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虎踞瓦岗 新局初定
他摆了摆手，制止了想要冲上来拼命的亲卫，转身准备离开这处是非之地。
“站住。”
一声低沉的喝止，穿透了漫天的魔气。那声音不带杀意，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贾诩脚步微顿，回首看去。
只见漫天赤红色的光晕正在缓缓收敛，谢虎单手抱着昏迷的阿默，那双赤金色的瞳孔正逐渐恢复如常的漆黑。他并没有提枪冲来，而是静静地站在院中，任由肩头的血渍染红战袍。
“军师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谢虎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奇异的平静。
贾诩苦笑一声，拱手道：“主公神威盖世，贾某技不如人。如今阿默公子已救回，贾某已无颜再立足瓦岗，这便归隐山林，不问世事。”
“归隐？”谢虎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庞士元虽有奇谋，却失之诡谲；我虽有力，却失之暴戾。瓦岗之中，唯独需要一个像你这样心如明镜、知进退、懂权谋的人在旁提点。你若走了，这乱世的棋局，少了一半乐趣。”
庞统在一旁闻言，眉头微挑，随即抚须轻笑，眼中闪过一丝佩服。
贾诩愣住了，他设想过谢虎会将他千刀万剐，会将他五马分尸，唯独没想过，在这个刚刚夺回儿子、杀气正盛的时刻，谢虎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主公……这是要宽恕贾某？”贾诩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宽恕？”谢虎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熟睡的孩子，手指轻轻抚过阿默的脸颊，语气变得柔和，“你拿捏阿默，是为了制衡我；你固守瓦岗，是为了乱世有一立足之地。各为其主，各为其谋，何罪之有？”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贾诩：“况且，阿默在你手中，未受半点风霜，这抚养之恩，我谢虎记下了。今日若杀你，是灭智囊；若留你，是得天下。贾文和，你是个聪明人，这笔账，算得清吗？”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贾诩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那道名为“算计”的堤坝，终于轰然崩塌。他这一生，算计董卓、算计李傕、算计曹操，自以为将天下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却终究低估了霸主的胸襟。
贾诩深吸一口气，整衣敛容，这一次，他不再是敌对者的姿态，而是缓缓屈膝，对着谢虎行了一个大礼，额头触地，声音沉稳而恭敬：
“贾诩，愿为主公驱策。此生，直至魂归黄土，绝无二心。”
谢虎哈哈大笑，上前一步，双手扶起贾诩。
“好！今夜过后，瓦岗重整，天下四分天下之势（曹操、孙权、吕布、谢虎），我们要去争一争！”
贾诩起身，与谢虎四目相对。他眼中多年的沉寂与阴翳，在这一刻被一种复杂的光芒所取代——有震撼，有释然，更有一丝被全然看透后的通透与无奈。他低声道：“主公以国士待我，诩……必以国士报之。”
“这就对了。”谢虎松开手，将怀中昏睡的阿默又抱紧了些，孩子眉宇间那道隐现的暗红龙纹已淡去，但呼吸仍有些急促。“只是眼下，瓦岗百废待兴，而我儿……”他看向阿默，眉宇间第一次流露出为人父的深重忧虑。
庞统适时上前，低声道：“主公，阿默公子体内力量突然爆发，乃因年幼无法驾驭，又与主公血脉共鸣所致。当务之急，需寻一清静安全之所，由主公以同源内力小心引导梳理，再辅以固本培元的药物慢慢调养，方是长久之计。”
武松和鲁智深也大步上前，两人身上还带着厮杀后的血气，对着谢虎便要拜下：“主公！俺们……”
谢虎单手虚托，止住他们：“二位兄弟辛苦了。前事已了，不必多言。速去整顿营防，安抚士卒，凡愿归附者，一概不究。若有冥顽不灵、死忠贾……贾诩军师旧部者，”他看了贾诩一眼，贾诩微微垂目，“也暂勿杀戮，分开关押，容后处置。”
“是！”武松、鲁智深领命而去，行动间再无半分犹豫，瓦岗的军权，在无形中已然回归。
这时，孙尚香一身戎装染尘，手提仍在滴血的长枪，带着几名江东精锐快步走来。她先警惕地看了一眼垂手立于谢虎身侧的贾诩，才对谢虎道：“主公，西寨已控制，擒获敌将三名，士卒降者大半。粮仓火势已扑灭，损失不大。只是……”她顿了顿，“我部人马不宜久留。”
谢虎点头：“尚香，今夜辛苦了。你部皆是江东旧部，久战疲惫，先下去休整，伤员务必妥善医治。”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低沉，“阿默的事……”
孙尚香眼神一凝，瞬间明白夫君所指，坚定道：“主公放心，今夜随我前来之人，皆是我多年来生死相随的孙家旧部心腹，口风极严。阿默的状况，绝不会从他们口中泄露半字。”她目光扫过贾诩和庞统，英气的眉宇间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此事，亦仅限于这院中几人知晓。谁若外传，便是与我江东子弟为敌，与主母为敌。”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既是向谢虎保证，也是在对在场所有人，尤其是新降的贾诩，划下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她已将自身与谢虎的命运，以及麾下力量，完全捆绑在一起。
谢虎眼中露出赞许和一丝温情：“有劳夫人。先去安顿好兄弟们，稍后内宅再叙。”
孙尚香不再多言，对谢虎抱拳一礼，又向庞统微微颔首，对贾诩则只是冷淡地一瞥，便带着她那些沉默而精锐的部属迅速退去，行动间干净利落，将战场交接得清清楚楚。
院中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谢虎、庞统、贾诩以及少数核心死士。远处瓦岗各处的骚动正在平息，新的秩序在血腥之后开始艰难重建。
谢虎将阿默交给匆匆赶来的、眼圈发红的沈斓曦和萧如玥，细心叮嘱几句，看着她们将孩子带往内宅妥善照顾，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肩头的伤口此刻才传来阵阵刺痛。
“主公，您的伤……”庞统关切道。
“无妨。”谢虎摆手，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后山小院，最后落在贾诩身上，“文和，瓦岗内外情势，你最为熟悉。接下来，该如何做？”
这一声“文和”，便是正式定下了新的名分。
贾诩神色一肃，略一沉吟，便条理清晰地说道：“当务之急有三。其一，安内。即刻以主公名义发布安民告示，言明拨乱反正，只诛首恶（可虚拟一二贾诩心腹的死忠将领为替罪羊），余者不究。重赏今夜有功将士，尤其是武松、鲁智深二位将军、主母及沈、萧二位夫人所辖内应之人。迅速恢复各寨秩序，清点粮草军械，修补防御。”
“其二，固本。阿默公子体有异状之事，必须严格封锁消息，仅限于此院中人知晓。对外可称公子受惊病弱，需静养。主公亦需调理伤势，并与公子尝试疏导那股力量。瓦岗经此一役，人心浮动，主公与公子安然，乃定海神针。”
“其三，观外。赤壁新败，曹操北归舔舐伤口，短时间内无力他顾，但需防其细作窥探我虚实时散布谣言。孙权得胜，锐气正盛，然其内部亦有派系之争，且荆州归属必与刘备生隙。吕布狼子野心，据徐州窥伺四方，其勇而无谋，反而易成变数。我瓦岗当偃旗息鼓，示弱于外，内修政理，巩固根本，广布耳目于四方，静观天下之变。至于主母麾下江东旧部……”他略一停顿，“此番行动虽隐秘，但难保完全不为江东所知。日后与吴侯交往，或可借此留下一道或明或暗的纽带，亦需主公与主母斟酌。”
庞统闻言，抚掌笑道：“文和兄所言，深合稳中求进之道。统补充一点：经此一事，天下皆知主公雷霆手段与……容人之量。”他笑着对贾诩拱拱手，“日后招贤纳士，必更顺畅。或许不久，便会有意料之外的客人来访了。”
谢虎听罢，缓缓点头。夜色最深沉的时刻已经过去，东方的天际隐隐透出一丝灰白。他深吸一口带着焦烟与晨露气息的空气，感到肩上的重担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清晰而具体。
“便依二位军师所言。”谢虎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与力量，“传令下去，厚葬今夜所有战死士卒，无论敌我。明日……不，今日巳时，聚将厅升帐。”
他转向贾诩，目光深邃：“文和，你与我同去。这瓦岗的新局，天下四分的新棋，就从你我并肩站在众将面前开始。”
贾诩躬身：“诩，遵命。”
晨光微熹，照亮了瓦岗山峦的轮廓，也照亮了谢虎眼中燃烧的、平静却炽烈的火焰。救回阿默，只是一个开始。血脉中躁动的魔龙之力，帐下新旧交织的人心，亦包括孙尚香麾下江东精锐的特殊分量，以及天下四分五裂的版图，等待他的，是比野狼峪巅更加凶险、也更加波澜壮阔的征程。
而第一步，便是将这经历内乱初定的瓦岗，重新锻造成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剑锋所指，将是那乱世之中，最终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