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凤牌引路 旧怨朝揭
小沙弥摇头：“不知道，师父只说让您赶紧去。”
谢虎看向少年。
少年摆摆手，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神情已坚定了许多：“去吧。凤牌的事，我再琢磨琢磨。”
谢虎点点头，大步离去。
少年这一调息，便是整整两个时辰。待他终于长出一口气，面色彻底恢复如常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前寨议事厅里，气氛凝重。
项宇坐在客位，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身旁站着两个人——一人羽扇纶巾，面如冠玉，正是诸葛亮；另一人面容清瘦，目光深邃，正是庞统。
对面，谢虎的大徒弟古月轩已经落座，身侧站着贾诩和徐茂公。
谢虎踏进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齐齐起身。
“谢将军。”
谢虎摆摆手，示意众人落座，自己走到主位坐下。
“项寨主此来，有何要事？”
项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轻轻摇着羽扇，开口道：“主公，亮斗胆一问——将军昨日入灵域，可有所获？”
谢虎目光微凝。
瓦岗与梁山虽都是谢虎势力，但凤牌之事关系重大，他本不想多生事端。
可诸葛亮既然问得如此直接，想必已经有所耳闻。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确有所获。我与石先生，各得一枚凤牌。”
诸葛亮眼睛一亮，与庞统对视一眼。
庞统开口，声音清朗：“主公，我等此来，正是为了凤牌。”
“哦？”
“主公可知，”庞统站起身，走到厅中，“凤牌真正的来历？”
谢虎摇头。
庞统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两个字：
“修仙。”
满堂皆静。
谢虎愣住：“什么？”
诸葛亮接过话头：“主公莫急，且听亮细细道来。”
他羽扇轻摇，目光深远。
“上古之时，天地间本有两条大道。一曰武道，锤炼肉身，强健筋骨，可达万人敌之境；一曰仙道，淬炼神魂，沟通天地，可获长生久世之能。”
“后来不知何故，仙道传承断绝，人间只剩下武道。世人只知练武可称雄，却不知，那武道之上，还有仙道。”
“而凤牌，”诸葛亮顿了顿，“便是开启仙道的钥匙。”
谢虎霍然起身。
“你是说，有了凤牌，就可以修仙？”
诸葛亮点头：“正是。但并非人人可修。凤牌择主，唯有心性坚韧、福缘深厚之人，方能得其认可。而且——”
他看向谢虎，目光幽深：“凤牌的力量，源于仙道。若想真正发挥凤牌之力，必须先踏入仙道之门。”
“若不入仙道，凤牌便只是一枚好看的玉佩，内蕴的力量用一分便少一分，终有耗尽之日。”
“唯有踏入仙道，方能引天地灵气入体，以自身修为温养凤牌，使其力量源源不绝。”
谢虎听得心头狂跳，眉头却紧锁起来：“等等。我方才听石先生所言，这凤牌的力量似乎并非消耗品，反而在缓慢增长。这与军师所言的‘耗尽之日’，岂非自相矛盾？”
厅内众人闻言，皆露出一丝讶色。
诸葛亮与庞统再度对视，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庞统摸了摸下巴，沉吟道：“增长？若真如此，只有一种可能……”
诸葛亮接话道：“将军或许天赋异禀，体质特殊，虽未正式踏入仙道，却已能被动引动天地灵气滋养凤牌。此乃‘先天道体’之兆。亦或是，将军所得之凤牌，乃是极特殊的‘母牌’，其运作法则与寻常凤牌不同。至于究竟为何，恐怕还需到了蜀山，方能解开谜题。”
谢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这疑惑压在心底。
他想起方才少年说的话——凤牌的力量在缓慢增长。
原来如此。
原来是因为这天地间，本就存在着仙道的灵气。
而他若能踏入仙道，便能以自身修为温养凤牌，继而——
复活林晓玉。
“仙道如何踏入？”他沉声问。
诸葛亮与庞统对视一眼，庞统开口：
“天下仙道传承，多已断绝。但有一处，或许还留存着完整的仙道法门。”
“何处？”
“蜀山。”
诸葛亮接过话头：“蜀山乃上古仙道圣地，据说山中藏有完整的仙道传承。只是千百年来，无人能入其门。但若有凤牌在手，或许——”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谢虎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椅中。
他看向古月轩。
古月轩沉默片刻，开口道：“主公想去？”
谢虎没有否认。
贾诩忽然开口，声音阴恻恻的：“寨主，此事需三思。蜀山传承若真那么容易得到，也不会千百年无人能入。况且，寨主若去，瓦岗怎么办？”
徐茂公也点头：“贾军师所言极是。主公身系瓦岗、梁山安危，不可轻动。”
谢虎沉默。
他知道他们说的都对。
可他知道，若不去，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诸位。”他开口，声音低沉，“我知道此去凶险难测。可晓玉为我而死，十八年了，我每一天都在想她。”
“如今有了一条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去试一试。”
他看向古月轩：“月轩，瓦岗暂时交给你。”
古月轩想说什么，终究只是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贾诩和徐茂公：“两位军师，劳烦你们辅佐月轩，守好这份基业。”
贾诩叹了口气，拱手道：“主公放心。”
徐茂公也拱手。
谢虎转向项宇，抱拳道：“项寨主，梁山以后便托付与你，日后若有变故，还望梁山与瓦岗上下一心，守望相助。”
项宇站起身，郑重还礼：“主公放心。只要项宇在一天，梁山与瓦岗便是手足。”
诸葛亮与庞统也齐齐拱手。
谢虎一一还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古月轩脸上。
“月轩，替我照顾好阿默和你的各位师弟师妹。”
古月轩郑重点头。
谢虎大步走向厅门，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
“对了，明日一早我便启程。几位夫人……随我同去。”
众人愣住。
古月轩皱眉：“主公，几位夫人同去？这——”
谢虎摆摆手，没有解释，大步离去。
是夜，谢虎独坐书房。
案上摊着几张纸，墨迹未干。
他先写了一封信给阿默。
“吾儿阿默亲启：
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为父已远赴蜀山。
莫怪为父不告而别。有些事，为父必须去做。
你自幼懂事，从不让为父操心。如今瓦岗有你月轩叔父照看，更有几位军师辅佐，为父放心。
但为父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
你性子像我，太重情。这是好事，也是坏事。日后遇事，多听听你月轩叔父和几位军师的意见，莫要意气用事。
还有小龙女，那是个好姑娘。待为父回来，定要为你们好好操办婚事。
若……若为父回不来，你也要好好的。替为父守好瓦岗，替你母亲……替你母亲好好活着。
父字。”
谢虎写完这封，顿了顿，又抽出一张纸，写给小龙女。
“小龙女亲启：
阿默能遇见你，是他的福气，也是瓦岗的福气。
你性子清冷，却心地纯善。阿默有时候莽撞，你多担待些。
若为父回不来，你与阿默的婚事，便让你月轩叔父主持。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能少，我的儿媳妇，不能受半点委屈。
若有来生，为父再给你们补一份贺礼。
谢虎顿首。”
写罢，他将两封信仔细折好，装入信封，在封口处按上自己的指印。
然后，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的那轮弯月。
明日，就要启程了。
后院正房里，灯火通明。
萧如玥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慢慢梳理着一头青丝。沈斓曦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卷书，却半天没翻一页。孙尚香在屋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甄宓安静地坐在角落，手里攥着一方帕子，不时抬头看向门口。鞠芊芊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不知在想什么。
门推开了。
谢虎走进来。
五位夫人齐齐抬头看他。
“夫君，”孙尚香第一个开口，“听说你要去蜀山？还要带我们一起去？”
谢虎点点头。
甄宓缓缓走来，轻声问：“蜀山之行凶险难测，夫君为何要带我们同去？”
谢虎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屋中央，看着她们。
“因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怕这是最后一次见你们。”
五位夫人齐齐变色。
萧如玥放下梳子，站起身：“夫君，此话何意？”
谢虎深吸一口气，把凤牌的事、仙道的事、复活林晓玉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最后他说：“此去蜀山，吉凶难料。若我真的回不来，至少……至少最后这段日子，我想和你们在一起。”
屋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鞠芊芊第一个开口。
她转过身，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夫君，”她的声音轻轻的，“你决定了？”
谢虎点头。
鞠芊芊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谢虎心头莫名一颤。
“好。”她说，“我陪你去。”
其他四位夫人也纷纷点头。
孙尚香甚至有些兴奋：“蜀山？我还没去过呢！听说那地方仙气缭绕，正好去看看！”
萧如玥无奈地摇头，却也露出一丝笑意。
沈斓曦轻轻握住谢虎的手：“无论生死，我们都陪着你。”
甄宓小声说：“只要和夫君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谢虎看着她们，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可就在他刚要开口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人一把推开。
阿默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跑着过来的。
他的目光越过谢虎，直直落在鞠芊芊脸上。
他死死盯着鞠芊芊。那双眼睛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痛楚与怒意。
“你骗了我十八年。”
他开口，声音冷得发颤。
满屋皆静。
谢虎一愣，旋即脸色微变。
鞠芊芊身子猛地一晃，面色瞬间褪尽血色。
“阿默，你……”
“我都知道了。”
阿默一步步走进来，每一步都沉重得像踩在刀尖上，“刚才我遇到智深大师，他喝了酒，以为我已经知晓，言语间失口喊。我追问之下，他才不得不说出实情。”
他抬眼，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回鞠芊芊身上，声音沙哑得厉害：
“从小到大，你都告诉我，我是萧姨的儿子。你只是照看我的姨娘。
萧姨疼我，沈姨疼我，孙姨、甄姨都疼我，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有福的人。”
他喉结滚动，一字一顿：
“可你们全都骗我。”
鞠芊芊嘴唇颤抖，泪已先落：“阿默，娘是……”
“别叫我……！”
阿默猛地低吼一声，打断她。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喝惊住。
阿默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恨意。
他缓缓转头，看向谢虎。
那眼神，陌生得让谢虎心口一紧。
“父亲。”
他叫得极轻，却像冰锥扎人，“你也知道，对不对？
你们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十八年。”
谢虎喉间发紧：“阿默，此事……”谢虎也是后来才得知真相……
“你闭嘴！”
阿默第一次如此顶撞他，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崩溃，“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上前一步，盯着谢虎，眼尾通红：
“我娘……她明明是我的亲生母亲，为什么只能做妾？
为什么她生下我，却不能光明正大地认我？
为什么她要忍辱负重那么多年，看着自己的儿子叫别人母亲？”
谢虎脸色一变：“阿默，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想听你解释！”
阿默猛地嘶吼出声，情绪彻底崩断，“我只知道，是你！
是你让她受了这么多年委屈！
是你让她连做母亲的资格都没有！
你若真的疼她，怎会让她如此卑微？”
他喘着气，眼眶里泪水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声音里充满了撕裂般的挣扎：
“还有……你们那段关系……
师徒……
你是她的师父，对不对？”
这句话一出，屋内死寂如坟。
谢虎脸色彻底沉了。
阿默闭上眼，再睁开，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我想说服自己，这是上一辈的事，与我无关。可是——”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我一想到我娘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想到她看着我叫别人母亲时是什么心情，我就……我就……”
他说不下去了，喉结剧烈滚动，半晌，才挤出一句：
“我看不起。
我接受不了。
我受不了旁人的指点，受不了世俗的眼光，受不了这见不得光的关系。”
他顿了顿，字字如刀：
“我自己，也喜欢我的师父小龙女。
我和她，也是师徒。
可正因为我懂，我才更恨——
我可以不管世俗，可我不能原谅你，让我娘承受这一切。
这不是情，这是债！
是你欠她的！”
他猛地抬眼，看向谢虎，眼神里再无半分孺慕：
“谢虎，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敬你、信你。
你欠我娘的，我记着。”
屋内死寂无声。
五位夫人脸色煞白。
鞠芊芊瘫软在地，泪如雨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谢虎站在原地，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解释，在阿默此刻的恨意面前，都苍白得无力。