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曹瞒设伏 徐福吞曹
月影西斜，林间雾气愈发浓重，混合着未散的焦糊与血腥气，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忐忑上。赵云与吕布一前一后，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枪戟的寒芒在稀薄的月光下不时流转，切割开浓重的夜色与雾气。身后众人相互搀扶，脚步踉跄却坚定，只想尽快远离这片是非之地，寻一处暂且喘息的安全所在。
然而，就在众人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边缘，即将踏入更为茂密幽深的山坳时，异变陡生！
“嗖嗖嗖——！”
密集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侧翼的黑暗林间爆起。数十支淬着幽蓝寒光的弩箭如同毒蜂群般攒射而来。角度刁钻狠辣，覆盖了队伍中段——正是伤员最为集中的区域！
“有埋伏！结阵！”赵云厉喝一声。龙胆亮银枪瞬息间舞成一团炫目的光轮，纯阳真气勃发，将射向自己和小龙女方向的弩箭尽数绞碎。吕布方天画戟横扫，荡开一片腥风，击飞了另一侧的箭矢。但弩箭来得太快太急，且明显是蓄谋已久，并非漫射。
张辽怒吼，挥刀护住主公谢虎，肩头却被一支冷箭擦过，带起一溜血花。孙尚香背驮阿默，行动受限，只能侧身闪避。甄宓勉力挥袖拂开几支，衣袖翻飞间，风声呼啸。却不防死角处仍有一支劲弩破空而至，直取她面门！
甄宓瞳孔骤缩，内力不济，已是避无可避。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动了。萧如玥心中本就因徐福遁走的阴翳而紧绷，耳畔忽闻林间草叶微动的异响——那绝非夜风所致，更像是人足踏碎枯枝的轻响！她心念电转，几乎是本能地身形微侧，左脚猛地蹬地，借着这一冲之势，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扑了过来。
“嗤！”
伴随着一声裂帛般的脆响，弩箭深深扎入了她的左肩胛下方。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本就虚浮的脚步彻底散乱，向前扑倒时，指尖擦过粗糙的地面，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阿墨惊呼，试图拉住她，却牵动了内伤，咳出一口血沫。
“萧主母！”
“如玥！”
几声惊呼同时响起。萧如玥只觉得左肩后传来钻心的剧痛，紧接着便是一阵诡异的麻木感，顺着经络蔓延至左臂与左肋。箭头显然淬了剧毒或麻药。她咬牙，右手撑地，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更可怕的是，她试图调动内力抵御，却发现丹田气机犹如凝固的油脂，滞涩不堪。左臂已完全不听使唤，连站立都需借力才能勉强稳住身形。她心中的冰冷，不是因为身陷绝境，而是因为曹操的出现，意味着他们刚刚脱离虎口，又落入了更险恶的算计之中。难道今夜真要全军覆没于此？
她倔强地抬头，望向弩箭射来的方向。
林影晃动，火把次第燃起。映照出一队队身着黑衣玄甲、行动矫健无声的精锐士卒。阵型严整，弩手之后是刀盾，再后是长枪，隐隐形成合围之势。众军拱卫之中，一人骑在一匹雄健的乌云踏雪上。身披猩红大氅，内着玄色锦袍，面容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威严而深沉。细长的眼眸中精光闪烁，带着掌控一切的冷漠，与一丝意料之中的算计。
正是曹操！
“曹孟德！”谢虎目眦欲裂，拄着战刀想要上前，却被张辽死死按住。他们此刻人人带伤，内力损耗殆尽。面对这支以逸待劳、装备精良且早有预谋的曹军精锐，形势危如累卵。
曹操策马缓缓上前几步，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众人。在昏迷的阿默和气息萎靡的谢虎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了中箭倒地的萧如玥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怜悯的弧度。
“山野相逢，诸位真是……好生狼狈。”曹操的声音平稳，却带着金石般的穿透力，“适才此地气机冲霄，龙吟魔啸，曹某远观亦觉惊心动魄。本以为能见到两败俱伤之局，方便曹某收拾残局，请谢将军、吕将军、赵将军，以及这几位……嗯，身负异力的朋友，去许都做客。不料，似乎还有漏网之鱼？”
话中之意再明显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早已暗中追踪或预判了此地异动，潜伏一旁，等待众人与那“邪魔”（徐福）拼到油尽灯枯之时，再来收渔翁之利！
“卑鄙！”孙尚香啐了一口。她将背上的阿默小心交给甄宓，反手抽出了腰间的短刃。尽管她自己也嘴角溢血，气息不稳。
曹操不以为忤，反而轻笑一声：“兵者，诡道也。谢夫人，哦，或许该称你萧女侠？中了我军特制的‘牵机麻’，此刻是否觉得半边身子都不听使唤了？放心，此药不致命，只是让你……安静些。”
萧如玥闻言，心中更沉。事实正如曹操所言，那麻木感正在一点点蚕食她的知觉。
曹操不再多言，抬起了手。只要他这只手落下，周围的曹军弩箭便会再次齐发。而此刻的众人，恐怕再无完全抵挡之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起！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阴冷、粘稠、仿佛源自九幽最深处的寒意，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这寒意并非作用于体表，而是直接侵蚀灵魂，让所有火把的光芒都为之一暗，发出噼啪的哀鸣。
“什么？”曹操脸色微变。他身经百战，对危险的直觉极为敏锐，瞬间感到了某种超出他理解范围的恐怖正在降临。
众人之前撤离的那片焦土山坳方向，浓郁的、如有实质的晦暗气息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速度极快！气息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凋零，连岩石都仿佛失去了光泽。在那晦暗的中央，一个扭曲、模糊、仿佛由无数阴影勉强拼凑起来的身影，正“流淌”而来。
是徐福！他竟未远遁，反而潜伏在附近，借着残留的煞气调息疗伤。本欲稍作恢复便寻众人复仇，却不料感知到曹操身上那股纯粹而磅礴的“权谋执念”——那是比寻常灵力更契合他邪功本源的养料，足以让他快速修补伤势！此刻他的状态，似乎变得更加……诡异？
他的躯体依旧残破，黑袍破碎处露出下方翻滚不休的浓稠煞气与细微的紫色电芒。但他的气息，却比之前更加晦涩难明。那是一种纯粹的“恶”，混杂着贪婪、饥渴，以及一种刚刚补充了某种“养分”的、令人极度不安的活跃感。
徐福那模糊的面部轮廓转向曹操的方向，两点猩红的光芒在应该是眼睛的位置亮起，死死锁定了这位挟大军而来的枭雄。
“嗬……嗬……”非人的嘶哑笑声从晦暗深处传来，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感，“来得……正好……好纯粹的……权谋之力……奸诈之念……虽非灵力本源……却是绝佳的……补品……”
曹操瞳孔骤缩！他虽不知徐福具体是什么，但那份赤裸裸的、将他视为“食物”的恶意，以及那超越凡俗的邪恶威压，让他瞬间明白，这绝非人力可敌之物！他当机立断，厉声道：“放箭！射杀那妖物！”
曹军训练有素，尽管心中骇然，弩箭还是齐刷刷转向，射向那涌来的晦暗。
然而，那些足以洞穿重甲的弩箭，射入晦暗之中，竟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就被那翻涌的煞气吞噬、消融。
徐福的身影“流淌”得更快了，几乎瞬息间就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逼近了曹军阵列。他根本没有理会那些士卒，目标直指阵心处的曹操！
“休伤主公！”
两声暴喝同时炸响。只见夏侯惇独眼圆睁，挥刀猛劈；曹仁横盾在前，死死护住曹操侧翼。而在他们身后，数十名身披重甲、气息内敛的“虎豹死士”更是瞬间涌出，杀意决绝。这是曹操最精锐的亲卫，平日里隐于军中不出，一击必杀！
但徐福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那由煞气凝聚的轮廓。
冲在最前面的夏侯惇只觉阴风扑面，手中大刀竟被一股巨力荡开。而数名“虎豹死士”瞬间被煞气缠绕，他们连惨叫都未发出，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被抽干。身躯迅速干瘪下去，变成一具具枯槁的尸骸倒地。他们消散的生命力与某种更精微的东西，汇入徐福周身的煞气，让他那扭曲的身影似乎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妖法！”曹军大骇，阵型出现骚动。
曹操脸色铁青。他知道普通士卒根本无用，连亲卫死士都如蝼蚁般脆弱。他自身亦是当世高手，内力雄浑，剑法超群，但面对这种匪夷所思的邪魔手段，他首次感到了无从下手的寒意。更让他心悸的是，徐福口中那“权谋之力、奸诈之念”，仿佛直指他精神意志的核心！
徐福已经突破亲卫，那翻滚的煞气如同活物，扑向马背上的曹操。曹操拔剑怒斩，剑气凛冽，蕴含着一位枭雄的决断与威势，足以开碑裂石。但这足以令江湖一流高手饮恨的剑气，斩入煞气之中，却只是让其略微一滞。旋即，那煞气便如同附骨之疽般沿着剑气逆流而上，瞬间缠上了曹操的手臂！
“呃啊——！”
曹操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吼。他感到的并非肉体的剧痛，而是一种灵魂层面被撕扯、被攫取的恐怖感觉！他毕生积累的权谋机变、算计人心所产生的某种独特的精神力量，他性格中那深沉的奸诈、多疑、果决乃至霸道的意念，竟仿佛化作了有形的养料，被那煞气疯狂地汲取、吞噬！
他周身隐隐有暗红色的、象征着雄心与权术的异样光泽被强行剥离出来，汇入徐福的晦暗之中。徐福那残破的身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了一些，猩红的目光也明亮了数分，发出满足的、贪婪的呜咽。
“主公！”曹仁、夏侯惇拼死来救，刀枪砍劈在徐福周身的煞气上，却反被震飞，口吐鲜血。
这一幕，落在后方暂时被遗忘的赵云等人眼中，亦是骇然无比。他们亲眼看到，曹操那向来深不可测、充满压迫感的气势，正在迅速萎靡、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掏空般的虚弱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空白”。而徐福，这个刚刚被他们拼死重创的邪魔，竟然通过这种诡异的方式，从曹操身上汲取了力量，恢复了几分元气！
“徐福……他在吸取……‘人性’之恶？或者说，某种特定的精神特质？”小龙女清冷的眼眸中满是凝重，低声说道。这远比吸取内力精血更加可怕，直指本源。
短短几个呼吸，曹操已是面如金纸，眼神涣散，几乎要从马背上栽倒。那缠绕他的煞气似乎“饱餐”一顿，终于松开了些。徐福模糊的面孔转向惊骇欲绝、已然崩溃的曹军，又缓缓扫过赵云等人所在的方位。猩红的目光在昏迷的阿默和虚弱的谢虎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最终，或许是顾忌赵云等人虽伤犹有拼死一搏之力，强行吞噬未必能全功；又或许是刚刚吞服曹操那庞大而复杂的“奸诈之力”，需要时间消化稳固，以免根基受损。徐福那非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回荡在死寂的林间：
“棋子……养料……不错……下次……便是尔等……”
话音落下，那浓郁的晦暗倏然收敛，卷着徐福那越发诡异的身影，如同退潮般向着山林更深处“流”去，瞬息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地曹军干尸、瘫软在地气息奄奄的曹操，以及那令人骨髓发冷的余威。
林间，只剩下火把噼啪的燃烧声，和众人粗重压抑的喘息。
曹操趴在地上，艰难地抬头。他的眼神失去了往日的锐利与深沉，变得有些空洞，甚至带着一丝茫然——那是权谋算计、雄心霸业被生生剥离后的虚无。往日里运筹帷幄的果决、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霸道，此刻竟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具被抽去灵魂内核的躯壳。
他看了看周围死伤惨重的部下，又看了看远处相互扶持、同样震惊的赵云一行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发出嗬嗬的气音，头一歪，昏死过去。
曹军残部群龙无首，又遭此鬼神难测的恐怖打击，早已军心大乱。那些普通士卒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昏迷的主公，发一声喊便丢盔弃甲；唯有少数亲卫欲上前施救，却被夏侯惇摆手喝止——他深知此刻留下亦是徒劳，只能咬着牙，带着残余亲卫撤入黑暗，待日后再图营救。
转瞬之间，伏兵尽去。危机似乎解除了，却又以一种更加诡异和令人不安的方式。
萧如玥肩上的箭伤依旧麻木疼痛，左臂沉重如铁，但她已顾不得这些，只是怔怔地望着徐福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倒地不起的曹操，心中寒意更甚。
徐福不仅没死，还能以这种方式“进食”恢复？连曹操这等枭雄，都成了他滋补的“养料”？那他们这些人，体内潜藏的力量，对于徐福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而阿默体内那躁动的魔龙之力，与徐福这吸取人性特质的邪法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可怕的联系？
前所未有的沉重与迷雾，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左肩的麻木蔓延着，视野有些发黑，但她咬牙坚持着，不让自己倒下。她看向被甄宓和孙尚香重新护住的阿默，少年依旧昏迷，脸色苍白。
前路，似乎比刚才更加黑暗了。
“快走！”赵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此地绝不能留！”
众人如梦初醒，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再次相互搀扶，以更快的速度，向着与徐福离去相反的方向，蹒跚而行。
萧如玥在阿墨的搀扶下艰难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曹操。这位曾经搅动天下风云的枭雄，此刻如同一具被抽去灵魂的空壳，凄凉地倒在尘埃里。
江湖，天下，邪魔，人性……一切都在今夜扭曲、交织、崩坏。
她收回目光，紧紧抓住阿墨的手臂，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依靠过去，一步一步，跟上队伍，消失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之中。肩上的箭伤很痛，心里的忧虑更深，但她的眼神，却在最初的震骇之后，慢慢沉淀出一种决绝。
既然躲不开，那就面对。为了谢虎，为了阿默，也为了自己心中那份刚刚确认、却已无法割舍的牵绊。
夜色，依旧深沉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