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暗影随行 终南问道
话说谢虎这两个徒弟看向他的眼神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倾慕。这份心意，谢虎不是不知，只是他素来不愿利用这份情愫，若非此次事关阿默安危，他断不会让她们涉险。
此刻的山道深处，赵云与张辽已换上客商的短打，远远缀在庞统车马之后，目光警惕地扫过沿途的密林荒径。
而在他们身后更隐蔽的树影里，两道纤细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过。阿墨一身黑衣，腰间挂着个不起眼的布囊，里面藏着淬了麻药的银针；星月则披着一身灰袍，身形一晃便融入晨雾，连飞鸟掠过，都惊不散她的踪迹。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决绝——护少主周全，便是护主公周全，纵是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山巅之上，贾诩负手而立，望着山道蜿蜒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他自然能猜到，谢虎绝不会让庞统孤身护送。赵云骁勇，张辽沉稳，这两人是谢虎麾下的猛将，派他们暗中随行，合情合理。只是贾诩绞尽脑汁，也猜不透谢虎还留了后手。他布下的棋子早已散入沿途的驿站与村落，只待车马行至险峻处，便要动手。
贾诩甚至能大致猜到，谢虎为遣走那孩子，在内宅中必然经历了一番不愿为外人所知的争执。只是那院落被萧如玥经营得铁桶一般……暗哨林立，非心腹不得近前三丈，他的斥候连三丈之内都靠近不得。
风卷着云，掠过瓦岗山的峰峦。
贾诩眯起眼，望着终南山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
“谢虎啊谢虎，妇人之仁！你以为多派两人，便能护得住那孩子吗？”他低声自语，眼底翻涌着算计，“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而聚义厅内，谢虎送走四位夫人，独自立在窗前，望着远山的轮廓，指尖缓缓握紧。
他知道，这一路，注定不会太平。
但他更知道，阿墨与星月，是他留给贾诩的，最后一张底牌。
……
车马辘辘，行至一处名为黑风口的险隘。两侧山壁陡峭如削，林间枝桠横生，遮天蔽日，风穿过峡谷时，卷着呜呜的声响，听着竟有几分凄厉。
庞统勒住马缰，眉头微蹙。他常年行走江湖，最是懂这荒僻之地的门道，这般静悄悄的峡谷，反倒比人声鼎沸的市集更危险。他转头看向车厢，低声道：“阿默，莫出声，乖乖待在里面。”
车厢里传来轻轻的应声，阿默攥着那枚玉佩，小脸上满是紧张，却还记得临行前大人们的叮嘱，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赵云与张辽扮作的客商，此刻正牵着马，落在车马后方十余丈处。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腰间的兵刃上，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侧的密林。
果然，刚行至峡谷中段，一阵梆子声骤然响起。
“咻——咻——”
数十支冷箭破风而来，直直射向车马！
庞统反应极快，抬手一挥，袖中飞出数枚铜钱，精准地撞在箭尖之上，将冷箭击落。可这只是前奏，林间随即跃出二十余条黑衣大汉，个个手持砍刀，面目凶狠，直扑而来。
“杀！拿下那小子，重重有赏！”为首的壮汉嘶吼一声，砍刀朝着车辕劈下。
赵云与张辽同时出手。赵云长枪一抖，枪出如龙，灵巧刁钻的枪尖在空中划出数道银弧，瞬间挑飞三名大汉的兵刃；张辽则抽出身后的长戟，身形沉稳如山，横扫千军，戟势大开大合，所过之处，黑衣大汉如枯木般纷纷倒地。两人配合默契，不过片刻，便放倒了近半数的敌人。
可为首的壮汉显然早有准备，他见正面不敌，竟从怀中掏出一枚烟雾弹，狠狠砸在地上！
浓烟滚滚，瞬间弥漫了整个峡谷。
“走！先劫人！”壮汉嘶吼着，借着烟雾的掩护，朝着车厢扑去。他算准了赵云与张辽视线受阻，这正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车厢门的刹那——
“噗！”
一枚银针破空而来，精准地刺入他的后颈。
壮汉身子一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烟雾之中，两道纤细的身影如鬼魅般穿梭。阿墨隐在树影里，指尖银针寒光微闪，心中唯有一个念头：为主公护住这血脉，纵是永藏这心意于暗处，亦是值得。她指尖连弹，一枚枚银针悄无声息地飞出，每一枚都精准地命中黑衣人的要穴，让他们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瘫倒在地。
星月则更直接，她握着一柄短匕，身形快得几乎看不清，在浓烟里辗转腾挪，但凡靠近车马的黑衣人，都被她一刀划破喉咙，连呼救声都发不出来。
两人皆是谢虎教出来的顶尖刺客，最擅长的便是这种悄无声息的猎杀。她们的动作极快，不过瞬息，便将剩下的黑衣人尽数解决。
浓烟渐渐散去。
赵云与张辽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皆是微微挑眉。他们自然察觉到暗中有人出手，且这身手，绝非寻常江湖人可比。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想必，这便是主公留下的后手。
阿墨与星月早已隐入密林深处，连一丝踪影都未曾留下。阿墨收回银针，转头看向星月，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速去用信鸽禀报主公，贾诩果然动手了。”
星月点了点头，自怀中取出一只羽色灰褐、毫不起眼的短距信鸽。此鸽乃专门驯养，最擅在山区短程传递急讯，她手腕一抖，信鸽便振翅冲入云霄，很快消失在视野尽头。做完这一切，两人身形一晃，亦消失在山林之间。
峡谷之内，庞统俯身检查了一下为首壮汉的尸体，眉头皱得更紧。他从壮汉袖中，看到上面用血刻着一个鲜活“贾”字。
“贾诩……”庞统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转头看向车厢，轻声道：“阿默，没事了。”
车厢门被缓缓拉开，阿默探出头来，小脸上满是后怕，却还是小声问道：“庞叔叔，那些坏人都被打跑了吗？”
“跑了，都跑了。”庞统摸了摸他的头，眼底带着一丝柔和，“我们快些离开这里，天黑前，定要赶到下一个驿站。”
车马重新启程，蹄声哒哒，渐渐远去。
密林深处，阿墨望着车马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一枚令牌，那是谢虎亲手交给她的。眼底闪过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主公放心，阿默少主，有我与星月在，定能护他周全。”
……
车马辘辘，一路晓行夜宿，虽有波折，终不日便抵达终南山脚下。
终南山云雾缭绕，山径蜿蜒，远远望去，便有几分仙气缥缈。庞统牵着马，护着车厢，沿着石阶缓步而上，行至半山腰一处道观前，只见山门紧闭，门楣上题着三个苍劲大字——无尘观。
庞统上前叩门，不多时，山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着青布道袍的小道士探出头来，见了庞统与车马，微微颔首：“施主可是庞先生？家师已等候多时了。”
庞统拱手回礼：“有劳小道童引路。”
他掀开车厢帘，将阿默牵了出来。阿默攥着脖颈间的玉佩，小脸上满是怯意，却还是挺直了小身板，跟着庞统往里走。
道观不大，却处处透着清雅。庭院中种着几株青松，青石铺就的地面一尘不染，正堂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盘膝而坐，鹤发童颜，目光深邃如古井。
正是无尘道长。
阿默被庞统牵到跟前，老道抬眸，目光落在阿默身上，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眸子微微一凝。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阿默的腕脉上，片刻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脉象平和，却隐隐有一股极淡的戾气潜藏其间，似有若无，却如附骨之疽，缠绕在这稚童的气血之中。
这便是谢虎信中所言的魔龙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