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假质惑敌 智破江东
马蹄踏碎晨光，溅起一路尘土。谢虎将阿默交给萧如玥和沈斓曦并嘱咐好后事，便带着身后三百精锐策马疾驰。沿江的风裹挟着水汽，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攥着那枚双鱼玉佩，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孙尚香那句“等我解开这死局”。
江东地界的码头遥遥在望，一艘乌篷船泊在岸边，船头立着个青衫客，见了谢虎一行人，非但不惧，反而拱手笑道：“谢将军远道而来，我家都督已候多时了。”
谢虎勒住缰绳，目光如炬：“周瑜何在？我夫人何在？”
青衫客侧身引路：“都督说了，谢将军若真心想见夫人，需孤身入帐一叙。”
赵云当即上前：“主公不可！周瑜素来狡诈，此乃鸿门宴！”
谢虎却不以为然，递给赵云一个眼神，沉声道：“我信香香的安排，也信我自己。你们在此待命，若半个时辰后我未出来，便自行散去！我自有破敌之计！”
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跟着青衫客往营寨走去。帐内烛火摇曳，周瑜身着锦袍，正悠然抚琴，见谢虎进来，指尖未停，唇角勾起一抹讥诮：“谢将军倒是好胆识，明知本督设局，还敢孤身前来。”
谢虎直视着他，开门见山：“我夫人在哪？”
周瑜琴声骤歇，挑眉道：“孙夫人自然安好。只是谢将军可知，她此番回江东，是为了替你瓦岗山，挡下孙权的十万大军？”
谢虎心头一震，周瑜又道：“我主孙权早有吞并瓦岗之心，只因忌惮孙夫人是你枕边人，怕伤了她，才迟迟未动。如今孙夫人主动回来，说愿带着令公子留在江东为质，换你瓦岗三年太平。”
“荒谬！”谢虎怒喝，“大丈夫立足天地间，岂能靠一个女子守一时太平？”
周瑜闻言，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谢将军果然是性情中人。且不说孙夫人对将军之心可昭日月，单说这份胆识，就令人佩服。只是瑜千算万算，没算到你竟会真的一头撞进这局中来？！”
他话音刚落，帐帘被人掀开，孙尚香缓步走了进来。她身着江东的锦绣宫装，眉眼间褪去了在瓦岗时的温婉，多了几分凛冽，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哽在喉头。谢虎看着她，眼眶泛红，声音发颤：“你何苦……”
孙尚香走上前，轻轻拂去他肩头的尘土，眼底闪过一丝柔意，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我若不回来，周瑜都督便会以我为借口，起兵攻打瓦岗。到那时，血流成河，你我皆是罪人。”
周瑜在一旁冷笑：“谢将军，你看，孙夫人如今是‘自愿’回我江东。况且你瓦岗、梁山的命脉，亦捏在我手中。你若敢轻举妄动，令公子的性命……”
“够了！”孙尚香厉声打断他，转头看向谢虎，“谢虎，你且回去。告诉兄弟们，就说我是自愿留在江东省亲，待他日时机成熟，我自会回去。”
谢虎目眦欲裂，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不行！我不回去！要走，我们一起走！”他心中虽急，但瞥见孙尚香袖口细微的、指向地面的手势——意为“将计就计”。一股冰冷的理智瞬间压下翻腾的热血。
周瑜见状，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帐帘晃动，甲胄摩擦声响起，数名持刀甲士鱼贯而入，将出口堵死。他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刺骨寒意：“谢将军，情深义重是好事，但匹夫之勇只会害人害己。你今日若执意妄为，且不说令公子安危难以保障，便是你帐外那三百弟兄，恐怕也一个都回不去了。”
孙尚香脸色一变，连忙拉住谢虎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别冲动！周瑜自恃拿住了你我的性命，便以为拿捏住了瓦岗、梁山的命脉，他定不会轻易杀‘阿默’。你先回去，护住瓦岗，护住梁山等我！”
谢虎看着她眼中的恳求，终究是不忍。他知道，周瑜的话并非危言耸听。且这是香香计划的一环，只得无奈应允。
周瑜见谢虎神色松动，心中大定。他认定谢虎已是瓮中之鳖，只要拿捏住孙尚香，瓦岗、梁山便翻不出什么风浪。于是他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也罢，看在孙夫人的面子上，本督便放你回去。只是谢将军记住，三年之内，瓦岗、梁山若敢私通外敌，或是有半点异动，休怪本督无情！”
他顿了顿，又看向孙尚香，嘴角噙着胜券在握的笑意：“孙夫人也可安心留在江东，本督保你衣食无忧。待他日，本督定要让谢将军亲眼看着，瓦岗山如何归顺江东。啊哈哈哈哈……”
孙尚香垂眸，掩去眼底的冷光，淡淡应道：“有劳都督费心。”
谢虎临走前，深深看了孙尚香一眼，那一眼，包含了无尽的牵挂与承诺。
回到岸边，赵云见他孤身归来，焦急问道：“主公，夫人呢？”
谢虎翻身上马，目光望向江东营寨的方向，沉声道：“她暂时回不来。周瑜自以为拿住了她和阿默，便拿住了我瓦岗、梁山的命脉，这才敢放我回来。殊不知，这正是夫人的计策。”
众人皆是一愣，谢虎握紧缰绳，声音斩钉截铁：“传令下去，回寨！加固防御，整兵秣马！我们定要强大到，无人再能拿捏我们的命脉！”
马蹄声再次响起，朝着瓦岗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江东营寨的帐内，周瑜看着孙尚香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重。他自以为掌控了一切，却不知，都是孙尚香演出的一环。
她望着窗外的明月，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双鱼玉佩的轮廓，心中默念：谢虎，等我。等我掀翻这江东的棋局，我们便再也不分开。
三日后，周瑜果然如约，派人护送孙尚香回瓦岗省亲。但他并未将孙尚香当作普通的“人质”放回，而是将她作为一枚“催化剂”。他要让瓦岗、梁山的众人亲眼看到——他们的少主还在江东受享荣华，而主母却独自回来了。这种强烈的对比，足以瓦解军心，让兄弟们对谢虎产生“惧内”、“护妻却弃子”的怨怼，进而引发内乱。他以为，孙尚香亦是他安插在瓦岗的“传声筒”，却不知，这正是他走向败局的开始。
当孙尚香的马车缓缓驶入瓦岗山时，忠义堂的铜钟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惊惶，而是迎接的号角。谢虎站在山门前，望着那辆马车，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在山门处缓缓停下。车帘被轻轻掀开，只有孙尚香一袭素色衣裙走下，眉眼间带着几分风尘，却难掩那份骨子里的坚韧。
她身后空空如也，不见半分孩童的影子。
谢虎大步迎上去，目光先掠过她身后，才落回她脸上。周遭亲兵皆是心腹，却依旧齐齐垂首，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谢虎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旁人听来的焦灼：“阿默呢？周瑜为何没让你带他回来？”
孙尚香垂眸，指尖攥得发白，声音同样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他不放人。他要留着那个孩子，在江东演一场‘乐不思蜀’的戏码。”
这话一出，谢虎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几分，攥着双鱼玉佩的手青筋微跳。他抬眼，目光扫过两侧佯装悲戚的亲兵，故意拔高了音量，怒意沉沉：“好个周瑜！竟敢扣下我儿！当真以为我瓦岗无人不成？”
这声怒喝，让围在近处的喽啰们纷纷面露愤懑，却没人敢应声。
孙尚香配合着蹙起眉头，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隐忍：“周瑜说了，阿默是江东的‘贵客’，要由他亲自教养。他还说，只要瓦岗、梁山一日不臣服，阿默便一日不能归山。”她顿了顿，余光瞥见远处隐在树后的人影——那是周瑜安插在瓦岗的暗线，正竖着耳朵偷听。她便又加重了语气，声音发颤，“才几日，我去看那孩子时，他手里攥着蜜饯，竟说江东的糖糕比瓦岗的甜，说周都督比爹爹会逗他开心……”
“混账！”谢虎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树皮簌簌掉落。这一拳用了七分力，既是演给暗线看，也是真的憋着一股火——周瑜拿一个无辜孩童做筏子，哪怕是个假孩子，这种下作手段也足以令人作呕。他转过身，对着聚义厅的方向怒喝，“传我命令！整兵备战！老子这就点齐人马，杀进建业，把我儿子抢回来！”
“主公不可！”赵云立刻上前，按着佩剑躬身劝谏，声音洪亮，“周瑜就是等着主公冲动！他在江东布下天罗地网，只要我军一动，他便有借口起兵，名正言顺踏平瓦岗！况且少主还在他手里，我们投鼠忌器啊！”
齐国远也跟着跺脚，粗着嗓子嚷嚷：“是啊寨主！那周瑜心黑得很！他就是想拿少主逼我们低头！我们不能中了他的奸计！”
两人一唱一和，句句都踩在“顾全少主、忍辱负重”的点子上，听得暗处的眼线连连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待那道影子彻底消失，孙尚香才松了口气，抬手轻轻拉住谢虎的衣袖。谢虎会意，转身对着众人沉声道：“罢了！为了阿默，暂且忍下这口气！传令下去，紧闭山门，加强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兵！违令者军法处置！”
众人齐声应诺，声音震彻山林，却没几人真的带着惧意——心腹们都清楚，那留在江东的，不过是个用来掩人耳目的假阿默。
进了聚义厅，屏退左右，谢虎才终于卸下满脸怒意，看向孙尚香，冷笑道：“周瑜用这等下作手段腐蚀一个孩童，还想乱我军心，真是可笑。”
孙尚香坐在椅上，指尖终于松开，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他每日让教坊司的乐师、皮影戏班子围着那孩子转，山珍海味流水般送进房里。那些伺候的人从不提瓦岗，只哄着孩子说，周瑜是他的再生父母，江东是人间仙境，往后他便是江东的小公子，前程似锦。”
她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讥诮：“才几日，那孩子见了我，眼里竟真的生了怯意。他哪里知道，自己不过是周瑜手里的一枚棋子，用来演给天下人看，也用来逼我们不得不将这场戏，继续演下去。”
赵云皱着眉，沉声道：“周瑜这招够毒。他要让天下人都以为，少主真的被他收买，忘了本。到时候，瓦岗便会落得个‘少主叛父’的骂名，民心浮动，他便能不费吹灰之力，瓦解我们的根基。”
“他想演，我们便陪他演到底。”谢虎攥紧玉佩，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以为拿捏住了‘阿默’，便拿捏住了瓦岗的软肋？殊不知，这软肋，早被我们换成了他看不见的利刃。”
他看向孙尚香，目光灼灼：“你在江东联络的旧部，可有消息？”
孙尚香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密信，递了过去：“孙权对周瑜早已心存忌惮，只是碍着他手握兵权，不敢轻举妄动。足够让孙权猜忌他三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周瑜想靠一个假孩子困死我们，那我们便先搅乱江东的浑水。等他自顾不暇时，谁还顾得上那个被宠得忘乎所以的孩童？”
聚义厅外，晨光正好，洒在“忠义”二字的牌匾上，熠熠生辉。
而千里之外的建业都督府，庭院里传来稚子清脆的笑声。
那假阿默穿着一身云锦小袄，手里举着风筝，在草地上奔跑。周瑜站在廊下，手里摇着折扇，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都督英明，”身旁的谋士躬身道，“不出旬月，那孩子定会彻底忘了瓦岗。届时，谢虎投鼠忌器，瓦岗、梁山弹指可破。”
周瑜轻笑一声，目光望向瓦岗的方向，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谢虎，孙尚香，你们的软肋，终究还是落在了我的手里。”只是周瑜不会知道，这软肋，从来都是假的。
风卷着他的声音，散在庭院里，惊起了枝头的几只飞鸟，却没传到千里之外的瓦岗山。
那里，谢虎与孙尚香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了然的锋芒。这场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