声震耳欲聋。
……
河对岸，汴京城头。
我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剥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听着河对岸隐隐传来的狂欢声，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内心OS：一个“特洛伊木马”计就能笑成这样？笑吧，尽量笑大声点。趁现在嘴还没被缝上。
胡长老真是演技扛把子。为了演好这个“死里逃生”的耶律禄，那可是真在臭水沟里滚了两圈，这敬业精神，奥斯卡欠他个小金人。
旁边，杨康负手而立，一身月白锦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那双好看的眸子盯着对岸，神色复杂。
而在我们脚边，真正的耶律禄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只臭袜子，正像条蛆一样在地上扭动，眼里全是绝望。
“噗。”
我吐出葡萄籽，拍了拍手上的汁水，从椅子上跳下来。
“行了，前戏结束。”我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嘎嘣响，“该办正事儿了。”
夜风寂静，我这声“前戏”说得清脆响亮。
杨康身形明显僵了一下，转过头，无奈地看着我：“黄帮主，身为一国之后……注意点措辞。”
我翻了个白眼，凑过去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切，假正经。这不是朝堂对线嘛，不然你以为是啥？”
看着他耳根子泛起的那抹可疑的红色，我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逗我专属的高冷傲娇男，简直是枯燥战争生活里唯一的调味剂。
我清了清嗓子，收起嬉皮笑脸，指着脚下的城墙。
“小王爷，你也看见了。这破城墙经过上次那一折腾，比老太太的牙口还酥。硬守？那是让兄弟们去填命。所以，咱们得玩点阴的。”
杨康皱眉：“不按常理？”
“对！”我打了个响指，眼里闪着兴奋的光，“马上就是正月十五了。传我‘妖妃’懿旨：全城军民，不许哭丧着脸！都给老娘把红衣服穿上，锣鼓敲起来！咱们要热热闹闹、铺张浪费地过个大年！”
旁边伺候的小太监听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兵临城下啊！这时候搞联欢晚会？娘娘怕是失心疯了吧？
杨康虽然习惯了我的不按常理出牌，但这次也忍不住有些担忧：“黄帮主……这是在打仗，不是办庙会。”
“啧，这就你不懂了。”
我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侧脸，我满意地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听好了，我的‘正月防御套餐’：
第一，全城大扫除！下令让百姓把家里所有破烂、碎瓦片、锈铁钉全扫出来，堆在城墙根底下。名义上是‘扫晦气’，实际上……嘿嘿，那是给蒙古马蹄子准备的‘足底按摩区’。再撒上一层浮土，那叫一个酸爽。
第二，挂灯笼，贴春联！每隔十步一灯，红纸黑字要大！你以为我是为了好看？那特么是给咱们投石机画的坐标格！红纸就是靶心，灯笼就是夜间瞄准镜！指哪打哪，误差不超过一米！
第三，舞龙舞狮，全城采青！让老顽童带队，锣鼓给我敲得震天响！哪怕是半夜也不许停！为啥？因为咱们要在城墙内侧挖藏兵洞和运兵地道！那动静大着呢，不靠这锣鼓声掩盖，哲别耳朵那么尖，早听见了！
第四，也是最精彩的……”
我坏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挂看起来很喜庆的鞭炮。
“这是特供版‘二踢脚’。我让瑛姑把里面的火药换了。加了足量的西域魔鬼椒粉、高纯度硫磺，还有点咱们丐帮秘制的‘软筋散’。
这玩意儿炸不响，但是烟大、味儿冲！到时候万箭齐发，把这些鞭炮射进蒙古人的大营里……啧啧，我想那画面一定很美，几万人一起痛哭流涕，感悟人生。”
杨康听着听着，眼底的担忧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震惊”的情绪。
他看着我，那眼神里既有无奈，又藏着深深的宠溺和一丝……钦佩。
“黄帮主……”他低声叹道，“幸好你是本王的……盟友。若是敌人，本王恐怕早就寝食难安了。”
“盟友？”
我挑了挑眉，伸手勾住他腰间的玉带，猛地一拉，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归零。
“小王爷，咱们都这关系了，还叫盟友？太生分了吧？”
我仰着头，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语气轻佻又霸道，“记住了，这叫……情趣防御体系。”
杨康这次没躲。
他反而低下头，那张平日里冷峻的脸逼近，鼻尖几乎碰到我的鼻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子危险的气息：
“好。那就有劳爱妃……好好调教这帮蒙古人了。”
轰——
我感觉脸上一热。
内心OS：哎哟我去？小王爷这反撩技能点满了啊？这波反杀可以，老娘心跳都漏了一拍。
我猛地松开手，干咳一声掩饰尴尬，转身对着城墙下忙碌的丐帮弟子和士兵大喊：
“都听见了没？！老铁们！把场子给老娘热起来！一定要让对面的蒙古鞑子感受到咱们大金人民的热情！让他们知道，想吃这顿饺子，得把命留下当饭钱！”
城墙下，数千人齐声高呼，声浪震天。
那挂满城头的红灯笼，在夜风中摇曳，像是一只只猩红的鬼眼，正贪婪地注视着河对岸的猎物。
舞台已搭好。
演员已就位。
春晚倒计时！
哲别，既然你想玩特洛伊木马，那老娘就让你见识见识。
什么叫……瓮中捉鳖，关门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